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江主水道外,夜色沉沉,一支小型船队悄然驶入水道。
岸上炮台守军早已接到通报,知晓这是华卫军的己方舰队,并未设防拦截。
可这支船队驶入水道没多远,竟缓缓调转船头,全数退回到了外海。
炮台众人面面相觑,满心疑惑。
这群人,到底想干什么?
一夜沉寂。
次日破晓,天光大亮,华卫军主力舰队赫然出现在大员城西侧洋面。
海面船影林立,瞬间让荷兰人彻底慌了神。
他们此前特意在西侧布置了警戒船,日夜值守。
可昨夜全程毫无动静,没有一丝示警讯号。
答案只有一个——华卫军悄无声息突袭了所有警戒船,一艘未留,全数歼灭。
卡隆脸色骤变,当即命舰队立刻冲出水道突围,甚至全程没有知会岸上的日军。
荷兰舰队全速驶入水道,刚行进片刻,最前方的主力战舰骤然爆炸。
轰然巨响中,整艘战船被巨浪掀离海面,又重重砸落水中。
船底裂开巨大窟窿,汹涌的海水疯狂倒灌入船舱。
“不好!司令官!水道里布满了水雷!”
参谋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满是惊恐。
荷兰人对水雷并不陌生。
只是此前明军皆是主动推送水雷近战炸船,从未这般用来封锁整条水道。
卡隆一心提防近身偷袭,偏偏疏漏了这致命一招。
更致命的是,联军在台江内耗损的时间太久了。
卡隆心中怒火翻涌,暗自怒骂日军无能。
这群日本人,猛攻两座城池数日,损兵折将,到头来一无所获,白白耽误了最佳突围时机。
“传令,让日本战船上前开路!”
卡隆牙关紧咬,语气冰冷至极,全然一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冷漠姿态。
日军将领也心知肚明,上前就是送死趟雷,断然不肯听命。
“卡隆将军,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井伊直孝眉头紧锁,语气带着质问。
“没有。”卡隆摇头,神色不耐,“是你们拖延太久。我的舰队本只计划在泻湖停留一日,如今全盘计划尽毁。”
“难不成要让我的主力战舰,去替你们趟雷送死?”
“实话告诉你,没有荷兰舰队护航,你们的战船就算侥幸冲出泻湖,也会被华卫军尽数围歼。”
井伊直孝面色沉沉,依旧不肯退让。
“将军错了。我们尚有退路。只要拿下眼前两座城池、彻底占据大员岛,即便外海被封,我们依旧能稳住局势。”
争执未落,城外战火再起。
思齐城外,日军重整兵马,发起一波又一波的猛攻,攻势凶悍至极。
井伊直孝亲自临阵督战,目光凌厉,压得全军不敢松懈。
城北战场厮杀最为惨烈,战事彻底进入白热化。
战壕之中,赵飞虎被飞溅的尘土糊了满脸。
他啐出一口泥沙,粗声怒骂:“这帮狗日的,是彻底疯了!”
话音落下,他又满心焦灼地喃喃自语:“大都督到底什么时候到?”
身旁参谋连忙回道:“旅帅,大都督已率先登营、己旅从北面登陆,走陆路驰援,很快便能抵达!”
“轰!”
一枚炮弹骤然落下,狠狠砸在赵飞虎身侧的土垒上。
土石四溅,烟尘漫天。
赵飞虎盯着前方厮杀的敌军,心头急迫万分:“再不到,我们只能退守城内,打巷战硬拼了!”
