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初透。
林叶从正殿出来时,沈清澜仍窝在锦被里。身上还是那件什么都遮不住的薄纱情趣套装,轻盈贴身,曼妙身姿毫无遮掩,饱满身段、纤纤细腰尽览无余,曲线玲珑惹眼,透着一股慵懒撩人的风情。
她指尖捻着一簇火苗,明灭不定,那本《五行基础法术详解》摊在膝上,纸页泛着淡淡灵光。
他望了片刻,唇角微扬,轻轻合上了殿门。
檐下,易云正倚着廊柱拭刀。寒刃映了晨光,在她脸上流转如水。
见他出来,她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道:“昨夜永和宫传了话来,郑公公要见你。”
林叶脚步一顿。
那老太监在永和宫潜了五年,连贵妃都不曾多瞧他一眼。上回认主之后更是深居简出,如今主动来寻,必非小事。
“知道了。”
易云点头,未再多言。
只在他转身时,低声添了一句:“早些回来。”
林叶摆摆手,大步出了坤宁宫。
永和宫,偏殿。
门轴轻响,林叶推门而入。
殿内不曾点灯,只窗棂缝隙漏进几缕薄光,正落在蒲团上那枯瘦身影的肩头。
郑公公正盘膝打坐,双目闭合,面上沟壑纵横,仿若一段被岁月风化的老木。
林叶方踏入一步,他便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浑浊却极亮的眼,像是沉在水底的火。
“少主来了。”
他缓缓起身,躬身行礼。动作极慢,每个关节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林叶在他对面蒲团坐下,开门见山:“公公寻我,所为何事?”
郑公公没有立时应答。
他走到门边,将门仔细合拢,侧耳听了一回廊下动静,方才转过身来。
“少主,”他重新落座,声音压得极低,“有些事,老奴思来想去,觉得该让您知道了。”
林叶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郑公公垂下眼,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近五年来,江湖上陆续有武道高手失踪。宗师有之,九品有之,便是七八品的好手也有。初时只当是零星个案,后来越来越多,渐渐有人在查,却始终查不到下落。”
他顿了顿,抬眼看林叶。
“老奴查了五年,查到经办此事的人,就在这宫里。”
林叶眉头微皱:“谁?”
“曹正淳。”
郑公公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明面上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暗地里替人从宫外抓捕武道高手,秘密运出宫去。运到何处,老奴至今未能查明。”
林叶沉默了一息。
曹正淳。宗师中期,司礼监掌印。上次御书房验身,就是此人亲手验的。能在宫里调动这样一个高手替他干黑活,其背后之人的分量不言自明。
“这些被抓的人,是死是活?”
“不知。”郑公公摇头,面上掠过一丝隐晦的阴沉,“但老奴以为,活着比死了更糟。”
殿内静了一息。
林叶没有追问。这条线暂时追不下去,曹正淳是宗师中期,他眼下这点实力,正面冲突就是送菜。但至少他清楚了一件事:这皇宫里有他不知道的势力在运作,而曹正淳是其中一环。
“少主,”郑公公忽然抬起眼,声音微微发颤,“还有一事,老奴需让您知晓。”
林叶看向他。
“老主人当年将您送入宫中,并非为了避难。”郑公公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触碰某个尘封太久的秘密,“您的体质,需以龙脉温养方能解封。”
林叶目光微凝。
系统早就告诉过他,他这副身体的体质叫“龙脉阳体”,需要龙脉温养。但郑公公这句话给出了一个更关键的信息,入宫不是随便选的,是有目的的安排。安排这件事的人,恐怕不是普通的武道世家那么简单。
但他没追问。郑公公之前在认主时就说过,他立过死誓,不能说。今天主动提了“老主人”,已经是破例。
“公公的心意,我领了。”林叶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痕,“这些事,我记下了。日后若有需要,我会来找你。”
郑公公望着他,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深深一躬:“少主保重。”
林叶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从永和宫出来,已是正午。
日头明晃晃悬在中天。林叶没有径回坤宁宫,而是沿着宫道信步缓行,把方才那番话在脑中翻了几翻。
江湖高手失踪,曹正淳经办。送入宫又转运出宫,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皇宫里有人在做一件持续多年的事,而这件事实在不像是什么好事。
正思量间,忽见前方假山后闪出一个人影。
深紫太监袍,身形瘦长,步子极轻极快,贴着宫墙根滑过去,像一条无声游走的长虫。
曹正淳。
林叶脚步一顿。
西边是冷宫方向,素无人迹。此人方才还在郑公公嘴里,此刻就在他眼前。
他略一踌躇,到底还是压不住心头疑窦,提气蹑足,远远追了上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冷宫一带荒草没膝。
枯藤攀满倾颓的宫墙,踩在满地碎瓦上,沙沙作响。
曹正淳在一处废弃枯井前停下,左右环顾。林叶侧身缩入墙角阴影之中,隔了数十步远,望见他在井沿摸索了一阵,似乎扳动了什么机括,继而不见了踪影。
林叶等了许久,确认再无动静,方轻手轻脚摸到井边。
井口被一块厚青石板半掩着。
石面落满积灰,边缘却有几枚清晰指,是新痕。
俯身向井中望去,黑洞洞的一眼望不见底,只一股湿腐之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腥甜,若有若无。
他没有下去。曹正淳是宗师中期,靠太近就是送死。
正欲抽身退开,眼角余光忽地扫见井沿草丛中有一物。
他弯腰拾起。
一块巴掌大的木牌,边缘磨损得厉害,漆色斑驳。正面刻着几道扭曲的符文,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翻转过来,背面只刻了一个字:
肆。
林叶盯着那个字看了片刻。
是序号,还是品级?曹正淳是宗师中期,司礼监掌印,能让他亲自来这种荒僻地方的东西,绝不会是寻常物件。
他攥紧木牌,不再逗留,转身快步离开。
回到坤宁宫已是午后。
林叶推开正殿的门,沈清澜仍倚在窗下看书。她抬眸望了他一眼,笑意方浮上唇角,便凝住了。
“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林叶迟疑了一瞬,走到她身边坐下,将郑公公的话择要说了——江湖高手失踪,曹正淳经办,送入宫又转运出宫。关于“老主人”和身世的那部分,他没有提。不是刻意隐瞒,而是他自己都不甚了了的事,说出来只会让她跟着担心。
沈清澜听完,沉默了片刻。
“曹正淳是司礼监掌印,宗师中期的高手。”她缓缓开口,“能在宫里调动他替自己办事的人,不多。”
“我知道。”林叶道,“所以这件事,暂时只能看着。我们没有证据,也打不过他。”
沈清澜轻轻点头,握住他的手。
“你自己小心。”
“嗯。”
林叶应了一声,从怀中摸出那块木牌,递到她面前。
“从冷宫那边捡的。曹正淳钻了一口枯井,这东西就落在井沿边上。上面的字,我不认识。”
沈清澜接过木牌,翻转看了两遍,摇头道:“我也不认识。这符文不像常见的古篆,倒像是某种独门暗记。”
她抬眸看他。
“你打算怎么办?”
“子时去见李嫣然。她饱读诗书,家学中似乎有研究古文字的长辈。也许能认出些什么。”
沈清澜静静看了他片刻,轻轻点头。
没有追问,她只是将木牌递还给他,便重新靠回他肩头。
林叶将木牌收回怀中,翻转的那一面,那个“肆”字在午后日光中清晰异常,笔画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