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潮湿茂盛的丛林中,最可怕的不是野兽,而是地面上的昆虫。”
“有的小虫,很不起眼,毒性却强,一口就能要人命。”
“所以我们要做好防虫措施。”
“除了我给你们的药粉,绑腿也非常重要。”
“小虫子见缝插针,绑腿松一点就可能被钻进去。”
……
陈闲一边走,还不忘给战士们科普丛林行军。
他前世在西南边陲干过,这方面经验很足。
这次童雀没有翻白眼。
因为她害怕虫子。
这个彪悍的女人竟然害怕虫子。
刚才她的腿上爬了几只蚂蟥,还是陈闲帮她拍掉。
而她,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陈闲第一次见到这女人吃瘪。
西班牙人也加快了行军的速度。
只有到了索尔,罗西奥上尉才能心安。
到时候只要固守索尔城,等待下一批从美洲过来的大帆船就好。
大帆船船队上运送白银,本身就是一支强大的舰队,上面的武装人员数量也很多。
这些年,西班牙人被英国的私掠舰队搞怕了,运银船队的武装越来越强大。
一个小小的上尉,能有这样的大局观,得益于其家族的培养。
不过这个时候,罗西奥上尉的眼皮子却直跳。
西班牙人五公里外。
有一处名为杜佩的村落。
周围茂密的丛林,让这个村落与世隔绝。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户姓田的明人移民来到村落。
这户人家教会了村落里的土人种稻、养猪。
原本还靠采集为生的村落,从原始社会,一下子过渡到了农耕社会。
后来这户田姓人家与村落里的土人通婚,渐渐融为一体。
田思北如今是这个村子的村长。
他的皮肤黝黑,鼻梁宽而塌,带着一些土人特征。
但是头发却束在头顶,整整齐齐。
身上穿着一件带补丁的长衫,保留着汉人的习惯。
他们每年只有两次机会去马尼拉交易。
其他时间都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生活。
田思北时常坐在他那栋吊脚楼的平台上看向北方,据说那里是他的故乡。
他有两个土着老婆,都非常勤快,将家里的数十亩田打理得井井有条。
“胡噜!胡噜!”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喊声。
“快敲钟!”田思北非常警觉地跳了起来,一边吩咐,一边跑回屋子,取出他那把老掉牙的鸟铳。
那是田家的传家宝。
村外的丛林中,数百比科尔人挥舞着武器钻了出来。
他们像是驱赶猎物一般杀向劳作的村民。
田里的村民迈开腿逃命,如同受惊的小鹿。
田思北已经组织了几十个青壮,有的拿着柴刀、有的拿着猎弓,义无反顾地迎了上去。
这是他们的村子,哪怕是不敌,他们也要拼命保护。
“是比科尔人。”一名后生道。
“比科尔人!他们不是生活在索尔周边吗?怎么会来咱们这里?”
田思北皱起眉头。
不过现在没时间思考这些,保护村子要紧。
这支比科尔人便是罗西奥手下的仆从军。
两千人被分成了几支,每支数百人,沿着道路的两侧寻找补给。
他们打猎的目标不是丛林中的野兽,那样太慢,吃不饱肚子。
只有这些藏在丛林中的村落才能养活他们。
苏鲁看向前方冲来的村民,嘴角勾起。
手中的弓箭已经拉满。
“嗖。”
一支箭矢穿透村民的脖颈。
“老二!”田思北凄厉地喊道。
被射中的是他的二儿子田耀祖。
“嗖嗖嗖……”比科尔人的箭法非常好,几乎每箭必中。
终于,双方碰撞到了一起。
很显然,他们近战也不是比科尔人的对手。
“砰……”
田思北的那把老掉牙鸟铳终于响了。
铅弹击中一名比科尔战士。
不过,这改变不了战局。
他扔掉鸟铳,拔出腰间柴刀。
三代人的传承,田家人的血脉已经融入了这个村子。
这里的村民有三分之一都有汉名。
他们从未忘记自己流着大明人的血。
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田思北也陷入了绝望。
年过半百,他不怕死,但是他不想田家血脉就此断绝。
一刀挥出,他最后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村子。
这一眼带着浓浓的不舍。
“嘟嘟嘟……”一阵哨声传来。
丛林中又窜出了一群人。
他们都穿着蓝色的军装。
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吸引了村民的注意,也让进攻的比科尔人一愣。
然后,田思北就看到神奇的一幕。
那些进攻村庄的比科尔人转身向后冲去,完全不理他们。
村民们都看向田思北。
“爹,好像是明人。”大儿子田继祖眯着眼睛看向远处。
“明人?”
