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琬的腰猛地被人从后面揽住了。李昀的胳膊卡在她腰上,力气大得出奇,她整个人被他提了起来,脚离了地面。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同时拽住了杨樾的后领,杨樾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整个人也离了地。
李昀的脚尖在土路面上点了一下,整个人像被什么力量托住了一样弹了起来。沈琬被他夹在胳膊下面腾空而起,风灌进耳朵里呼呼响,地面的景物急速后退。
她往下看了一眼,追兵的身影在底下迅速缩小成了几个黑点。李昀踩着路边的树梢借力,脚尖在枝头点了两下又弹起来,整个人在树冠之间穿插前行,像一只贴地掠过的鸟。
杨樾被他抓着后领吊在半空中,脸色铁青,四肢悬空晃荡着。他没法挣扎,抓着后领的手力道太稳了,像铁钳子一样扣着不松。
沈琬被夹在胳膊下面胃里翻江倒海。她的视野里树冠和天空交替着翻滚,一会儿看见头顶的蓝天,一会儿看见底下的树梢贴着脚尖过去。颠簸太剧烈了,每一次借力弹起都像被人从高处往下扔了一次又接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昀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他在一棵老樟树的枝桠上停了一下,脚尖勾住树干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底下。追兵彻底看不见了,林子后面那条土路变成了细细一条线。
他提着手里的两个人从树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卸了力。沈琬被他从胳膊底下放下来的时候整个人腿一软差点蹲地上,扶了一把树皮才站稳。
杨樾落地之后猛地退了两步拉开距离,甩了甩被拽得发僵的后颈,盯着李昀的眼神像两把刀。他的右手按在了腰侧,那里已经没有短匕了,但那个动作是下意识的防御姿势。
“你会轻功。“杨樾的声音从喉咙里压出来的,又低又沉,“还会轻功。你身上到底还有什么藏着的?“
李昀靠在树干上喘了两口气,脸色发白,额角浮了一层薄汗。他刚才提着两个人跑了至少四五里地的路,气息还没完全平复,胸口起起伏伏的。面对杨樾的质问,他没回答,只是靠在树上把脸转向了一边。
“我问你话。“杨樾往前走了一步,攥着拳,“从悬崖上扔烟雾弹,到江府来路不明的情报,再到现在。你一个四驸马,哪来这么多东西?“
李昀还是没说话。他把后脑勺抵着树皮,眼睛望着头顶的树冠,整个人像跟那棵树融成了一体。杨樾站在他面前等他开口,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步,空气绷得像根拉了满月的弦。
沈琬靠在旁边的一棵小树上面色发白。她想说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但胃里的翻涌越来越厉害。刚才被提在半空高速穿行了那么久,地面的景物飞速掠过,左右左右的摇晃把她胃里的东西搅成了一锅粥。她弯腰扶住树干,低头干呕了两声。
杨樾的注意力瞬间转了过来。他退了两步走到沈琬旁边弯下腰看她,眉头拧着:“你怎么了?“
沈琬摆了摆手,弯着腰又干呕了一下。什么都没吐出来,但胃里那股翻腾的劲儿一时半会儿平复不了。她扶着树干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缓了好一会儿。
李昀也从树上直起身走了过来,蹲在她另一侧,从袖子里摸出水囊递到她手边。沈琬接过来抿了一口,凉水从喉咙滑下去压住了一点胃里的翻涌。
杨樾蹲在旁边,目光从沈琬的脸上抬起来,落在李昀那张还泛着白的脸上。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把那句质问重新拿出来。
三个人蹲在一棵老樟树的树荫底下,谁都没出声。风从林子里穿过去,把树冠摇得沙沙响。沈琬靠着树干闭着眼,额角的冷汗被风一吹凉津津的。
李昀把水囊收回去塞进袖子里,站起来往林子外面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追上来之后,他靠着树重新蹲下来,把脸埋在胳膊弯里闭上了眼。
杨樾还蹲在沈琬旁边没动,目光落在她垂在膝盖上的手指上。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指腹上割绳子时磨出来的红痕在日光底下清晰可见。
“走吧。“沈琬过了一会儿撑着树干站起来,脸色白了大半但站得稳了,“找个地方歇脚。“
杨樾站起来走在她前面开路。李昀落后两步跟在后面,步子比平时沉了一些。
三个人沿着林子外面的小径慢慢往前走,阳光从树叶缝隙里筛下来,把三人的背影拉了一道一道碎金。身后那片林子彻底安静了,追兵的脚步声和怒吼声都消散在了远处的风里。
李昀从树上滑下来的时候面色还是白的。他靠着树干揉了揉被拽得发酸的手腕,那截袖子勒出了一道红印子,但他没吭声,把袖子放下去遮住了。
沈琬蹲在树下又缓了一会儿。胃里那阵翻涌平了大半,但喉咙口还卡着一点酸意,她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站起来,眼前黑了一瞬又慢慢亮了。
“好点了没?“李昀的声音从旁边递过来。他递了水囊,又递了一块干饼子,拇指大的饼块掰碎了搁在油纸上。“先别吃大的,含一小块压一压。“
沈琬看了他一眼。李昀蹲在她旁边,脸上的汗还没干透,鬓角的碎发贴在颧骨上。他递饼的那只手稳得很,指节干干净净的,跟刚才提着她飞了好几里地的那只手是同一只。
她接过一小块饼含进嘴里,面饼的麦香气在舌尖散开,她慢慢嚼了两下咽了。
“公主脸色还白着。“李昀从袖子里又摸出一个水囊,这回里面装的是蜂蜜水,甜丝丝的,“喝两口,缓得快。“
沈琬接过去喝了一口。蜂蜜水顺着喉咙淌下去,胃里那阵翻涌又压了一层下去。她靠着树干闭了一下眼,听见旁边杨樾嗤了一声。
杨樾抱臂站在几步外,脊背直挺挺的,嘴角弯着往下。他盯着李昀递蜂蜜水的那只手看了好一会儿,视线收回去的时候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你出来是逃命的还是伺候人的?“杨樾的声音不高,但尾音带着刺。
李昀把水囊收回去盖好,抬头看了杨樾一眼。他嘴角那个弧度还在,但眼底的东西收了收,语气平平的:“公主身子不舒服,我递口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