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菲利佩堡对准海峡一侧的望楼上。
维德尔穿着一身西班牙军装,手中的单筒望远镜举了很久。
童雀倚在炮台女墙的阴影中。
她眼睛微闭,细长的睫毛闪动。
看似睡着了,实则如同一只雌豹般监视周围的动静。
维德尔带人行动的时候,华卫军必然在边上监视。
而且现在的炮兵队伍中,三分之二都是华卫军的人。
他们能够听懂简单的英文指令。
维德尔等人也学会了一些简单的汉话。
用于指挥交流,已经足够。
这帮英国佬再想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已经晚了。
“咦?”维德尔轻哼一声。
童雀没动,眼睛透过细长的睫毛瞥过去。
他接着道:“有船来了!”
大副科尔凑了过来。
“是明人的哨船。”
海湾中一艘唬船正在高速驶来。
郑虎担任海军都督之后,郑家也从自家船队中捐献了一批船只。
不过大多是小型快船,用来近海巡逻、传讯。
这艘唬船就是郑家捐献的。
唬船有八只船桨,底尖面阔,无风亦快。
很好地补充了舰队的缺陷。
童雀与维德尔一起向港口赶去。
“童队长,西班牙人的舰队来了。”
哨船上的郑家人认得童雀,立即上前汇报。
童雀点了点头。
只是冷声道:“好!”
陈闲已经制定好了计划。
她只要将消息传过去就行。
门多萨将军站在皇家雄狮号的指挥舱中,望向海面。
手中的望远镜已经可以看到甲米地的海岸线。
那里是西班牙海军的锚泊地。
他准备先到那里落脚,了解一下王城的情况,再做定夺。
“让疾风号先去甲米地查探一下。”
门多萨将军吩咐道。
疾风号是一艘小型护卫舰,行动迅速。
很快他们就赶到甲米地。
舰长透过望远镜看到远处城堡上的西班牙守军。
舰长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们将船帆降下,缓缓靠港。
码头上可以看到一些“西班牙管事”,还有一些华人劳工。
陈闲站在码头的小屋中,一脸失望。
“西班牙人太谨慎了,就送了这么一条小鱼。”
不过失望归失望。
你不能指望人家偌大的舰队送到你嘴边。
话又说回来了,就算是人家送过来,他估计也吞不下。
“疾风号”上的舰长帕布洛刚带人走下战舰。
那些正在干活的华人力夫,突然发难。
他们从木桶中取出武器。
十字弩、火铳齐齐向下船的西班牙水兵开火。
紧接着,远处又冲出几十号人。
这些人顺着舷梯就冲到护卫舰上。
众水手奋力抵抗,终究缺乏准备,被华卫军击败。
这是陈闲缴获的第四艘战舰。
不过这艘战舰暂时也派不上用场了。
甲米地失手的消息传到了门多萨的耳中。
他知道,甲米地失手,那么海湾入口的科雷希多岛必然也失手了。
只是不知道王城的状况如何。
“该死的,该死的……卑鄙的明人……”得到疾风号被俘的消息之后,门多萨将军气得直跺脚。
倒不是承受不起这种损失。
东方舰队拥有十几艘战舰,不差这一艘小型护卫舰。
他在生气,这帮明人把自己当猴耍。
城堡上明明还挂着西班牙旗帜。
这里只是对方设置的陷阱。
“将军,军港落入他们手中,咱们怎么办?”
“说不定王城已经失手,我们来晚了。”
悲观情绪弥漫着整个指挥舱。
“不。”门多萨将军的语气斩钉截铁,“哪怕是马尼拉城丢了,我们也要抢回来。那些明人,他们估计连火炮都不会用。占领了港口又能怎样。”
“罗西奥,舰队先在海峡外面抛锚。等到晚上,你带人找地方登陆,一定要查到王城的情况。”
门多萨看向身旁的一名年轻上尉。
这个年轻人是他的学生,来自阿尔瓦家族,目前担任舰队参谋。
“是,将军。”
罗西奥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神采,带着那种大家族子弟的骄傲。
炮台上,陈闲远远望着抛锚的西班牙舰队。
“这个距离,咱们打不到吗?”他看向维德尔船长。
维德尔摇了摇头。
“是的,先生,这里刚好在岸防炮的射程之外。西班牙人应该对岸防炮的情况非常熟悉。”
有句话他没说,那就是这里本就是西班牙人建的。
“如果他们强行闯的话,咱们挡得住吗?”
“甲米地和科雷希多岛的防御设施相当完善。但是咱们缺乏炮兵,所以……”
“我明白了。”陈闲抬手道。
他知道,炮兵是没那么容易培养的,虽然他对老式火炮不大精通。
夜色降临。
甲米地军港,几艘小艇停靠在岸边。
这种小艇的船舷极低,从远处压根就看不清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闲穿着一条大裤衩,光着上身。
身边的汉子大都如此。
只有一人除外,那就是童雀。
“我说过了,你可以留守港口。”
“不,我就要跟着一起,你的水性都不一定有我好。”
童雀倔强地说道。
在突击队中,她绝对是个异类。
陈闲无奈地摇了摇头。
“郑宇,我们出发吧。”
陈闲冲着艇上的一个汉子道。
郑宇是郑家的人,一个中年水手。
这几艘小艇就是他带来的。
很快,三艘小艇划破波浪,向远处的西班牙舰队靠近。
浆手们的动作保持一致,尽量减少水花的声音。
其实大可不必,海面上的浪花,都比小艇制造的动静大。
陈闲有些紧张,这种事情,他还是第一次干。
他们捣鼓出来的那些东西,不知道有没有用。
海岸边,两艘西班牙小艇,在浪花的拍打下缓缓靠岸。
为了安全,罗西奥上尉选择了一处偏僻海岸,这里到处都是礁石,海边暗流涌动。
三十几名西班牙士兵昏头昏脑地爬上岸。
有人直接躺在地上,有人趴在礁石上狂吐。
哪怕是老水手也很难容忍这种颠簸。
“大家休息一下,我们要尽快赶到马尼拉城。”
罗西奥喘着气道。
“上尉,大晚上的,我们怎么探查马尼拉的情况?”一名军士问道。
“放心吧,我有办法。”
罗西奥上尉总是给人一种胸有成竹的感觉。
涧内,黄家的大宅院中。
黄明佐的书房依旧亮着灯。
黄恩德,黄明佐的大儿子站在那里,弓着腰。
这个长子性格懦弱,并不受黄明佐的待见。
不过他的女儿明珠,却天资聪颖,从小就表现出极高的商业天赋。
五岁的时候就能将算盘打得噼啪响。
十二岁已经可以独立盘账。
如今十五岁,出落得亭亭玉立,已经是黄明佐的左膀右臂。
“恩德,明珠的年龄不小了。”黄明佐沉声道。
“是,父亲。”
“是时候帮她找一个夫家。”
“全凭父亲安排。”
黄恩德哪里敢说个不字。
“为父听说义军那位还是单身。”
“这……”一听说要将女儿许配给那个铁匠。
黄恩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不要小瞧人家。”
“我跟你说吧,郑家的人出人出船,帮义军建水师,陈家的人甚至为此把族谱都要改了,也要搭上亲戚关系。”
“咱们黄家本是涧内第一大族,如果啥也不做,以后这第一还不知道是谁家?”
黄明佐老谋深算,脑子里盘算的,都是如何将家族发扬壮大。
无论是谁统治马尼拉,自家人才是最可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