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炸死这帮日本杂碎!”
炮营下属的步兵连,早已驻守在炮台前方的步兵阵地。
这片阵地依托炮台斜坡下方修建,专门用来防备敌军从海边突袭。
夜色沉沉,一颗颗黑铁疙瘩划出凌厉弧线,狠狠砸向冲锋的幕府步兵。
下一秒,礁石丛中,爆炸声接连响起,此起彼伏。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接连不断,穿透夜幕。
“杀唧唧!”
幕府指挥官面目狰狞,高高举起武士刀,声嘶力竭地大吼,拼命催促手下步兵往前冲锋。
终于,一小部分幕府步兵拼死冲到了沙滩之上。
“砰砰砰!”
华卫军阵地瞬间火光迸发,火枪集体齐射。
一道道赤红火舌从枪口窜出,迅猛凌厉。
刚冲上沙滩的幕府步兵,还没来得及将手中沉重的火绳枪架起来,便应声倒地。
温热的鲜血渗入细碎沙缝,转瞬又被翻涌的海水冲刷殆尽。
后方的武士依旧悍不畏死,埋头往前猛冲。
孙大彪盯着眼前无脑冲锋的敌军,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暗暗松了口气。
原来是一群只顾送死的莽夫。
若是换作他指挥,定然会借助礁石掩护,牵制敌军火力,再暗中派人迂回包抄。
可这些日本兵,打法笨拙得可笑。
夜色昏暗,视野受限,孙大彪看不清战场细节,只能看见一道道黑影不断从礁石间窜出、扑来。
不知过了多久,沙滩上再也没有新的敌军冲出。
放眼望去,遍地都是尸体。
“派几个人去探查,谨慎行事!”孙大彪抬手一挥,语气沉稳。
立刻有一个小队的士兵列成标准战斗队形,稳步向前推进。
十名士兵分成三个战斗小组,小队长紧随队尾压阵,缓缓清扫沙滩战场。
倒地的日本士兵身着简陋铠甲,有的手握火绳枪,有的持着冷兵器,个个死前面目狰狞,死状凄惨。
“呃……”
一名重伤的日本兵忽然艰难蠕动,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苟延残喘。
探查的华卫军士兵眼神冷峻,没有半分迟疑,抬手一刺刀,彻底了结了对方的性命,送他痛快落幕。
如今华卫军的改进型燧发枪,均可加装刺刀,近战攻防兼备。
部队的武器装备迭代极快,这一切都得益于陈闲制定的激励奖惩机制。
吕宋城南的兵工厂,已坐拥数千名工人,每日能量产数百支燧发枪。
工厂吸纳借鉴了欧洲燧发枪的制造经验,再加上陈闲身为穿越者的超前眼界与技术指导,新款燧发枪的工艺水准,已然媲美同期后世的褐贝斯步枪。
片刻后,外出探查的小队全员折返。
“指挥使,战场已肃清,敌军全数阵亡!”小队长沉声汇报。
“好。”孙大彪微微颔首,语气果断,“你们继续在阵地警戒,我回炮台坐镇。”
沿岸沙滩的战斗已然落幕,但整片战局并未停歇。
鹿耳门水道内,荷兰战舰依旧稳步向内突进,一众日本战船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城堡高台之上,海风凛冽,吹得林承裕身上的大氅猎猎作响。
台边悬挂的风灯光影摇曳,堪堪照亮他脸上冰冷的面具。
自毁容之后,他便常年戴面具示人,军中士卒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旅部参谋潘子谦、镇抚官周峰、副旅帅张问鼎三人陆续赶来。
连同守备营指挥使秦镇戈,五人伫立高台,紧急商议后续作战部署。
“敌军全力突进台江,意图再明显不过。”林承裕声音低沉,语气凝重,“他们想从思齐城强行登陆,继而攻占鲲尾,打法和我们当初攻打大员岛如出一辙。”
“旅帅,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欺负咱们海军不在,看样子荷兰人也是做足了功课。”
二十多岁的旅参谋长潘子谦开口。
他的气质文质彬彬,语速平缓。
潘子谦出身宿务岛,曾就读吴家私塾,原任连长,后进入陈闲开办的军校速成班深造。
全军大整编后,他凭借过硬能力,破格升任甲旅参谋长。
“我们眼下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奔赴海岸阻击敌人登陆,要么固守城池、凭城坚守。”
“唉……若是大都督在就好了。”镇抚官周峰轻叹一声,语气满是无奈,“我们无权调度乙旅,根本不清楚赵旅帅的部署和打算。”
一句话,点破了华卫军当下最棘手的困境。
大军团缺乏统一指挥调度。
军政府管辖的领地极为分散,各岛屿间距遥远,跨岛传令耗时太久,根本无法实时统筹战局。
这一点,连陈闲此前都未曾预料到。
若是早知大员遭遇猛攻,他定会提前指定一名总指挥坐镇此地。
以往战事,皆是陈闲亲赴一线统筹全局。
如今他身在江宁,短时间难以联系到,大员岛驻守的甲乙两旅虽有分工,却无主次统领,各自为战。
正当众人焦灼之际,乙旅的联络官匆匆赶到。来人是乙旅参谋部参谋卓武,潘子谦与他素来相识。
等卓武向林承裕行礼之后,潘子谦随即开口问道:“卓武,怎么是你专程过来?”
“我们赵旅帅命我前来联络,此后便留守此处,不再返回乙旅。”卓武神色严肃,沉声说道,“赵旅帅说北部舰队此刻刚抵达连岛,返程至少需要四五天。大都督远在江宁,暂无任何讯息。他经过研判,认为此番战事,只能依靠甲乙两旅相互配合、自主坚守。”
“旅帅已将全套作战计划交付于我,我还携带了信鸽,后续战局若有调整,可即刻传讯互通消息。”
“甚好。”林承裕点头赞许,“赵旅帅思虑周全,考虑得极为妥当。”
他稍作停顿,立刻追问核心战局:“不知他具体打算如何御敌?我听闻郭总长已经着手组织人员撤离?”
“撤离的仅有城内百姓,乙旅全员坚守,无一人撤退。”卓武连忙解释,“只是赵旅帅认为,敌军舰炮火力凶悍,留守炮兵难以发挥作用,徒增损耗,故而已将炮兵部队先行撤离保全实力。”
“那思齐城的防务,他要如何支撑?”
卓武语气笃定:“赵旅帅的守城思路,与林旅帅您不谋而合。我入城之时,已看到甲旅将士正在加急挖掘防炮战壕。当下敌军舰炮多为滑膛炮,战壕能有效规避炮火杀伤,大幅提升防御优势。”
林承裕眼神坚定,沉声定调:“既然如此,我甲乙两旅合力坚守,死死拖住日荷联军,固守战局,待大都督率军返程,再一举全歼来犯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