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虎看着粗莽,没什么政治头脑。
但耍横、动粗的手段,他最是擅长。
混迹海盗行当的人,个个都会强取豪夺。
“行,想让老子撤军可以。”郑虎眉眼凌厉,语气霸道十足,“让萨摩藩主亲自跪到老子面前谢罪,此生再也不准踏足琉球藩国半步。另外,赔偿我海军军费五十万两白银。少一样,老子直接踏平鹿儿岛城!”
这份开价,对于弹丸之地的萨摩藩而言,无比苛刻。
熊本却没有立刻拒绝。
他眼底藏着算计,打算拿着这份条件施压萨摩藩,借此让幕府彻底拿捏对方。
细川本一将条件转达给萨摩藩众人时,满堂皆是抵触之色,人人面露愤然。
可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战火,众人又满心忌惮,不敢强硬反驳。
岛津久光召集众人连夜商议,几番权衡利弊后,终究咬牙应下了所有条件。
但五十万两白银的巨款,萨摩藩根本无力承担。
好在幕府主动应允,愿意借钱给他们抵债。
如此一来,岛津家往后每年都要偿还幕府银两,彻底被幕府攥住把柄。
细川本一兵不血刃化解一场国战,还帮幕府牢牢制衡了萨摩藩。
幕府妥妥是最大的赢家,可以继续闭关锁国,过自己的好日子。
郑虎也凭空拿到五十万两白银,收获颇丰。
依照军政府的惯例,陈闲必定会将这笔钱款,全数拨给北部舰队,用来购置新式战舰。
上一场战事缴获的战舰,几乎全都划拨给了新组建的南部舰队。
郑虎对此毫无怨言,神色坦然,只觉得这是颜文良该得的嘉奖。
赏罚分明,才是他愿意誓死追随的军队。
……
消息传到陈闲手中,他看完之后,却连连摇头,满脸懊恼。
区区五十万两,根本抵不上麾下将士受的委屈。
依他的性子,最少也要炮轰鹿儿岛,彻底打痛对方。
日本人向来记打不记疼。
唯有狠狠击溃他们的底气,才能让他们俯首低头、乖乖服软。
他在西婆罗洲,早已印证了这个道理。
占据山口洋河口的根据地后,他立刻采取水陆并进的战术。
短短三日,陆战营与坤甸守备营联手,合围了苏卡达苏丹国的王都。
那位苏丹眼见大势已去,仓皇出逃,却一头撞进田松提前设下的伏击圈。
陈闲半点不留情面,顺势彻底占领整座王都。
他没有赶尽杀绝,却也没有留下城内土着。
大部分土着,全都被转手交给了张宗玉一众矿主。
对矿主们而言,人手永远不嫌多。
而这座王城地处河流上游,恰好能与山口洋、坤甸城形成三角之势,三地互为犄角,相互呼应,战略位置极佳。
时光倏忽而过,转眼便到了1640年的冬天。
河南秋收再度绝收,哀鸿遍野。
先前投降的张献忠再度叛乱,在湖广境内四处肆虐、祸乱一方。
他的一名义子仅带十七骑,便巧施计谋,骗开了襄阳城门。
此事传遍南北,让朝廷颜面尽失。
与此同时,李自成率军挥师河南。
无数走投无路的饥民,纷纷投奔其麾下。
乱世之中的河南,悄然出现了一批高薪招工之人。
他们跟着私盐贩子深入乡野,四处招募青壮。
只要愿意跟随他们前往海边做工,当场就能领取五两银子安家费。
私盐贩子每招募数十人,便带着队伍向东行进,经徐州辗转赶赴海州。
海州外海,有一座连岛。
岛屿东侧,藏着一处天然港湾。
此地地方水师早已废弛,港湾被一伙海盗占据。
这伙海盗行事诡异,从不上岸劫掠,也不骚扰过往渔民、商船。
他们只安稳盘踞在岛上,低调立足。
大批被骗至此的中原青壮男女,登岛没多久,就会被分批转运至大员岛。
以闽粤移民为主的大员岛,自此多了无数操着中原口音的新住民。
众人初登连岛时,才幡然醒悟,知晓自己被骗。
可抵达大员岛后,官府给他们分了足额的口粮田。
看着眼前肥沃富庶的土地,所有人心中的怨气瞬间消散。
这般沃土良田,安稳度日,远比灾荒不断的中原老家要好上百倍。
况且家中亲人早已拿到五两银子安家费。
就算不分田地,只让他们在此做长工,众人也心甘情愿。
远在京城的大明皇帝,依旧过得节俭清苦。
他身着周皇后亲手缝补的皇袍,每日粗茶淡饭,省吃俭用,却始终凑不齐前线军士的粮饷。
松锦大战战事正酣,祖大寿被清军重重围困在锦州城内,孤立无援。
关内官军兵力匮乏,根本无力北上救援。
朝堂众臣商议举荐,正在三边剿匪的洪承畴,临危受命,出任蓟辽总督。
洪承畴用兵颇有章法,接连传出捷报,在众人眼中是能担大任的统帅。
京城百官一致认为,松锦防线的安危,远重于中原剿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流寇纵使作乱,终究是乌合之众,难成大器。
可一旦松锦防线崩塌,清军铁骑便会长驱直入,再度兵临京师城下。
彼时的大明,就像一只四处漏水的水缸。
朝廷能用的兵力、财力寥寥无几,堵住一处缺口,别处便会接连失守。
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取舍利弊,优先守住要害之地。
此时的洪承畴,手中握着一封从福建老家送来的信函。
寄信方,是一个名为吕宋军政府的海上势力。
洪承畴素来只听闻过郑氏海盗,知晓那是一群被朝廷招安的海上势力。
他眉头微蹙,心中疑惑:难道这伙人,也想求朝廷招安?
