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晨雾未散。林叶睁开眼,怀里的沈清澜已经醒了。
她安静地贴在他胸口,指尖绕着他一缕发丝轻轻缠着,眉眼低垂,像在想事,又像只是贪这一瞬温存。
“醒了?”他嗓音还带着睡意的哑,轻得像拂过耳畔的一缕风。
“嗯。”她没抬头,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再歇一会儿吧。今日辰时要去慈宁宫谢恩,别误了时辰。”
林叶低头看她,心口一紧。
他手臂收了收,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不急,再抱一会儿。”
沈清澜没动,轻轻应了一声,呼出的气息温温热热地打在他锁骨上。
“林叶。”她忽然唤他。
“我在。”
“见太后时,她说什么,你都听着,点头应下便是。”她抬眼看他,眸子清亮,“莫要推辞,也别讲礼数。她赏你东西,你只管接,越恭敬,她越欢喜。若你退让,反倒显得生分。”
林叶轻笑:“我懂了——赏赐收下是捧太后面子,推三阻四才是扫兴。”
沈清澜被他逗得眼角微弯,抬手拍了他一下:“话糙理不糙。”
两人正说着,殿外传来脚步声,极轻,却稳稳停在门前。
沈清澜这才起身,看了易云一眼,轻声问:“易姐姐昨夜没回房?”
易云动作未顿:“在外间坐了一夜,没事。”
她笑了笑,不再多言。
日头渐高,坤宁宫前陆续来了人。
沈清澜已端坐主位,黛青宫装素净,发髻一丝不乱,神情沉静如深潭,哪还有半分昨夜依偎在林叶怀中的柔软模样?
淑妃沈清欢第一个进来,笑意盈盈:“姐姐昨日风光无限,连太后都赞不绝口,咱们坤宁宫今日都跟着扬眉吐气。”
“出彩的是林叶。”沈清澜语气平平,“与我何干?”
沈清欢眼角掠过林叶,笑意淡了几分,随即又恢复了常态。
德妃随后进来,性子爽利,拉着沈清澜便问寿宴细节;贤妃沉默寡言,进门后便立于一旁,目不斜视。
最后来的,是尚柔。
她低着头进来,声音细弱蚊蝇:“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免礼。”沈清澜看着她,语气缓了些。
尚柔起身,目光飞快扫向林叶,又迅速收回。
林叶垂手立在沈清澜身后,神色不动,心里却清楚得很,这小姑娘,心事全写在眼里,藏都藏不住。
贵妃柳如画没来,只派了宫女传话,称身子不适,无法请安。
沈清澜听了,淡淡道:“既如此,让她好生休养,不必挂心。”
心里却想:不来也好,省得某人魂不守舍
林叶站在一旁,心中明镜似的,柳如画哪里是病?分明是怄气,没去她宫里!
请安毕,众人陆续退下。
辰时初刻,林叶前往慈宁宫谢恩。
太后心情甚好,赐了白玉如意。
【这玉如意,看着不凡,先收着以后再说。】
又留他说了会儿闲话,才放他回去。
他捧着如意,沿着宫道缓步而行,日光洒在肩头,素色太监服衬得人愈发清隽。
此时,坤宁宫东配殿内。
沈清漓低头看着身上劲装,领口之下,那件樱粉色的中衣依旧整整齐齐穿在身上。
她咬着唇,心乱如麻。
【我这是怎么了……】
昨夜她又梦了。不再是那些荒唐混乱的画面。梦里,宫道风起,林叶独自挡在姐姐面前,直面太子怒火,脊背挺直,眼神冷锐如刀。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总被她嗤之以鼻的少年,似乎没那么讨厌了。
她低声骂了一句,走到榻边坐下,抽出腰间长剑,慢慢地擦。擦到第三遍时,门外响起易云的声音。
沈清漓放下剑,整了整衣襟,推门而出。
刚出东配殿,便看见林叶站在正殿门口。阳光落在他身上,素衣干净,眉目温润。
他侧过头,恰好对上她的视线,嘴角轻轻一扬。
沈清漓立刻移开眼,脚步未停,径直走向正殿。
午后,永和宫。
柳如画斜倚贵妃榻,指尖捏着一颗葡萄,迟迟未入口。
“当真是太后亲赐的白玉如意?”她淡淡问。
宫女低头:“千真万确,奴婢亲眼所见,林公公捧着如意从慈宁宫出来。”
柳如画将葡萄送入唇中,慢条斯理地嚼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六品官职,见驾不跪,如今又得御赐如意……”柳如画将葡萄送入唇中,慢条斯理地嚼着,“倒是有几分本事。”
心腹宫女低头不语。
柳如画吐出籽,眸底闪过一丝试探:“他今日可来过?”
“未曾。”
“不来就不来。”她轻哼一声,故作不屑。
片刻后,她又开口,眼底暗流涌动:“入夜后,派人去坤宁宫传信,就说本宫旧疾复发,请林公公亲自送药。”
宫女领命退下。
傍晚,坤宁宫偏殿。
“林公公。”
一个小太监探头进来,恭敬行礼。
“何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永和宫来人说,贵妃娘娘身体不适,特请您送些汤药过去。”
林叶笔尖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无奈。
又是这套说辞。
他放下笔,从袖中取出一瓶清心丹,递给小太监:“把这个送去,就说公务繁忙,脱不开身。改日亲自登门探望。”
小太监接过,匆匆离去。
林叶重新落座,看着案上堆积的礼单,无声摇头。
柳如画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得找个机会说清楚,不能再这样下去。】
可转念一想,柳如画何等性情?随心所欲惯了,岂是几句劝说就能收手的?
他只能轻叹一声,继续低头整理文书。
夜色渐深,月光如练,洒满宫墙。
坤宁宫正殿烛火未熄。
沈清澜独坐窗前,手中握着书卷,目光却落在窗外,一页未翻。
易云推门进来,轻声道:“姑娘,该歇下了。”
沈清澜合上书,问:“林叶呢?”
“还在偏殿忙,一会儿就来。”
殿内安静下来。良久,她忽然开口:“易姐姐。”
“在。”
“昨夜……谢谢你。”
易云身形微滞:“姑娘不必谢我,这是我该做的。”
沈清澜转头看她,目光温柔:“谢谢你,守了一夜。”
易云侧过脸,声音清淡,却掩不住一丝波动。
沈清澜没再说什么,缓缓起身,走向床榻。
一灯如豆,长夜无梦。
只是明日,还有一场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