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江口,朝鲜水寨。
清晨,值守士卒正匆忙解着腰带,准备放水。
下一瞬,眼前景象骤然让他浑身僵住,动弹不得。
“敌袭!敌袭!”
士卒顾不得系紧腰带,声嘶力竭地嘶吼起来。
没多久,水寨内数艘造型怪异的龟船闻声而动。
桨手奋力挥桨,战船破浪疾驰,直冲江心而去。
“轰轰——!”
沉闷的巨响骤然炸响。
逼近的大明桨帆船,船头重炮轰然开火。
江面距离极近,炮弹精准无比。
凌厉的炮火瞬间击碎龟船外层木甲。
炮弹贯穿船身,自船头直抵船尾,险些将这艘朝鲜战船彻底撕裂。
朝鲜引以为傲的龟船,昔日曾抵挡日寇入侵,威震半岛。可此刻在大明华卫军战舰面前,全然不堪一击。
大明北部舰队百艘战船,以桨帆船为先锋,浩浩荡荡驶入汉江江面。
战报飞速传开。
汉江两岸,商船、渔船纷纷调转船头,拼命往上游逃窜。
沿岸百姓听闻动静,仓皇弃家逃亡,江面岸边一片慌乱。
汉阳城,昌德宫。
熟睡的朝鲜国王李倧,被宫人急促唤醒。
宫人面色惨白,声音发颤:“大王,不好了!明军杀过来了!”
“什么?明军?”
李倧猛地睁眼,满脸惊愕,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可看清了?明军怎会突然来犯?”
他怔怔愣着,恍惚以为是噩梦。
若是丙子胡乱之前,他日夜期盼明军驰援,救朝鲜于危难。
可今时不同往日,朝鲜早已归顺大清,麾下将士曾追随清军,斩杀过不少明军士卒。
如今明军兵临城下,于他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大明是朝鲜昔日的宗主国,宛若深山猛虎,威严浩荡。
大清则是骤然扑来的饿狼,而朝鲜,已然沦为饿狼的附庸。
如今猛虎再度现世,局势岌岌可危。
“快!速速传金议政、崔议政入宫!”李倧声调急促,满是慌乱。
王令尚未传出,两道身影已然匆匆赶来。
金瑬是朝鲜当朝第一重臣,深得李倧信任,乃是朝堂股肱之臣。
右议政崔鸣吉,则是主导朝鲜与满清和谈的核心人物,一手将朝鲜拖为大清附庸,常年负责两国交涉,地位举足轻重。
二人气喘吁吁,快步踏入大殿。
昌德宫并非汉阳规模最大的宫殿,却依山而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自打清军兵临汉阳,李倧便常驻此处,唯有此地,能让他稍安下心。
金瑬气息不稳,躬身沉声禀报:“陛下,已然探查清楚,江面确是大明舰队,规模浩大,战舰逾百艘。其中十余艘西洋巨舰,每艘都搭载数十门红夷大炮。”
李倧心头一紧,语气慌乱:“诸位爱卿,此事该如何处置?”
“陛下无需忧心。”
崔鸣吉上前一步,神色笃定,语气带着几分自负:“大明若真有这般强悍的舰队,当年怎会丢失皮岛?这些年,我等从未见过大明使者到访。臣看江面舰队,绝非大明正规天兵。”
他微微抬眼,从容分析:“多半是洋人假借大明旗号,或是南方海盗作乱。此辈所求,不过是钱财物资,不足为惧。”
见崔鸣吉胸有成竹,李倧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
“那眼下该如何应对?”李倧轻声追问。
“先遣使者渡江,探明来意。”金瑬缓缓开口,语气复杂。
他心底暗藏一丝隐秘的期许,隐隐盼着这真是大明天兵降临。
这些年,满清对朝鲜层层盘剥、苛待不止。
朝野上下,不少人都怀念昔日臣服大明的岁月。
大明从不苛索藩属,反倒通商互市,惠及朝鲜百姓。
每逢外敌来犯,大明这位宗主大哥,总会倾力出兵相助。
昔日日寇席卷半岛,若非大明倾力驰援,朝鲜早已亡国。
奈何满清近在咫尺,朝鲜与大明的陆路通道彻底断绝。
迫于形势,朝鲜只能北向臣服大清,隐忍至今。
很快,朝鲜使者乘坐小船,被明军水师引至主将陈闲座舰前。
使者昂首挺胸,故作强硬,厉声质问:“尔部无端进犯,为何攻打我大朝鲜国?”
陈闲仰头大笑,指尖直指舰上飘扬的大明战旗,语气凛冽:“汝眼盲不识大明军旗?”
使者面色微变,强辩道:“大明乃礼仪之邦,为何不宣而战,击沉我朝鲜战船?”
陈闲眸光冷冽,字字铿锵:“朝鲜乃大明藩属,世代受大明庇护,方得存续。可汝等忘恩负义,投靠东虏,追随胡骑屠戮大明军民。此等不忠不义的藩属,本朝自当兴兵惩处!”
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讥讽:“世间哪有官差拿人,还要提前通报的道理?”
身旁明军官员闻言,皆是朗声大笑,心中大快。
陈闲面色一沉,声线陡然威严:“区区藩属小吏,也配与本督对话?”
“传本督号令,令李倧即刻至王宫门外候旨,听候发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言罢,陈闲任命张煌言为使者,入城奔赴汉阳王宫,当众宣读朝鲜罪状。
罪状由张煌言亲笔草拟,引经据典、辞理凛然、文采飞扬。
未等张煌言入城,这份罪状早已传遍汉阳大街小巷,人尽皆知。
全城百姓尽数知晓,江面驶来的是大明天兵,此番兴兵,只为惩处朝鲜君臣叛明降清、背祖忘义之举。
消息传开,成均馆率先哗然。
此处是朝鲜最高儒学学府,等同大明太学,馆内儒生大多心念大明,是朝中典型的亲明派系,听闻明军到来,心绪激荡。
驻守汉阳的满清特使郑命寿,闻讯后即刻策马疾驰,赶往王宫。
郑命寿出身朝鲜底层贱民,早年逃往后金,沦为满人奴仆,后被派驻汉阳,监管朝鲜朝政。
他虽无高贵身份,却权势滔天,就连国王李倧对他也毕恭毕敬,崔鸣吉一众重臣更是俯首顺从、谨小慎微。
郑命寿闯入大殿,目光凌厉,死死盯着李倧,冷声质问道:“国主这是打算背弃我大清?”
此时,张煌言已然抵达王宫。
李倧虽未出城跪迎,却也姿态恭敬,连忙命人为张煌言设座。
见张煌言文质彬彬、儒雅端方,朝鲜君臣皆暗自松了口气。在他们看来,与斯文读书人交涉,远比和粗犷军汉周旋稳妥。
李倧连忙开口,试图缓和局面:“来人,先送郑特使下去歇息。”
“慢!我看谁敢!”
郑命寿厉声喝止,神色阴鸷,步步上前,威慑着殿内所有朝鲜君臣。
殿内侍卫无人敢动,人人面露怯色。
郑命寿身后几名满清甲兵伫立当场,煞气逼人,令人心生畏惧。
众人皆以为,郑命寿是要上前与张煌言当庭对峙。
谁料他骤然抬手,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径直朝着张煌言狠狠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