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城与大员岛隔海遥遥相望。
陈闲策马疾驰,快马加鞭,两日光景,便踏入了安平城地界。
这里是华卫军在大陆的核心重镇。
历经一年多的修缮营建,如今的安平,早已脱胎换骨,不复往日模样。
原有港口划为专属军港,旁侧新筑一座码头,专门用作通商口岸。
城外连片商铺林立,皆是各地海商自发筹建。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跟着军政府做海贸,稳赚不亏。
眼下的福建官府,早已不敢轻易招惹安平。
只要陈闲起兵造反,福州那边根本无力抵挡。
一路风尘仆仆,人困马乏。
陈闲草草沐浴一番,换了干净衣衫。
衣衫刚整妥,郑观澜便匆匆赶来。
他身上的衣服都没换,很显然一回来就投入了工作。
陈闲总以为自己很累,却没想自己就是那个最闲的。
“大都督,前线最新军情。”郑观澜语气急促,拱手禀报。
“念。”陈闲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襟,声音沉静平稳。
“大员岛前线急报,甲旅、乙旅联名呈报:日荷联军来犯,战舰两百余艘,其中荷兰主力战舰三十二艘,已攻破台江水域。我军死守大员城、思齐城,拖住三万日军步兵。现下日军派遣多股小股兵力,潜入我方后方肆意破坏。我军守城绰绰有余,却无力分兵清剿,恳请大都督速速领兵驰援。与我部里应外合,消灭敌军。”
陈闲抬眸,目光锐利:“郑虎的舰队,到了何处?”
“算来应该已抵达舟山海域。”郑观澜即刻回话。
陈闲闻言,默然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
“南部舰队呢?”他又沉声问道。
“南部舰队遵枢密院军令,已南下征讨巴达维亚。”
陈闲面无波澜,未置可否。
南下攻打巴达维亚,本就是他临行前,与枢密院共同敲定的应急预案。
原定计划中,若荷兰人北上突袭吕宋城,便由吕宋城守军固守牵制,北部舰队即刻驰援,南部舰队则直击荷兰老巢巴达维亚,以围魏救赵之策破局。
如今荷兰人主力进犯大员岛,这套战术预案,反倒更贴合战局,胜算更高。
陈闲眸光一凝,语速利落,接着下令:“传令吕宋城,全员加强戒备,严防偷袭。”
“传我军令,由枢密院使洪升为南征主帅,颜文良为前线总指挥,全权负责巴达维亚战事,不用请示。”
“通告大员岛全境,即刻启动全面动员。各乡各镇自行布防固守,遇强敌来袭,无需硬拼,及时转移百姓、保全人力物力。”
“命刘马即刻集结麾下兵马,全员整训待命,待郑虎舰队归航,我们即刻渡海回援。”
郑观澜眉头微蹙,面露迟疑,轻声道:“大都督,还要再等数日……前线守军,真的能撑得住吗?”
他心底满是疑惑,战事危急,陈闲竟没有第一时间领兵驰援。
陈闲抿紧双唇,神色笃定,语气沉稳:“越是危急关头,越要沉心稳势。”
“我信得过甲旅、乙旅的战力,他们守得住。我更信得过大员岛的百姓,他们的动员凝聚力,远胜大明本土州县。”
起初听闻战报时,他也曾心生慌乱。
但静下心细细梳理全局,他已然看清局势。
拖延战局,未必是坏事。
华卫军主场作战,占尽地利人和。
日荷联军跨海远征,补给线绵长,久战比败。
如今敌军尽数将舰队驶入台江,摆明了是孤注一掷,只求速胜。
拖得越久,敌军破绽越多。
……
大员城头,轰隆的炮声骤然炸响,打破海岸沉寂。
荷兰舰队集结全部战舰,对着沿岸防线疯狂轰击,意图强行打通水道,突破封锁。
与此同时,大批日军涌向大员城北侧,强行抢滩登陆。
驻守北侧炮台的甲旅炮营,瞬间遭遇敌军猛攻,压力骤增。
城内要塞炮台即刻调转炮口,远程火力驰援北侧防线。
林承裕当机立断,紧急抽调一个步兵营,赶赴北侧炮台协防支援。
思齐城外,日军已然放弃强攻,转为全面合围。
井伊直孝在城外投入近两万兵力,步步推进,挖掘层层壕沟,构筑临时工事,死死困住城池。
除此之外,他抽调数十支精锐百人队,深入后方,四处袭扰破坏。
思齐城东北方向,新港镇。
这是一座由垦荒百姓新建的小镇,依河而建,地势平缓。
周边散落着数十个垦荒村落,命名简单直白,自新港一村至新港十村,另有十余个村组深入山林,错落分布。
此刻,河道下游的新港十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一支日军百人队闯入村落,肆意作乱。
所幸郭怀一早有预判,提前组织村民全数撤离,未留一人。
日军扑空,恼羞成怒,纵火烧毁成片茅草屋,以此泄愤。
纵火之后,这支百人队并未停留,顺着河道继续向内陆纵深推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的目的十分阴狠:抓捕大明百姓,胁迫平民充当肉盾,借机强攻思齐城防线。
新港二村坐落于丘陵边缘,地势隐蔽。
这支日军百人队长途跋涉半日,终于抵达此处,打算进村休整补给。
带队的旗将吉野贵之,是德川幕府的老牌武士,性情暴戾。
一名士兵快速巡查村落,折返回来低声禀报:“将军,村子里空无一人。”
吉野贵之脸色铁青,咬牙低骂:“八嘎!这些明人,都是贪生怕死之辈,逃得这么快!”
他攥紧刀柄,眼中满是戾气:“我不信,就抓不到半个活人?”
“原地休整,搜罗粮草,稍后继续进发!”他冷声吩咐。
“嗨!”麾下士兵齐声应下,四散搜寻物资。
一众士兵翻遍全村,别说粮草,就连半点物资都未曾找到。
他们出征时携带的粮草本就稀少,全程指望劫掠村落补给,未曾料到大明百姓撤离速度极快,人、粮、物资尽数转移,不留分毫。
吉野贵之笃定,村民仓促撤离,必定逃不远,当即下令全队向西追击。
远处密林中,老榕树枝繁叶茂,遮蔽身形。
郭怀一躬身蹲在树下,周身围站着数名精壮汉子,皆是各村民兵骨干。
他目光凛冽,压低声音,语气铿锵有力:“诸位兄弟,咱们民兵队平日受训,拿军政府的补贴、领军械,不是摆花架子、做表面功夫的!”
“如今倭奴烧我村落、犯我疆土,若是一味退让,只会让倭奴以为,我大员百姓可欺!今日,定要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一名民兵队长眼神炽热,沉声应和:“郭总长,我们都懂!不过是一股流窜的小股倭奴,不足为惧!”
“咱们十村八乡,上千民兵齐聚,剿灭这百十来号敌人,轻而易举!”
“来了!他们来了!”
一名背负长弓的民兵快步奔来,气息微喘,低声急报:“倭奴百余人,正朝着咱们这边过来了!”
郭怀一默然颔首,目光扫过身旁几位民兵队长。
众人齐齐点头,眼底战意熊熊燃烧,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