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东郡城在山的拐角处彻底看不见了。
沈琬从山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后山那条塌掉的路确实有新的脚印,但痕迹断在半山腰一块滚落的巨石前面,巨石后面什么也看不见。她带着人绕了两里地绕到山坳另一侧,也没找到能过去的路。猎户说的那个夜里进出的人,大概也是被巨石挡了没走通。
她骑了一天的马颠得骨头散架,进了东院把马鞭扔在桌上倒了杯凉茶灌下去。喝完之后她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盯着桌面发了会儿呆。
东郡这个地方她不想待了。账本查了一半,林云玲那边还没交明细,江泰行见了她就躲。状元的事在山里断了线索,再耗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新进展。她打算明天去一趟状元的老家,外头传闻卫庭之祖籍在邻县的槐安镇,从东郡过去两天路程,查完就走。
她正盘算着行程,系统忽然弹了一条消息出来:“主线任务提示:状元卫庭之科举前曾于东郡城东定居五年。地址:东街柳巷尽头第三户。建议宿主优先调查该处,关联度高。“
沈琬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槐安镇的传闻她是从钱知府手下一个师爷嘴里听到的,系统现在说卫庭之在东郡住过五年。她放下茶杯站起来翻之前抄录的卷宗笔记,翻了两页,其中一份笔录里确实提过一句“卫氏于东郡赁居五载“,当时她一眼扫过去没在意。
她合上笔记把茶杯搁了,推门出去。
走廊里傅琰之的屋门关着,里面安安静静。莫昱钦从他屋里出来端着空药碗,看见沈琬打了声招呼。
“大驸马今天怎么样?“沈琬问。
莫昱钦摇了摇头:“从山里回来之后就一直躺着,下午发了点烧,喝了药退了。晚饭没吃几口,说没胃口。“
沈琬走到他门口推了一条缝往里看。傅琰之裹着被子躺在床上,脸朝着墙壁,肩膀微微蜷着。被子边沿露出来的手指尖攥着被角,攥得发白。他听见开门声也没动,呼吸声浅而急促。
沈琬把门合上了,转向莫昱钦:“你今晚看着他,药按时煎。明天我有事出门,他在屋里歇着别走动。“
莫昱钦点头应了:“公主去哪?“
“东街。“沈琬说,“状元以前住过的地方,去瞅一眼。“
莫昱钦端着空碗点了点头,转身往厨房方向走了。沈琬站在走廊里望着傅琰之紧闭的房门站了几息,转身往自己屋走。她走了两步停下来,偏头朝院子西头看了一眼。
李昀的屋门开着半扇,他坐在窗边借着最后一缕天光看书。杨樾的屋门关着,但窗纸上透出灯影,人还在里头。
沈琬回屋之后洗漱换了衣裳,在纸上把明天要去的地方记了下来。东街柳巷尽头第三户,状元住了五年的地方。她写完之后把纸折好揣进袖子里,吹了灯躺下。
窗外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夜色沉下来。她闭上眼之前想了一瞬林云玲那边的事。后天才是交明细的期限,她明天先去柳巷,回来再处理那头的账。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她就醒了。推开屋门的时候院子里只有鸟叫,竹叶上挂着露珠。她洗漱完换了件利落的衣裳出门,杨樾已经站在侧门边上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短打,袖口束紧,腰上挂了水囊和短匕。右臂上的绷带拆了,露出来的手腕活动自如,看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东街柳巷。“沈琬走到他跟前,“状元以前住的地方。“
杨樾点了点头,没多问,跟在她身边出了侧门。
李昀已经在侧门外等着了。他靠在马车上手里捏着两块干饼子,见沈琬出来递了一块给她。沈琬接过啃了一口,硬邦邦的,但充饥够用了。
“你昨天又去柳巷了?“沈琬咬着饼子看他。
李昀拍了拍手上的饼渣:“去了一趟,问了巷口卖豆腐的婆婆。卫状元确实在那条巷子里住了好几年,婆婆说他是个安静人,白天出门晚上回来,从不跟街坊多来往。“
沈琬把饼子啃完上了马车。杨樾坐了车辕,李昀跟着进了车厢。马车从侧门出去拐上大街往东街方向走,晨风从车帘缝里灌进来凉丝丝的。
东街是东郡老城区最旧的一片,路面还是青石板的,被来往的脚踩得溜光。两边的房子矮矮的,檐角长了一层青苔。巷口果然有个卖豆腐的摊子,一个白头发婆婆正把热腾腾的豆腐从木模子里磕出来。
沈琬在巷口下车,顺着巷子往里走。两边的墙刷了白灰但剥落了大半,露出一块一块的土坯。走到尽头的时候她停住了,面前是一扇黑漆木门,门环是铁打的锈得发红,门楣上方的横木裂了一道长缝。
“就这儿。“李昀站在她身后说。
沈琬伸手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很小,三间正屋带一间灶房。院里长满了草,草茎齐膝高,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灶房的烟囱塌了半边,碎瓦片散了一地。正屋的门窗都关着,窗纸破了大洞,能看见里面黑沉沉的堂屋。
沈琬拨开草往院子里走,草籽蹭了一裤腿。她走到正屋门口推开堂屋的门,光线涌进去照出一屋的灰。堂屋不大,靠墙摆了一张旧条案,案上空空的。地上扔着两张破了的草席,角落里堆了几只碎坛子。
她走进去环顾了一圈。条案底下有个抽屉,拉开之后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她蹲下去看抽屉底部的灰,那层灰上有几道新的划痕,像是最近有什么东西被从里面抽出去过。
“有人来翻过。“沈琬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杨樾从门口走进来,在堂屋里转了一圈。他在墙角停住了,弯腰从碎坛子后面捡起一样东西。是一片碎纸,烧了一半,剩下的半截上写着一个“岭“字。
沈琬接过纸片看了看。纸的质地跟她在账册里看到的那页墨渍纸一样,薄而韧,是衙门用的那种公纸。她把纸片收进袖子里,走出堂屋推开东边那间屋的门。
这间屋子比堂屋更小,挨墙放了张木板床,床头有张书桌。桌上落了厚厚一层灰,但桌面上有几块干净的地方,像是最近有东西被挪开过。沈琬伸手在桌面上摸了一下,干净的痕迹边缘有一道不规则的拖痕,像是有人抱着什么东西从桌面上拖过去时刮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