“我要见陛下。”
沈清澜开口，声线冷得像霜刃刮过石阶。
林叶抬眼，眉梢一挑：“现在？这会儿宫里乱成一锅粥，不等天亮再报？”
“就现在。”
她指尖轻点灵簪，一套常服浮现掌心，动作不急不缓。换衣时袖口都没抖一下，抬眸那瞬，眼里没慌，没惧，只有一道刀锋般的清明。
“坤宁宫塌了，整座殿化成废墟，唯独我们三人活着。这事不对劲，得当面说清楚。”
话落，林叶直接起身：“行，我陪你走一趟。”
易云站在边上，手一翻，短刃入鞘，咔哒一声脆响，杀气收得干干净净，人已站到她身侧。
三人出门。
夜风割脸，柳如画立在檐下，素衫贴着墙影，像幅被遗忘的旧画。
……
乾清宫灯火通明，烧得跟白昼一样。
坤宁宫那一声轰——震得半个皇宫都在抖，宫女太监缩在角落私语，流言像野火燎原。
龙椅上，皇帝一身常服，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指节抠着案沿，青筋暴起，整张脸绷成一块铁板。
脚步声由远及近。
曹正淳猫着腰进来，嗓音压得极低：“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皇帝瞳孔猛地一缩，霍然抬头：“皇后？她还活着？！快！宣！”
不多时，沈清澜带着林叶、易云跨进大殿，三人跪地叩首。
“臣妾参见陛下，万安。”
“免礼。”
皇帝抬手，目光黏在她脸上，嗓子发紧：“坤宁宫怎么回事？好端端一座主殿，怎么就塌了？！”
沈清澜起身，语气平稳得像在念奏折：“回陛下，今夜有绝顶高手突袭，一掌轰碎整座宫殿，化为废墟。臣妾幸得林叶与易云拼死相护，才捡回一条命。”
“一掌……夷平坤宁宫？！”
皇帝猛拍龙案，砚台笔架全跳起来，纸片乱飞，整座乾清宫都在抖。
他双目赤红，怒吼炸响：“皇宫重地！朕的眼皮底下！竟有人敢对皇后动手？！谁给他的狗胆？！反了不成！”
怒火未熄，目光陡然扫向林叶，声音冷得掉冰碴：“林叶！你全程在场，看清那人是谁没有？”
林叶低头，姿态恭谨，字字清晰：“回陛下，对方黑衣蒙面，身法诡异。那一掌威力滔天，整座宫殿瞬间崩塌，奴才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力。”
皇帝咬牙踱步，来回三圈，猛然停住，暴喝：“曹正淳！”
“老奴在！”曹正淳膝盖一弯，头埋得更低。
“封锁坤宁宫废墟，禁军全员出动！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查出蛛丝马迹！朕倒要看看，是哪个魑魅魍魉，敢在朕的宫里撒野！”
“遵旨！”
曹正淳退下，皇帝怒意稍缓，看向沈清澜时眼神软了几分：“皇后受惊了。坤宁宫已毁，暂不能住。即日起，移居永和宫，所需一切，内务府全权置办，缺一文，砍一人。”
“臣妾谢陛下体恤。”
沈清澜福身行礼，转身带人离开，步伐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东宫暖阁，太子斜靠软榻，手里捏着玉杯，慢悠悠抿了一口酒，神色恬淡。
小太监躬身进来，低声禀报今晚变故。
太子执杯的手顿了顿，缓缓放下酒盏，嘴角浮起一丝温和笑意：“母后无恙，真是万幸。”
语气温柔，毫无破绽。
待人退下，他仰头盯着帐顶绣纹，眼底那点笑意早冻成了冰渣。
“一掌覆灭坤宁宫……”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这等实力……究竟是谁的人？”
端起残酒，仰头饮尽，喉结滚动间，眼底阴霾翻涌。
……
一夜风雨欲来，消息传遍京城各大势力。
天剑宗驻地，庭院寂寂。
燕十三蹲在石阶上，一块白布来回擦着长剑。
弟子匆匆赶来，将坤宁宫之事一五一十道出。
他擦剑的手骤然停住，眉头拧成死结。
“目标是皇后？”他低声道，“林叶呢？活下来没有？”
“回师兄，林公公平安无事。”
燕十三沉默片刻，缓缓收剑入鞘，眸中寒光一闪：“查。若是冲着他来的，我不介意把幕后之人，一剑钉在城门口示众。”（林叶如果在场：燕兄多少有点吹牛逼了。）
与此同时，武道盟宴席正酣。
陆长风正举杯说笑，一听宫中变故，酒杯当场搁下。
“林叶有没有事？”他问得直接。
“陆师兄放心，林兄毫发无伤”
长风点点头，“那就好！”
天机阁驻地窗边，苏浅浅合上书卷，指尖轻轻一扣，发出细微一声响。
“林叶可有受伤？”她问。
“回师姐，林公子平安脱险。”
她点头，不再言语，可眼底那根紧绷的弦，悄然松了。
永和宫偏殿，灯影摇曳。
沈清澜三人归来时，门口已站了一圈人，全是熬着夜等消息的。
尚柔眼睛红得像血染的，一见沈清澜，冲上来死死攥住她的手，指尖发抖，哽咽半天才挤出一句：“姐姐……你总算回来了……没事就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清澜抬手，轻轻拍她手背：“别怕，我没事。”
李嫣然站在后面，小脸惨白，一句话不说，只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沈清澜，确认她安然无恙后，目光转向林叶，轻轻点头，藏了一整晚的后怕，全压在这一个动作里。
独孤雁倚在柱子边，长剑横抱，冷脸冷眼，一如既往的生人勿近。
可她的视线，却一寸寸扫过林叶全身，确认无伤后，肩线才微微一松。
“没死就行。”她丢下一句，转身就走，利落得连个背影都不让人多看一眼。
人群最后，赵雨柔藏在灯影里，手指死死攥着丝帕，指节泛白。
她没往前挤，等所有人都问完，才默默走到林叶面前。
少女抬眼，眸子清得像山泉，直直望着他，看了好几息。
终于，她开口，声音细得像针尖落地：“你答应过我的。”
林叶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头一震，郑重点头：“我记得，没忘。”
她不再说话，转身隐入夜色，背影单薄得像一片落叶。
柳如画最后上前，语气平静：“偏殿已收拾妥当，缺什么，我去内务府要。”
“有劳。”沈清澜颔首。
柳如画摇头，转身关门，动作轻得听不见响。
门一关，喧嚣退散。
沈清澜坐下，揉了揉眉心，终于露出一丝倦意。
林叶靠在桌边，开门见山：“动手的，八成是二皇子的人。”
沈清澜抬眼：“证据？”
“没有。”林叶坦然摇头，“但能在宫里调动这种级别的高手，掰着指头都能数出来。太子没动机，剩下的，就只剩他了。”
沈清澜点头：“今夜休整，明日再议。”
殿内渐渐安静。
沈清澜闭眼调息，易云也阖上双目。
林叶却睁着眼，悄无声息起身，披上隐身斗篷，推开窗棂，翻身跃出。
床榻上的易云睁开眼，看了他背影一眼，没拦，又闭上了。
林叶落在永和宫琉璃瓦上，夜风猎猎，吹得衣袍鼓动如翼。
远处坤宁宫废墟依旧灯火通明，禁军人影穿梭，像一群忙碌的蚂蚁。
他低语：“这一局，谁掀的桌子，我就让他，跪着把碎片一片片捡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