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沈府的灯笼次第亮起，青石板路上浮着一层薄光，像是被水洗过。
林叶牵着沈清澜的手，从后院小书房往东跨院走。两人一路无话，手心贴着手心，暖意顺着指尖一点一点渗进心里。月光落在沈清澜肩头，把她平日里冷得像霜的脸照得柔软了几分，眉梢眼角都泛着淡淡的静气。
易姑姑跟在后头五六步远，手搭在刀柄上，目光扫过墙角檐下，却始终放轻脚步，不靠前，也不打扰。
到了东跨院门口，林叶停下，没松手。
沈清澜侧头看他：“怎么？”
林叶望着她，忽然笑了：“今晚月亮真亮。”
沈清澜一怔，抬头看了看天漆黑夜空，又低头看他，眸带笑意嘴角上翘：“贫嘴。”
林叶没辩解，只握紧了她的手。
他转头看向易姑姑，声音轻了些：“易姐姐，进来坐会儿。”
易姑姑脚步一顿，眼里掠过一丝诧异，但还是点头，跟着进了门。
门合上，烛火轻轻一跳，三道影子映在墙上，拉得很长。
沈清澜在榻上坐下，看着林叶：“有事？”
林叶没答，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空间。天阶功法水晶球静静悬浮，泛着温润光晕，那是天地孕育的至宝，不可复制，不可传授，每一部都是唯一的命定机缘。
他取出三颗水晶球。
三团光凭空浮现掌心，照亮了整间屋子，如同梦中才有的景象。一颗深蓝，如暗流涌动；一颗青绿，似春风拂柳；一颗银白，若月下雪原。
沈清澜睁大了眼。
易姑姑浑身一僵。
她们都感觉到了——那不是普通功法的气息，而是……更深层的东西，一种让武者灵魂都在颤栗的存在。
林叶托着水晶球，看向易姑姑，声音平静却透着认真：“易姐姐，这是天阶武道功法。”
屋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声音。
易姑姑瞳孔猛缩，声音发抖：“你说什么？天阶……不可能！这种东西是天地馈赠，百年难遇，整个大靖王朝加起来都不足一手之数！”
“所以我才给你。”林叶打断她，把三颗水晶球往前递，“你挑一个。”
易姑姑盯着那三团光，手指微微颤抖。她是老江湖，一眼就认得出真假——这不是仿品，不是残卷，是真正的天阶传承。有了它，她不仅能冲破宗师瓶颈，甚至有望窥见大宗师之境。
可她抬眼看着林叶，嗓音干涩：“你……为什么给我？”
林叶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就在这一刻，那颗深蓝色的水晶球骤然亮起，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入易姑姑识海。
她身体一震，猛地闭眼。
无数信息奔涌而入《沧浪诀》，水属性天阶功法，与她所修之路完美契合。每一个字都烙在神魂深处，仿佛生来就属于她。
片刻后，她睁眼，眼中满是震撼与不敢置信，眼尾微红。
“真的是……天阶……”她喃喃，声音发颤，几乎站不稳。
她看向林叶，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天阶功法，那是多少人耗尽一生都求不来的东西，而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给了她。
“为什么？”她终于问出口，声音沙哑，“林叶，你对我这么好，图什么？”
沈清澜坐在一旁，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抹了然笑意。她没插话，只是静静看着，心里默念，成了。
林叶看着易姑姑泛红的眼眶，心头一软。他想起她替自己挡毒钉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想起她明明不苟言笑，却总在他失误时悄悄扶一把。
“易姐姐，”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为我挡过死劫，教我功夫不怕我蠢，护着澜儿也护着我。你的好，我都记得。”
易姑姑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抬手止住。
“再贵的功法，也比不上一个人。”林叶看着她，一字一句，“易姐姐，你值得。”
易姑姑睫毛一颤，眼眶更红了。她偏过头，不想让他看见，可肩膀的轻颤出卖了一切。
沈清澜终于笑着开口：“易姐姐，人家都把心剖出来了，你还躲？”
易姑姑耳根瞬间通红，瞪她一眼，可那眼神毫无锋利，反倒有点羞恼。
林叶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张开双臂，轻轻将她拥进怀里。
易姑姑整个人僵住，像被雷劈中。
“易姐姐，”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以后一起练功，我陪你。”
她僵了很久很久，终于，一滴泪滑落。她抬起手，迟疑了一下，轻轻环住他的腰。
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肩窝，像抓住了一场从未敢奢望的暖。
这些年，她一直是那个挡在前面的人，护沈清澜入宫，护她在深宫活下来，护她不受风霜侵袭。她从不曾被人护着，也从不曾被人这样抱过。
林叶收紧手臂，下巴抵着她发顶，没说话。
烛火轻轻晃，墙上两人的影子紧紧依偎。
沈清澜坐在榻上，看着这一幕，笑意更深，眼底却也泛起一层水光。她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是为谁动容，又或许，是为这世间难得的真心。
许久，易姑姑才松开手，退后一步，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紧绷：“我……我该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逃。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林叶愣在原地，手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一脸茫然。
沈清澜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眼角带泪：“傻子，还不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