可对方开出的条件,优厚得超乎想象。
对方承诺,来年春天派遣海船,运送大批粮草驰援锦州,助力官军解除锦州之围。
洪承畴心头惊疑不定。
对方远在海上,怎会知晓锦州被围的军情?
他神色凝重,随手放下信函,提笔回信家中,叮嘱福建家人切勿与这伙来路不明的势力往来,免得被人抓住把柄,耽误自身仕途。
另一边,陈闲已跟随南部舰队,安然返回石堡城。
石堡城与和乐港,同为南部舰队的母港。
其中,南部舰队主力常年驻扎石堡城。此地直面望加锡海峡,是荷兰船只北上的必经要道,战略位置极其关键。
如今的华卫军,尚且无力正面抗衡荷兰人。
但荷兰人也忌惮华卫军的战力,不敢贸然进攻我方港口。
大军归港,金牛第一时间迫不及待归队。
这数月驻守石堡城,他日晒风吹,肤色黝黑了不少,眉眼间也褪去青涩,多了几分沉稳成熟。
这段时日,他不仅协助操练本地驻军,还亲手平定了一场地方贵族煽动的叛乱。
彼时叛军已经攻破城门,城内守军人心惶惶,毫无斗志。
危急关头,金牛身披重甲,一马当先,带着驻军连队奋勇冲杀,一举击溃叛军。
混战之中,他孤身冲入叛军阵中,当场斩杀叛军统领,稳住战局。
王后苏拉感念其功,亲自授予他马京达瑙勇士的称号,还欲册封他为大将军。
金牛神色坚定,断然推辞。
他所求不多,只想重回突击队,追随大都督陈闲左右。
此刻在码头望见陈闲的身影,金牛眼眶微热,心底翻涌着万千情绪,几乎要上前抱住对方大腿痛哭一场。
但他深知陈闲不喜矫情之举,硬生生忍住了眼底的酸涩与动容。
入夜,陈闲设宴,专召突击队众人欢聚。
金牛席间瞥见几张陌生面孔,目光最终落在孙十八身上。
两人遥遥对视,瞬间被彼此身上同源的铁血气质吸引。
一时技痒,二人当场起身切磋比试。
众人见状,纷纷起哄助兴,宴席气氛瞬间高涨。
两名壮汉褪去上衣,当场角力比拼,四周喝彩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陈闲端着酒杯,静静看着喧闹的众人,恍惚间想起前世的军营生涯。
酒液入喉,一杯接着一杯,不知不觉间,他已有几分醉意。
童雀也喝得微醺,脸颊通红,端着酒杯凑到陈闲身侧,抬手揽住他的脖颈,执意要与他对饮干杯。
周遭众人顺势起哄,打趣二人喝交杯酒。
童雀耳尖泛红,脸颊更烫,羞赧不已。
宴席尾声,依稀记得是依娜搀扶自己回到王宫寝殿歇息。
不知过了多久,陈闲缓缓苏醒。
鼻尖萦绕着一缕清雅幽香,掌心触到一片温热柔软的肌肤。
殿内漆黑一片,视物不清,他只能凭借手脚的触感,感知身侧之人的身形。
不是铜雀。
他心头微松,暗暗吐出一口气。
也不是依娜那个小姑娘。
他心底的顾虑,又放下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