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琬倒在床上之后意识就彻底断开了。系统最后一次电击的余波顺着她的脊柱扎进后脑,她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坠进了沉沉的黑暗里。
那之后系统又尝试了两次强制唤醒,电流脉冲划过她的意识表层,像石子投进深水只泛了一个泡就沉了下去,她没有任何反应。系统界面弹出一串红色警告之后也渐渐暗了。
天亮的时候寝宫里安安静静的。沈琬侧躺着面朝墙壁,被子盖到肩膀,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李昀端着早膳过来的时候还不到辰时。他推开门跨进门槛,托盘里搁了一碗热粥和两碟小菜。他进来的时候习惯性地往床榻的方向看了一眼,沈琬还睡着,姿势跟平时差不多。他把托盘搁在桌上,走到床边弯腰轻声喊了句“公主“,等了两息没等到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比方才重了些。沈琬的呼吸还是那样浅,眼皮纹丝不动。李昀脸上的表情收了一瞬,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没有反应。他弯腰凑近了看她的脸,面色如常,嘴唇颜色也正常,但整个人安静得不对劲。他把手背贴到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不烫,不凉,就是普通的体温。他收回手站直了片刻,转身快步出了门。
他去了女帝那边。消息递进去一盏茶的功夫,女帝的步辇就停在了寝宫门口。
女帝进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急。她走到床前弯腰看了一眼沈琬的脸,伸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叫她名字。沈琬侧躺着如同一尊泥塑,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女帝的手指在沈琬的腕脉上按了一会儿,脉搏跳得稳,不急不缓,像人在熟睡。但无论怎么叫都没有半点醒转的征兆。
太医被传了一拨又一拨。第一个来的是当值的张太医,背着药箱快步进来,在床前坐下搭了脉,看了舌苔翻了眼皮,眉心拧成一团。他退到外间写了张方子递给药童,但回头跟女帝回话的时候只说了句“脉象平和,无甚异样“,后面补的那句“但唤而不醒实属罕见“被他咽回了喉咙里。
第二个来的是专攻内症的林太医。他搭了左脉搭右脉,又取了银针在沈琬虎口和指尖各试了一针。针刺下去之后他观察了大约十息,沈琬连一个微弱的缩手反应都没有。林太医收了针退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凝重了许多。
第三个是女医官,跟太医院隔着几道宫墙请来的,专治疑难杂症。她在床前坐了大半个时辰,试了熏香试了穴位推拿,又拿热帕子敷了沈琬的手心和脚心。沈琬的手掌被热帕子捂得泛了红,但手指始终松松地蜷着,跟睡着时没区别。
一上午来了四拨人。走马灯似的轮流守在床前,诊脉开方扎针熏药,连民间偏方都有人翻出来试了。最后一位老太医被请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白胡子颤巍巍地在床沿坐下,两根手指搭在沈琬脉上闭了眼睛,过了许久睁开看了女帝一眼,摇了摇头。
“陛下,大公主脉象平稳,气息均匀,如同安睡。所有诊法皆无异常。老臣行医四十余年,此等情形头一次遇见。“
寝宫里安静了下来。女帝站在窗边抱着胳膊望着床榻上的人影,晨光变成午光又偏向了西侧,她始终没有离过寝宫的门。小欢端了茶上来放在桌上又撤了,凉了又换换了又凉。太医们在偏殿里小声商议着什么,偶尔传来翻药典的纸页声响。
李昀站在寝宫门口没进去。他靠着门框抱着胳膊望着床榻的方向,脸上的表情从早上的平静慢慢沉了下去,手指搭在袖口边沿微微收紧又松开。杨樾从另一侧走廊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这样站在门口,走近了往里面看了一眼,脚步顿了一下,他停在李昀旁边,什么话都没说。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门框两侧,中间隔了两个人的距离,谁都没看谁。
女帝从窗边转过身走回床前低头看着沈琬。她伸手把沈琬散落在枕上的头发拢到一侧,手指在她鬓角停了一瞬。沈琬的呼吸平平静静的,胸膛微微起伏着,面色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暖色,看起来跟任何一个酣睡的午后没有区别。
女帝直起身转向门外站着的两个太医:“再请。京中所有精通脉理的,全请来。民间有奇术的也去找。“
外面的日光从敞开的门照进来铺在寝宫的地砖上,影子从东边挪到了西边,一寸一寸地移过门槛移过床脚。沈琬始终面朝墙壁侧躺着,呼吸在斜阳的光束里轻轻地起伏着,不疾不徐。
太医们又来了两拨。诊脉扎针翻眼皮试穴位,每个人都重复了同样的流程,每个人给出了差不多的结论。最后一个大夫走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拎着药箱跨出门槛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床榻方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拱着手告辞了。
寝宫里安静下来的时候烛火已经点上了。女帝坐在床沿的矮凳上望着沈琬的侧脸,烛光在沈琬的睫毛底下投了一道极淡的影子。
李昀还靠在门框边,杨樾在走廊里站了一整个下午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位置坐在了廊下的石阶上,脊背靠着柱子,面朝着寝宫敞开的门。
系统的界面上那行倒计时的数字还在跳着,但沈琬的意识世界里一片沉寂,连个光点都看不见。
女帝的声音从寝宫正堂传到偏殿,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地砖上:“拖下去。“
偏殿里那几个太医同时抬头看着她。跪在最前面的张太医手里的药箱啪地掉在地上,箱盖摔开,里面的银针滚了满地。旁边两个医女缩着肩膀大气不敢出,只有林太医还攥着那根银针,手指尖在微微发颤。
“陛下,“林太医膝行了两步伏在地上,“大公主的脉象始终正常,并非药石能——“
女帝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正殿床榻那侧沈琬的侧影上,声音平平的:“朕再说一遍。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