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要来了。”
林叶说完，自己也静了。
沈清澜靠在他肩上，闭着眼，没出声。殿内烛火晃了晃，窗外秋风刮得紧。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动。
脚步声由远及近，急促。
小太监在门外喊：“林公公，御花园出事了！假山底下挖出块石板，刻着古怪符文，各派的人都围过去了！”
林叶与沈清澜对视一眼。
“去看看。”她开口。
林叶起身，大步出坤宁宫。廊下遇见易云，她刚巡夜回来，手里还握着短刃，见他出来，侧身让路。
“去哪？”
“御花园。石板现世，群雄聚首。”
“小心。”
易云点头，转身进了正殿。
御花园已挤得水泄不通。
人山人海，层层叠叠，全都盯着中央那块三尺见方的石板。
石板断裂，边缘残缺，表面密布符文，非今世文字，笔画古拙，透着一股子荒凉气息。
清虚道长蹲在地上，手指顺着符文一笔一划描摹。燕十三站在他身后，眉头锁成一团。四海盟的老者冷脸旁观，眼神阴沉。
林叶没往前挤。
他站在外围，闭目，神识悄然探出。
刹那间，石板上的每一道刻痕都在他意识中浮现，清晰如刻。他默默记下，确认无误，收神转身，离去。
回坤宁宫的路上，他走得极快。
脑子里全是那些符文的轨迹，反复推演，试图找出规律。
拐过回廊，一人迎面而来。
浅青长裙，玉簪挽发，眉眼含笑，步履不疾不徐。
苏浅浅。
她像是专程等他，在他面前停下。
“林公公，好巧。”
林叶拱手：“苏姑娘有事？”
苏浅浅没寒暄，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道：“天机阁有一幅画像，画的是你。”
林叶神色不动：“说笑了。”
“画像存了百年。”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下面写着三个字——守护者。”
林叶指尖微紧。
枯井里那个中年武者临死前的话，猛地撞进脑海——
“你……你竟是……守护者……”
他当时没深究。
现在，又有人说了同样的词。
“天机阁想做什么？”他问。
“什么都不想做。”苏浅浅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递来，“拿着。日后若需天机阁出手，凭此令可调我阁之力。”
林叶接过。
令牌沉甸，入手冰凉。正面一个“机”字，背面密布细纹，似符非符。
“为何给我？”
“因为你是画像上的人。”她笑了笑，“我们想知道你是谁。但你不肯说时，我们也不问。”
林叶将令牌收入袖中。
苏浅浅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忽又停住，偏头看他。
“还有件事。天机阁两位长辈，三个月前失踪。一个姓周，名渊，五十多岁。另一个是他师侄，二十出头。最后现身之地，是京城。你在宫里当差，若有消息，传个话就行。”
说完，她走了。浅青身影消失在回廊深处。
林叶站着，许久未动。
低头看袖中令牌，又想起枯井里的那句话。
他不认识他们，但他们认识他——或者说，认识那个“守护者”。
天机阁的画像、枯井中的遗言、石板符文……线索缠成一团，理不清。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回坤宁宫。
殿内，沈清澜仍在灯下。
易云已归，坐在窗边绣墩上，匕首横膝，正用软布慢擦刀刃。
林叶在沈清澜对面坐下，把御花园的事说了一遍，又讲了苏浅浅来寻，最后取出那枚黑色令牌，放在桌上。
沈清澜拿起来看了看：“天机阁的？”
“嗯。”林叶复述原话——百年前的画像，守护者三字，两位失踪的长辈。
沈清澜沉默片刻：“令牌你收着。天机阁的人情，迟早有用。”
林叶收回袖中。
易云将匕首入鞘，起身倒了杯凉茶，一口灌下，又坐回窗边。
“那个苏浅浅，可信？”她忽然问。
“不知道。”林叶答，“但她给令牌，没提条件。只说想认识我。”
“嗯，天机阁名声向来不错，想来应是没有恶意”易云沉思一会缓缓说。
“也许吧！你们先睡，我去趟钟粹宫！”
白光一闪，人已落地。
李嫣然换了寝衣，靠在榻上看书。见他来，放下书，往旁边挪了挪。
“这么晚怎么来了？”
“有事找你。”林叶挨着她坐下，从袖中抽出一张纸，上面是他默写的符文，“今天挖出的石板，符文我记下了。帮我看看。”
李嫣然接过，对着烛光细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大虞的文字。”她抬头，“你从哪儿看到的？”
“御花园。说是武契线索。”
她没追问，手指在纸上缓缓移动，描了几笔，指着一角：“这几划不像字，倒像标记。”
林叶凑近。
她的指尖在纸上划出几条线。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连起来，像是指向某地。”
“哪里？”
“不知道。”她放下纸，看着他，“但我可以查。我父亲藏书中有几本大虞古籍，我带了一部分进宫。给我几天。”
林叶握住她的手，唇贴上去，轻轻一吻。
“谢了。”
李嫣然抽回手，指尖微烫，语气平静：“有消息我告诉你。”
林叶点头，起身离开。
回坤宁宫时，沈清澜已穿着单薄睡衣躺在榻上，锦被也没盖。
他脱了外袍，躺到她身边。她熟练的挪在他怀里。
林叶搂着沈清澜，闭着眼。脑子里想着一些事。对怀里的诱人风景今天也是无动于衷。
“想什么？”沈清澜的声音闷闷传来，贴着他胸口。
“想枯井里的年轻人。”林叶没瞒她，“他还活着。苏浅浅要找的，就是他。”
“你想救他？”
“想。但不是现在。”
沈清澜沉默片刻：“等时机到了，我让易姐姐陪你下去。”
林叶低头，吻她的侧脸。
“好！，澜儿困了，快睡。”
她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在怀里安稳入睡。
看着怀里佳人，他嘴角上扬，手覆在她腰肢，呼吸渐渐平稳。
窗外秋风呼啸，似乎迎接冬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