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四个驸马爷不好哄 > 第八十章
    莫然像没察觉似的继续说道:“你跟她同吃同住了好些天,回来之后又成天往她跟前凑。我替你做这事好几年了,你身边待过什么人我门清。但这一位不一样。她身后那一层身份摆在那儿,你玩归玩,别把自己玩进去就行。

    “他说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李昀,“回你一句实在话,大公主那桩婚事,你莫当真。皇家的人心比咱们这些人深得多,你今天觉得她对你笑一笑是好事,改明儿她翻脸的时候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昀把刚被他斟满的那杯酒端起来喝了一口,搁下的时候杯子在桌面上放出了比平时重一点的一声闷响。他抬眼看着莫然,脸上还带着笑,但眼底那层温和已经收了,平直的视线落在莫然脸上压了一瞬。

    “我让你收什么你就收什么,该你打听的事你会知道,不该你打听的少问。“

    莫然看着他那张脸,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把杯底剩的酒仰头干了,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朝李昀拱了拱手,说了句“行,我不问了“便转身绕到了屏风后面。脚步声在屏风后头响了几下便远了,阁楼里只剩李昀一个人。

    他把桌上那只空酒杯端起来又搁下,在桌边坐了片刻才站起来整了整衣摆推门出去。夜风在楼道上迎面扑过来,他把领口拢了拢,顺着木梯往下走。一楼大堂里的琵琶声还弹着,几个酒客围坐在角落的桌边说着什么,没人注意他。

    他出了酒楼侧门拐进巷子,巷子口那盏灯笼在风里晃着,把他的影子从门框底下拖出来拉长了又缩回去。他低着头往前走,没留意巷口对面的街角站着一个人。

    杨国公站在街角的药铺门口,手里捏着一包刚抓好的药,目光正落在酒楼侧门的方向。灯笼的光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出了半个轮廓,眉头皱着,嘴唇微微张着,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他看着那个穿月白色常服的背影从酒楼侧门出来拐进巷子,步伐从容不迫,跟寻常出来吃酒听曲的客人没什么两样。

    杨国公在药铺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等那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子深处才收回视线。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包药,把纸包攥了攥,转身朝自己府邸的方向走了。

    第二日辰时,杨樾准时出现在了寝宫门口。

    他换了件藏青色的常服,头发束得齐整,整个人看起来比前些天那副风尘仆仆的样子精神了不少。沈琬换了件浅蓝色的对襟衫子从里面出来,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没有戴太多簪饰。她走到杨樾面前上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走吧。“

    杨府的马车已经在宫门外候着了。车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坐垫是新铺的。杨樾上了车在沈琬对面坐下,马车动起来的时候他靠着车壁往外看了一眼街景,表情比平时松弛了一些。

    杨府坐落在京城东面的青槐巷里,大门是三开间的,门楣上挂了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马车在门口停稳的时候已经有下人小跑着进去通报了。沈琬跟着杨樾下了车,刚踏上府门前的台阶,里面呼啦啦迎出来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杨国公。他穿着件玄色团花袍子,神态沉稳,身后跟了杨樾的两位兄长和几位族中长辈。杨国公见了沈琬躬身行了个礼,脸上堆着恭敬得体的笑,说着“大公主亲临寒舍,蓬荜生辉“之类的客气话。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从沈琬脸上移到自己儿子身上停了一拍,又移了回去,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杨樾的母亲从二门里迎出来的时候眼圈微微泛着红。她拉着杨樾的袖口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个遍,又转头冲沈琬弯了弯嘴角,嘴上说着“大公主快请进“,手却一直没松开杨樾的袖口。

    一行人被引进了正厅。茶点摆了满桌,热腾腾的,从桂花糕到莲子羹样样俱全。杨樾的母亲坐在沈琬旁边絮絮地说了些“路上辛苦““回来就好“之类的话,目光在沈琬和杨樾之间来回游移着。

    沈琬端着茶喝了两口,把茶盏放下的时候余光扫见杨樾坐在对面,杨国公坐在他旁边正低声跟他说着什么。杨樾听着点了一下头,目光却在沈琬的方向落了一瞬。

    杨国公也注意到了他儿子的目光方向。他顺着杨樾的视线看了沈琬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端着茶盏低头抿了一口。他搁下茶盏的时候动作很自然,但沈琬总觉得他看自己的那一眼里除了恭敬之外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在转。

    正厅里又说了些家常话。杨樾的母亲拉着沈琬的手拍了拍,说“大公主看着清减了些,往后要多补补“,又从丫鬟手里接过一盘新蒸的核桃酥往她面前推。沈琬尝了一块,酥皮松脆,馅料扎实,确实比宫里做的多了几分家常的实在感。

    午膳摆在花厅里,菜色丰盛,杨国公亲自作陪。席间杨樾坐在沈琬斜对面,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见她夹不到的菜便转了一下桌盘让转盘的方向对着她。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不说什么话,低着头夹自己的菜,但桌盘每次转过去的角度都恰到好处。

    沈琬低头喝汤的时候余光瞥见杨国公一直在看自己和他儿子之间的互动。杨国公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目光在沈琬的面容和杨樾的侧脸之间来回了两次,然后他把酒杯送到嘴边喝了,放下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轻轻一顿,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响。

    午膳撤下去之后,杨樾的母亲又拉着沈琬说了会儿话才放她去花厅后面那间备好的厢房歇午觉。沈琬进了厢房关上门坐在床沿上,外面的日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暖洋洋的。她把鞋脱了靠在床头闭了眼,脑子里转着方才席间杨国公那个目光。

    杨国公看她的眼神里确实有东西。那种东西不像傅老将军问起儿子下落时的忧虑,也不像女帝替她挡下那些找茬时的护短,更像是某种正在琢磨着什么的眼神。沈琬靠着床头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了眼。

    外面的花厅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和碗碟被收走时的轻轻碰撞,隔着几道墙传过来,在午后的暖意里被揉成了一团模糊的嗡响,她听着听着便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