日军疯狂冲锋的同时,海面的荷兰战舰依旧不停炮击。
他们丝毫不顾岸上日军的死活,肆意轰炸阵地。
可这炮火,也彻底封死了华卫军固守战壕的退路。
敌军摆明了要用人海与炮火,硬生生耗光华卫军的兵力。
战场远处,陈闲静立高处,将整场战局尽收眼底。
他目光沉静,并未下令己旅即刻冲杀支援。
快速权衡利弊、研判局势后,陈闲沉声下令:“传令赵飞虎,率部撤出思齐城。己旅即刻上前,接应其部撤退。”
没多久,前线战场响起日军震天的欢呼。
僵持多日,他们终于攻破防线,拿下了久攻不下的思齐城。
满身尘土、神色憋屈的赵飞虎,被亲兵带到陈闲面前。
他双目泛红,语气满是不甘:“大都督!为何要主动撤退?我乙旅坚守多日,上千弟兄折损城外,只要己旅支援过来,我们守住思齐城没有问题!”
陈闲看了赵飞虎一眼,面无表情地解释道:“思齐城无大型炮台,挡不住敌方舰炮轰击。若将己旅尽数压上,只会徒增伤亡。”
他抬手指向残破不堪的城池,继续道:“你看这座城,早已被炸得残破不堪。暂且让出去无妨,我要让这思齐城,变成敌军的葬身之地。”
“你部先行休整待命,稍后随己旅构筑防线,死死困住城内日军,不让他们踏出城池半步。”
赵飞虎喉结滚动,满心不甘,最终还是低声应下:“属下遵命。”
他心里清楚,大都督的决策没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困住敌军、耗死敌军,远比无谓的牺牲拼杀要明智得多。
城内,井伊直孝伫立在残破的城头,望着满目疮痍的城池,轻轻长叹一声。
身旁士兵欢呼雀跃,他却毫无半分喜悦。
一名军官快步上前,低声禀报:“将军,城内搜遍,没有半点存粮。”
井伊直孝眼神一沉,声音凝重地叮嘱道:“知晓了。此事严格保密,绝不能让士兵得知。”
“属下明白!”军官躬身领命。
井伊直孝目光扫过港口方向,迅速下达指令:“即刻将所有储备物资,从港口转移至城内。抽调部分兵力,增援热兰遮城战场。”
拿下思齐城,日军便可集中全部兵力猛攻大员城。
只要夺下大员城,便能打通水道封锁,这是他们如今唯一的生机。
夜幕悄然降临。
夜色掩护之下,正是先登营出击的最佳时机。
林承泽早已整装待发,战意盎然。
此前,先登营驻守嵊州岛待命,与陈闲主力同步抵达安平,全程休整蓄力,只待战机。
中军指挥部内,林承泽带着雷龙一同入内禀报。
“大都督,探查完毕。日军粮草尽数囤积在思齐城码头,如今敌军正在加急转移,尚未全数入城。”
陈闲眼神锐利,当即定夺:“井伊直孝倒是谨慎。不能给他喘息之机,今夜务必焚毁敌军粮草。”
“是!末将定不辱命!”林承泽高声领命,气势铿锵。
深夜,先登营全员潜行,沿着海岸悄然渗透至思齐城码头。
众人分工有序,迅速纵火,冲天火光瞬间席卷整片粮草堆场。
城内日军察觉火情,立刻调集大批兵马,展开围剿。
先登营依托精良装备、凭借猛烈火力,硬生生冲破包围圈,全员安然突围。
码头大火彻夜不息,染红了半边夜空。
粮草尽毁的消息,再也无法遮掩。
井伊直孝拼死转移入城的少量粮草,仅够全军支撑两日。
而另一边,日军猛攻大员城的战事,依旧毫无进展。
大员城本就是双层结构的坚固要塞,防御体系完善。
就算敌军攻破外城防线,华卫军依旧能依托内城高墙与要塞重炮,层层阻击、稳固防守。
连日征战,荷兰人为配合攻城,已然折损两艘主力战舰,剩余战船也尽数带伤、破损严重。
卡隆望着伤痕累累的舰队,心中愈发清醒。
再这般消耗下去,他迟早会赔光手中底牌。
必须尽快脱身。
荷兰人的商人思维便是如此。
面临必然亏损的结局,最紧要的事情便是及时止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