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习惯于做甩手掌柜的。
西婆罗洲的范围很大。
虽然当地的明人数量还不多,陈闲依旧在这里组建了坤甸行署。
不管怎么样,先将草台班子给搭起来。
军政府一开始也不过是个草台班子,现在不也慢慢完善了吗?
更何况,事实证明,衙门简单一些,治理反倒是更加高效。
百姓需要的只是安定的环境,并不需要那么人管理他们。
他将坤甸城的建设以及行署的行政工作交给张宗玉负责,任命田松担任坤甸守备营指挥使。
只不过他只留下了十几名战士,以及一些武器装备给田松。
守备营的兵源要从当地的矿工中招募,经费自然是这些矿主先垫上。
其实当地的矿场养一个守备营完全没有问题。
只是他们以前一盘散沙,谁也不服谁。
现在军政府来了。
一上来就杀了库东,灭了喃叭哇土邦。
这样一个强大的势力入驻西婆罗洲,那些矿主自然没人敢说个不字。
如此,当地的力量就整合起来了。
一个守备营,按照华卫军的标准训练,完全能够保卫坤江沿岸。
等当地的局势稳定了,那些矿主便可以回去招募更多的人来。
军政府以后可以通过售卖矿场,对矿场收税,维持坤甸行署的收支平衡。
吕宋军政府的第三个行署就此建立。
这次,田松带着十几名突击队员离开了突击队,组建守备营。
但是陈闲将那个孙十八和雷龙要了过来。
还从当地矿场挑选了一些好手补充进来。
突击队的总人数没有变少,还增加了十几个人。
陈闲负责在前面开疆拓土。
林秉义、范文清这几个老家伙坐镇吕宋,潜心种田。
而吴绍松则更像是那个游走在阴影中的孤勇者。
粤省的疍民开始大迁徙之后,他便乔装打扮从陆路去了福州。
刘金很仗义,利用其河伯所的关系帮他弄了一套身份。
大明南方的秩序还没有崩溃,外出依旧需要路引才行。
雷州商人吴绍松一身长衫,纸扇纶巾,颇有书生气质。
福州城溢香阁,一处文人雅士汇集的地方。
吴绍松今天换上了锦袍,涂了上好的胭脂,在这里宴请一位中年文士。
中年人名叫周观澜,浙江海宁人,一介书生,屡试不第。
但是其人却颇有才华。
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巡抚沈犹龙的头号幕僚。
“哈哈,周兄,久仰大名。”
见周观澜走了进来吴绍松连忙起身相迎。
周观澜与吴绍松一样,脸上涂着粉,一身绿色的锦袍,绣花的帽子,尽显他的狂放不羁。
“咦?小凤仙呢?”周观澜直接侧身绕过吴绍松,向房间里面看去。
吴绍松一脸尴尬。
心道这人还真是与众不同。
不过,他喜欢,这样的人才有意思。
不像陈闲那个木头,无聊得很。
“周兄莫急,小凤仙正在梳妆,很快就来。”
“啥?梳妆?在下擅长画眉,速速带我去。”
周观澜一脸不满。
“周兄莫急啊。咱们先说正事儿。”
“什么正事儿,老子今天就是来见小凤仙的。”
“嘿嘿嘿,对对对,见小凤仙才是正事儿。那咱们聊点小事儿。”
“这还差不多。”周观澜这才悻悻地坐下。
“你就是吴绍松?”
“你不是雷州商人吧?”
这周观澜看起来放荡不羁,却并非草包。
要不然沈犹龙怎么会亲自跑到浙江去请他出山呢?
“南洋来的?”
“好大的胆子!“
“来………”
周观澜刚要喊人,吴绍松赶紧打断他。
“等等,周先生。”
“在下没有恶意,实在是见不到巡抚大人,才出此下策。”
吴绍松坦白相告。
等吴绍松说完。
周观澜的脸上恢复了严肃的神态。
“你们这帮人倒是做了不小的事情。”
“沈大人委托我处理海外事务,说实话,我还没处理过一件。你知道为什么吗?”
“是因为郑氏?”吴绍松道。
“你说的没错。郑氏驻军金夏,海外的事情,巡抚衙门都插不上手。”
“你们竟然能够在海上逼退郑氏,看样子确实有几把刷子。不过你们找错人了。”
“周先生过谦了。”吴绍松拱手,他还以为周观澜在说自己。
没想到对方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要干嘛,你们想利用巡抚大人来对付郑芝龙。但是你们知道吗?郑氏每年能上交二十万两白银,没有这笔钱,福建的三饷就交不上去。”
“所以,郑氏不是巡抚大人的心头大患,而是他的政治盟友。”
“哈哈哈哈哈……”这次轮到吴绍松大笑。
“吴兄为何发笑?”
吴绍松摇了摇头道:“二十万两,区区二十万两就将巡抚大人打发了?”
“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二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朝廷如今一年收到的现银不过几百万两。
自从张居正一条鞭法后,朝廷对白银的依赖越加强烈。
但是这白银的购买力逐年下降,偏偏朝廷收到白银越来越少。
尤其是在北方地区,百姓想要赚到银子的难度增加。
这又与白银贬值的事实相反。
朝廷搞不清楚的事情,在后世早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
陈闲就听说过,大明的灭亡原因不仅仅是北方的天灾。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财政系统的崩盘。
天灾从万历末年就开始了,为何到了崇祯十七年,大明才灭亡?
因为到了崇祯时期,原本的老底子没了。
小木匠还能利用太监魏忠贤帮自己从南方弄来银子。
到了崇祯朝,重用文臣,看似回归正途,实际上恰恰是这些南方文臣葬送了大明。
他们手握大把的土地、白银,却不交税,不仅仅自己不交,还让别人将土地挂靠在自己名下,也不交税。
他们自己偷偷做着海外贸易,赚取大量白银,却主张海禁。
他们自己开矿、冶铁,却不允许皇帝派出矿监。
他们自己兼并土地,剥削佃农,却骂那些藩王强抢百姓土地,坑害百姓。
正是这群人葬送掉了大明的财政。
二十万两,便让一位清流着称的巡抚跟海盗头子达成协议。
真是滑稽!
“周先生可知道,西班牙人的大帆船船队每年运送多少白银过来吗?可知道日本的石见银山每年冶炼出多少白银吗?”
周观澜这才正视吴绍松,原来他一开始的狂放不羁,都是装出来的。
本想糊弄一下吴绍松拉倒。
但是现在听来,这个吴绍松确实有点东西啊。
“吴兄,不要卖关子了,我晓得你知道的比我多。”
周观澜冷着脸道。
“周兄,海贸每年的流水上千万,其中一多半都是出口贸易。也就是说每年都有大概五百万两白银流入大明。而其中大半经过郑氏之手。”
“嘶……”
周观澜的吸气声清晰可闻。
“二位贵客,奴家来晚了。”一个身材窈窕的女子抱着琵琶走到了门口。
二人齐齐看去。
女人便是这里的头牌小凤仙,至少要百两纹银才能够见一次。
还得人家愿意才行。
但是这个时候,二人对眼前这个天仙一般的美女完全没有兴致。
“姑娘先等着,我二人说完事情再听曲。”吴绍松对着门口挥了挥手。
人家小凤仙,不过十几岁的小姑娘。
这年头的清官儿年纪都不大。
哪里受到过这样的委屈。
眼中当即就蓄满了泪花。
吴绍松当即掏出一袋子银元扔了过去。
“嘿嘿,客官慢聊。”老鸨子一脸堆笑,凑上来捡起钱袋子,拉走姑娘,还顺手带上了门。
一切向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