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瑞瞪大眼睛。
西班牙人的后方,杀出一支军队。
是的,这是一支军队,而不是像他们一样的民兵。
他们穿着整齐的军装,战斗的时候相互配合。
有人在盾牌的掩护下投掷震天雷。
震天雷爆炸之后,长枪兵会趁着敌人的混乱,上去一通突刺。
若是遇上阵型严整的西班牙人。
他们则会用小弗朗机隔着老远轰击,然后火铳手压上去与对方对射。
“大…大哥,这是那群义军?”
郑虎并不待见王城的那群起义军,但是他尊重强者。
对方表现出来的战斗力,比之大明官军不遑多让。
不对,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除了他们,还会有谁?不可思议啊,这才几天,这帮泥腿子就脱胎换骨。”
“都是好汉子!”郑虎由衷赞道。
弟兄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战场,似乎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们背后,定有高人指点。”
郑瑞喃喃自语。
黄明佐这时候刚将几大家族的妇孺聚集起来。
众人准备向河边转移,就听到了身后的厮杀声。
黄明佐刚从战场上回来,自然听出了其中的不同。
“莫非是华卫军?”
“阿公,你说谁?”
黄明珠搀扶着黄明佐的胳膊,轻声问道。
“明珠,扶我回去,其他人继续向河边转移。”
陈虎手起戟落,十分暴力地将一名土人小将砸在地上。
他是天生的猛将,每一个斩杀都充满力量感。
难怪义军的战士都崇拜他。
“丙营去追捕逃散的土人,其他人进入涧内,不能让洋鬼子逃了。”
“喏,大都督。”
陈爽领命,带着人向土人追去。
梁国忠被任命为火铳队教官。
各营的火铳手,此时都集中在他的手下。
他们列阵前行,此时已经压到了最前面。
街道上,西班牙虽然腹背受敌,却依旧保持着阵型。
只不过,此时的他们,后队变成了前队,正在缓缓退出涧内。
“稳住,一排射击。二排准备。”
梁国忠使用的是明军三段击。
“轰轰轰…”
几门轻便的弗朗机在火铳兵阵型的夹缝中开火。
霰弹沿着街道直冲西班牙人的方阵。
这种炮兵和步兵的配合打法,也是明军常用的战术。
有明一朝,铸造的弗朗机有数万门之多。
发展出来的战术,也是层出不穷。
这种轻型火炮,小的只有几十斤重,一名士兵就能拎着跑。
其子母铳结构,使得填装方便,在巷战中使用,优势明显。
梁国忠从未想过,自己能够指挥这样一支专业的军队。
而他们仅仅才训练了不到一个月时间。
这支队伍似乎有一种前所未见的精气神。
他们不是听从命令去战斗,而是发自内心,想要将仗打好。
一个人主动做事儿的时候,往往会事半功倍。
“交替前进。”梁国忠大声下令。
对面的西班牙人停了下来。
巨大的伤亡,让他们胆怯。
梁国忠顺势让火铳手向前推进。
这种交替射击前进,缓慢但是压迫感极强。
在西班牙人眼中,大明人与其他异族一般,都在土人范畴。
而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有组织度的土人。
而这种高度的组织能力,一直是他们特有的优势。
殿后的西班牙连队重整阵型,火绳枪对准前方。
指挥官高呼:“射击!”
“砰砰砰…”枪声如同爆豆一般。
硝烟在街道上汇聚。
从上方看去,街道像是蓄满灰白色硝烟的河流。
硝烟翻涌,人类像是在河流中对撞的鱼群。
“射击!”华卫军依旧一边前进一边射击。
双方的距离逐渐缩短到几十步。
前排的战士可以透过硝烟看到对面人的脸。
阵线前排。
战士罗永贵的手机械地重复装填的动作。
铅弹从耳边飞过,带着风的呼啸。
身边的战友中弹倒地,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
“两百亩田,一妻一妾,两狗四猪,一牛一马,再种片肉桂林。”
这是他脑海中憧憬了无数遍的场景。
但是这一切,都要建立在胜利的基础上。
大都督神武,万夫难当,少帅机智,博学多才。
财务官范大人,清正廉洁,政务官林大人,秉事公正。
跟着军政府,未来可期。
这就是信念,支撑他们在枪林弹雨中战斗下去的信念。
梁国忠还不懂这个。
他只是觉得这些兵,真好用。
他以前在明军中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军官,可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兵。
就在这时,对面的西班牙人似乎看到极其恐怖的一幕。
他们停止了射击,脸上满是绝望与惊恐。
“停,第七列、第八列,两边让开。”
一辆牛车缓缓前进。
牛车上是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克鲁斯上校被捆绑在十字架上,身上华丽的上校军装十分显眼。
至此,马尼拉城的三位主官全部被华卫军俘虏。
突击队的战士押着牛车前进。
“前进。”梁国忠下令。
火铳队护着牛车向对面的西班牙人走去。
“砰砰砰…”这是火绳枪砸在石板路上的声音。
“降者不杀!”
华卫军的战士齐声高呼。每个人在训练的时候都学过几句西班牙语。
而这一句更是被重点检查的。
可以说,克鲁斯上校现在就是这些西班牙人的精神支柱。
王城丢了,总督被俘虏了,只要他们的指挥官还在,他们就会坚持战斗。
但是现在,克鲁斯上校被人绑在了十字架上。
而他们被明人包围在狭窄的街道上。
远处的街口,全都是土人的尸体。
这些明人战士,似乎非常讨厌本地土人。
哪怕是他们投降了,也会被砍死。
而这个时候,他们愿意接受自己的投降。
这让一些西班牙战士感觉自己高于土人一等,反而在心理上容易接受。
“还等什么,上去接收武器。”
眼见着对面的西班牙人丢下了武器。
这些年轻的华卫军将士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梁国忠到底是军中出来,反应最快,忙令自己手下的火枪手上前。
这些都是功劳啊。
“胜了!”
“我们胜了。”
“哈哈哈……”
陈虎大笑。
他的笑声瞬间感染了周围的将士。
一声声“万胜”此起彼伏。
陈闲骑着一匹黑色骏马,身边跟着突击队的战士。
他的身材本就高大,座下又是那种高大的欧洲马。
这时候,在人群的后方极为显眼。
郑虎越过投降的西班牙人,一眼看见陈闲。
“这家伙真骚包。”他的嘴中酸溜溜地说道。
“老二,你认识这个小将吗?”郑瑞问道。
郑虎摇了摇头。
黄明佐也赶了过来。
“郑东家,咱们胜了?”
他的声音中还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是啊,那帮泥腿子来了,西班牙人投降了。”
“他娘的,这帮洋人咋也没骨头,跟咱们打的时候,拼了老命。”
郑瑞的话中也带着酸气。
不过这个华卫军,确实让他刮目相看。
“以后可不能这么叫了,有一支强军在侧,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儿。”
“黄老,就不知道他们是狼还是犬。”
狼要吃肉,犬能护家。
黄明珠没有听两位长辈讲话。
她的眼中全是远处那个少年郎。
魁梧的身型,细长的脸颊,刚毅的眼神,高大的骏马。
他的身体随着战马的移动,左右微摇,每一次晃动似乎都牵动了少女的心。
哪个少女不思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