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四个驸马爷不好哄 > 第九十七章
    四个人各自把目光收了回去继续喝粥。一顿早膳吃得安静,偶尔有碗勺碰着碗沿的细响。粥碗空了之后沈琬站起来说了句“我回屋再理一下东西“便先离了桌,其他几人在小厅里多坐了一会儿也陆陆续续散了。

    沈琬回了屋把门合上,在床沿坐下,又把行囊夹层里的方巾掏了出来。这一回她没急着展开整块方巾,只把边缘掀开一角,伸手进去把两截断玉轻轻捏了出来。她把断玉搁在掌心里托到眼前,窗外的日光从侧面照过来正好打在玉牌背面的那片雕花上,沿着刻痕的边缘铺了一层细碎的光。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目光在那半个偏旁上停了许久,指尖沿着笔画边缘的纹路慢慢描过去。偏旁的走势曲折,起笔处带着一个明显的弯钩,她顺着那个弯钩的走向往笔画中间的位置看过去。

    缺口处的边缘虽然不整齐,但残留下来的笔画走向还在,弯钩底部的弧度跟某个完整的字下半部分的轮廓隐隐对得上。她把两截断玉并拢托稳了,侧过玉牌让光线从另一侧打过来,偏旁的笔画和缺口边缘残留的那一小段直线拼在一起之后,她忽然看见了一段印在玉面深处比表面雕花更浅的暗纹,像是长期佩戴时磨出来的印记。

    那暗纹的走向跟旁边那个偏旁叠加起来之后,一个字的轮廓浮了出来。

    她盯着那暗纹和偏旁叠加后显现出的字形仔细辨认了片刻,把玉牌翻过来对着光又看了一遍。暗纹在玉质的深处隐隐透出一横一竖的走势,与表面那半截偏旁合在一块的时候恰好凑成了一个她认得的字。

    “湘。“

    沈琬的指腹停在那半个笔画上。这个字贴着一横一竖的走势在玉质深处隐隐透出来。她把断玉放回方巾上,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日光从窗外照进来铺在桌面那一小片方巾和断玉上,从正午逐渐偏斜成午后。

    直到窗外的光线开始转向西侧的时候她才把方巾重新折好放回了行囊夹层里,拉紧带子的手指在那个系好的结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搭在桌沿上,她靠着椅背望着窗外渐渐褪尽的白光缓缓沉入了傍晚的暮色之中。

    晚饭摆在小厅里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驿站的老吏端了一锅热汤和两盘炒菜上来,米是新蒸的,冒着白气。沈琬坐在桌边等四个人都落座了才动了筷子。

    她吃了小半碗饭之后从袖口里掏出那方巾展开铺在桌面中央。匕首和两截断玉在油灯底下泛着各自的光泽,灯芯跳了一下,两段碎玉上那道浅浮雕的纹路在晃动间愈发明显。油灯把它们照得线条分明,断面那截隐约连起来的笔画痕迹也格外清晰。

    “这两样东西,“沈琬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是三驸马和四驸马今天天亮前在状元旧宅地基附近发现的。匕首刀刃上有干透的旧渍,玉牌断成两截,背面缺了一半的刻字。我下午对着光看了很久,断掉那一块残留的笔画加上玉牌表层的暗纹叠在一块,应当是一个'湘'字。“

    杨樾夹菜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他的筷子在碟边悬了片刻才落下去,夹了一块菜搁进自己碗里,低头拨了一下碗里的饭粒,动作看起来是正常的。但沈琬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桌面上那块碎玉上多停了两息,比正常人看一件刚拿出来的物件所需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点。

    她把方巾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匕首和断玉离灯光更近了一些。沈琬从旁边取了一只空碗把断玉换过去放稳,以免它被桌沿碰得滑落,让杨樾能把玉牌拿到手里仔细端详。

    杨樾放下筷子伸手把那两截碎玉取到了自己面前。他拿起来之后先看了一眼背面残存的半个偏旁,随即把碎玉翻了面,对着灯侧了一下角度,让光线沿着表层的雕花纹理滑过。他的拇指在碎玉边缘一个极小的边角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那个位置有一道极浅的印记,几乎看不出轮廓。他看了几息之后把碎玉放回桌上的空碗里,收回手搭在了膝盖上,脸上的表情跟方才相比没有明显的变化,但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间露出的线条比先前硬了一分。

    “这块玉牌,我好像见过类似的。“杨樾的声音不高,“雕刻手法的刀口比较深,纹样的排布方式也不是寻常工匠能做的。

    从前跟我家里常有往来的几位商贾用过类似的玉料。其中一位姓肖的富商,在江南一带经营了好些年头,东西做工精细,跟市面上流散的普通雕件不太一样。“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跟他本人无关的事。但他全程没有抬眼看向桌面上那把匕首,视线始终落在两截断玉所在的空碗附近,回答的时候没有给出武断的定论,每一个字都收着分寸。

    “肖家跟二驸马府上有旧?“沈琬问。

    杨樾把视线从空碗上收回来,抬眼看着沈琬的时候目光稳当:“我父亲早年确实与他家有过生意上的往来,江南那边的绸缎和瓷器主要是他们家经手承运。后来肖家转做了药材和珠宝生意,官中的采买也有时经他们过手,皇商的名头是前几年才拿到的。“

    他回答得很周全,每一句都掷地有声,没有含糊也没有回避。但沈琬听得出他回答里刻意绕开了一些方向。他没有提肖家跟状元这桩案子之间是否有关联,没有对玉牌出现在旧宅地基里这件事做任何推测,只是介绍了一番肖家的背景,然后把话头收住了。

    沈琬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杨樾的面色在油灯底下显得比平日略沉一些,下颌的线条微微收紧着,他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动作从容。沈琬把方巾重新拢起来把匕首和断玉裹了,收进袖口里,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菜搁进自己碗里,声音松下来:“好了,先吃饭。菜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