田思北迈出一步,却又停住。
一晃眼的功夫,村子里的青壮死了一半。要是追上去,那帮比科尔人又杀回头,咋整?
他也看清了对面的人,他们确实是明人。
比他更加纯正的明人。
那些人冲出来之后,就在稻田间列阵。
火绳枪一字排开。
隔着老远,枪声响起。
灰白的硝烟,原地升腾。
“砰砰砰……”
伴随着枪声,土着成片地倒下。
接着,第二排火枪手上前一步。
他们手中的火绳枪架到木杈上,枪声再次响起。
每一次枪声响起,田思北的心都跟着咯噔一下。
明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了?
他每年都会去马尼拉,自然也会去涧内交易。
在那里,明人处处小心,性格温顺。
面对西班牙人的刁难,面对土着的欺凌,他们都是能忍则忍。
在马尼拉,田思北都以土着自居,这样反倒是少受欺凌。
他时常听父亲说起宝船队的事情。
那时候的明人是骄傲的,在南洋,无人敢惹,土着视明人为神明。
土酋携家带口,前往大明朝贡。
很多人甚至不愿意回自己的领地。
这些明人……难道是大明的宝船队又来了?
“杀!”赵飞虎放下手中的复合弩,抽出腰间的长刀大喊一声。
乙营的战士也纷纷拿起长矛向前冲去。
对付土人,华卫军的战术就是用火枪、手雷击溃对方,再用长矛、腰刀等冷兵器追杀。
而对西班牙人,陈闲则制定了专门的战术。
这些土着战士似乎对火器更加恐惧。
每次华卫军的火枪齐射,都能够让对方崩溃。
陈闲觉得,这是他们与殖民者的长期斗争中,积攒起来的思维定式。
“儿郎们,随我杀敌啊。”田思北的声音响起。
震惊归震惊,这个年过半百的华人头脑却非常清醒。
痛打落水狗的时候到了。
无论这些明人从哪里来,总归是自己的同胞。
赵飞虎没想到在这个犄角旮旯的地方也能碰到明人。
纵使血统已经混杂,但是这些人却愿意延续明人的文化。
战斗结束,打扫战场的任务交给了村里人。
他则去了田思北的吊脚楼。
堂屋供奉的牌位上,汉文书写的名字,让赵飞虎确认,眼前这个老头真的是个明人。
田思北将其家族的来历娓娓道来。
赵飞虎听得入神。
“田叔,你们家族可真厉害,一家同化一个村落。”赵飞虎喝了一口茶水,给田思北竖起大拇指。
“哈哈,这有什么,没有我们田家,这个村落还在茹毛饮血,对于他们来说,田家就是神。”
“我爷爷那会儿,土着觉得明人就是宝船上来的神。”
“那时候,村里的女人几乎都怀过他的孩子。”
“你知道为啥?”
田思北有些自豪地看向赵飞虎,自问自答道:“因为他们觉得我们的血脉高贵。”
赵飞虎似乎有些神往。
“唉!”田思北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落寞起来,叹了一口气。
“现在出了这个小村落,明人的身份就不好使了。”
赵飞虎感同身受,他在马尼拉待的时间不短。
明人的心酸,他都经历过。
不过现在还不是感慨这些的时候。
少帅说的没错,尊严都是打出来的。
他没忘记正事儿。
“这附近还有别的村落吗?”他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