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四个驸马爷不好哄 > 第四十三章
    “烧过。“沈琬捻了捻那层黑粉,“这宅子是拆之前被火烧过的。“

    李昀从田边的坡地上绕了一圈回来,手里攥了一小截焦黑的木头。木头烧得只剩指节长的一截,断面还看得出原本的榫卯结构。

    “坡上捡的。“李昀把焦木递给沈琬,“冲下来的,估计是烧完之后顺着雨水滚到坡底了。“

    沈琬接过焦木看了看,又放进口袋里。三个人站在田埂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满身的泥汗草屑。沈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粗布短打上沾了七八处泥点,袖口湿漉漉的,膝盖那块被露水浸透了颜色深了一整片。杨樾的裤腿上全是干了的泥块,弯腰的时候腰侧蹭了一道绿痕,是草汁染的。李昀的头发上挂了两片碎叶子,他自己还没发觉。

    “白来一趟。“沈琬蹲在田埂上,两手撑着膝盖叹了口气。地图上的地址是对的,日记里写的旧宅确实在岭北山半山腰,但已经被铲平种了粟米。他们三个人起早贪黑赶了两个多时辰的路,翻山越岭拨草劈枝,浑身上下弄得像泥地里滚过的,连根毛的线索都没找到。

    杨樾蹲在她旁边,把靴上的泥块掰下来扔了:“再找找。这么大一块地方,盖过房子的地基不可能一点痕迹不留。“

    他说完站起来往田对面走,弯腰在垄沟之间细细地看。沈琬蹲了一会儿也站起来,拖着脚在田埂上走了一圈。她走到那道石坎另一头,蹲下来扒开黄泥看石头缝隙,里面除了泥和炭屑什么都没有。

    李昀在坡脚转了一圈,拨开几丛野草看了看,也回来了。他摇了摇头:“草底下全是碎石渣,翻过的。“

    三个人又在田里翻了半个时辰。沈琬用手在石坎底下的土里刨了十几下,刨出两块碎瓦片和一小截锈铁钉。杨樾在田东头的坡底下挖了一段,挖出一块烧变形的青砖。李昀把坡上一片被落叶盖住的地面扫开,底下是平平整整的硬土层,什么都没有。

    日头升到了正当空,晒得人后背发烫。三个人灰头土脸地站在田埂上,衣裳上的泥草又干了一层,汗淌下来在脸上冲出几道白印子。沈琬把瓦片铁钉和青砖并排摆在石坎顶上,看着这三样东西怎么凑都凑不出个名堂。

    “烧光了,推平了,翻土种了庄稼。“沈琬把那截焦木也掏出来摆在旁边,“什么都没剩下。“

    杨樾拿袖子擦了把脸,脸颊上沾了一道的泥痕。他站在田埂边上望着远处山梁的方向,眉头锁着。李昀靠在坡脚一棵歪脖子树上歇脚,腿上的泥干成了一层壳,一拍就簌簌往下掉。

    沈琬把地上那几样东西收进布包里系在腰间。她拍了拍手上和衣裳上的土,弄了半天也拍不干净。裤腿上那块深色的湿印子干了之后变成了一圈土黄色的硬块,袖口的草籽怎么弹都弹不完。

    “走吧。“沈琬说,“回去再说。“

    三人沿着来路往回走。坡上的野草在正午的太阳底下晒得耷拉着叶子,脚下踩过去干草叶子咔嚓响。杨樾走在最前面劈开高过腰的草杆,沈琬跟在后面,李昀走在最后。

    出了岭北山地界回到拴驴车的老槐树底下。驴还在,低头啃着树根旁边的草。三人爬上驴车坐稳之后谁都没说话,灰毛驴嗒嗒嗒往回走。

    沈琬靠在车帮上闭着眼,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经过。旧宅没有了,证据烧干净了,地里新翻的土说明有人在她之前收拾得干干净净。这趟出来除了几块碎瓦片什么都没捞着,反而把自己搞得一身狼狈。

    系统安安静静地悬在她脑子里,没跳提示。沈琬把眼睛闭得更紧了些,山路在车轮底下颠着,颠得人骨头缝发麻。

    驴车走到一处窄道的时候两边忽然静了下来。

    沈琬在那一瞬间察觉到了不对。鸟不叫了,风也停了,车轱辘碾在路面上的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突兀。她猛地睁开眼坐直,手按在了腰间的布包上。

    杨樾也动了。他的手摸向了靴筒里的短匕,脊背绷成了一条线。李昀从车尾坐直了往前看。

    路两边的树丛里蹿出几个黑影。动作太快了,快到沈琬只看见几道影子扑过来,紧接着后脑被人从侧面猛地一击。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

    双手被人反扭到背后。粗糙的麻布袋子从头罩下来,光线瞬间消失。有人把她的胳膊拧紧了绑在身后,麻绳勒进手腕的皮肉里。整个人被翻了一面又被人抬起来,脚离了地面,晃了两下之后被扔进了一个颠簸的地方。

    她听见旁边也有麻袋摩擦的声响和闷哼声。杨樾的短匕出鞘的声音只响了半下就断了,像被人夺走了。李昀说了一个字,声音闷在布袋里听不清是什么。

    然后驴车被什么东西抽了一鞭子似的猛地往前冲了一下,颠簸得更加厉害了。沈琬的脸隔着麻布撞在硬木板上,额角磕得发疼。

    她试着挣扎了一下手腕,绑得太紧了,挣不开。她想喊一声,嘴张开了又闭上了。麻袋里闷着,喊出来也传不远,反而暴露了自己还醒着。

    车轮的声响忽远忽近地颠着。沈琬侧躺在晃动的木板上,额角火辣辣地疼,手腕上的绳圈勒得发麻。她数着车底的颠簸次数,一次接一次,记不清多少次之后忽然停住了。

    有人掀开了麻袋口的一角,光透进来。沈琬眯着眼看出去,面前只有一双沾了干泥的靴子。

    靴子动了一下,麻袋口又合上了。颠簸重新开始,这回比之前更粗更晃,像换了条更破的路。沈琬在麻袋里侧躺着蜷起膝盖,后脑那一击的余痛一阵一阵地泛上来。

    她在心里把那块埋了瓦片和焦木的田埂又过了一遍,脑子里转着到底是谁把这宅子铲平得这么干净。林云玲?魏征?还是另一拨还没露面的人?

    颠簸又停了。这回停了很久,久到她都快在麻袋里睡过去了。然后车轮重新转起来,但方向变了,感觉上像是从直路拐进了弯曲的小道。拐了又拐,兜了好几个圈子。

    沈琬放弃了数方向。她侧着头靠在木板上,听着车轮的声响和自己的心跳声。麻袋布料粗粝硌着脸颊,额角那块被撞的地方肿了一个包,压着疼。

    车又停了。这回停得干脆利落,车架震了一下之后就再没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