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上去的路铺满了红毯,鲜花散了满地,光线斜斜地照过去,最开始出现的是一双墨色长靴,精致的系扣闪着冷光。
随后,自上而下,阴影里的人缓缓踱步走了出来,墨色青丝跟着步子摇摆,光芒打在侧脸上形成一道锋利的弧线。
万物都在她面前黯然失色,玫瑰猝不及防的被踩在脚下,却没有任何人惋惜。
又卷又翘的睫毛在灯光下落下一层阴翳,正中央的美人轻轻睁眼,眼眸像是流动的小溪泉,落下无垠的光。
江诀往身后看了一眼,宋箐箐在身后对她比了个OK,三息后,一段丝滑的提琴音滑入了观众的耳中,底下垫着电音,带着懒惰的性感。是她特意为夜场选定的曲目:《MidnightSatin》
音乐总是神奇的,越是在现场越能感受到身临其境的美妙,在场人都听得如痴如醉,无人不欣赏这位夜色下的艺术家。
酒吧另一侧的红丝绒沙发上,一男一女懒散地坐在沙发上,更准确的说,女生已经在小提琴声中睡着了,淡金色的头发肆意散在枕头上。
男生则是望着台上的人盯了许久,忽然笑出了声,他双腿交叠着,一只手随意地在手机上划拉两下。
若是有心人在这里,绝对能看清手机上的内容。是藤青的论坛,男生,也就是季今休。
他的指尖停在论坛的最新板块上,那里正好刷新出一条带图新帖,是江诀下午骑着共享单车的模样。
文案写着:她没车接送吗?
季今休没点进去,只是放大了那张图片,图片和台上的人一前一后,根本看不出是同一个人。
琴声冷艳,颤音把握到了极致,绝对不是初学者能掌握的。
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季今休反手拍了一张扔进了几个人的小群里。
群里的消息叮叮咚咚,午夜场谁都没睡。
夏惊觉:?
池予安:!
肖临:。
谢翊然没说话,不过季今休也不在意,见状又拍了几张发了进去。
季今休:意外之喜啊。
说完他没再管群消息,台上的江诀已经演奏完毕,正要往台下走,季今休看了身旁睡得正香的人,一个抱枕毫不客气地扔到了她脸上。
“唔!”连天音被袭击,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反应过来没好气地对季今休说,“你有病吧!”
季今休耸耸肩,“也不知道是谁说找到了个新酒吧,结果一来就倒头就睡的。”
“再不起来,怕你错过好戏。”
连天音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被打扰的起床气盖过了一切,“睡了就睡了呗,之后也能来啊?”
话音刚落,季今休忽然挪了个位置,没了他的遮挡,连天音一下看到人群中那个墨色身影,蓦的愣住。
连天音:“这是......”
季今休悠悠道:“你中午去勾搭的人,可惜啊,人家都演奏完了。”
连天音:“真的假的?”姓季的怕不是在蒙她吧?很快,她就看到了江诀手里的小提琴。
周围热烈的鼓掌和欢呼声无一不昭示着演出的完美与成功。
连天音:“哇哦。”
下一刻她就往人群中走去,季今休在她身后喊:“你要去哪?”
“还能去哪?”连天音边走边回头。“去找她啊!”
季今休起身理了理衣袖,叹口气跟在连天音身后。看起来无奈极了,可步调又是轻快的。
老肖让他离小蝴蝶远点,可他这不是碰巧撞上了?而且连天音要去找,他作为朋友陪同而已,老肖总不能这也算在他头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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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观众太热情,江诀艰难从里面逃生后将小提琴放在后台就转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潺潺流水从她手指的缝隙中穿过,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难得出神。
小提琴她也很久没碰了,只是肌肉记忆一直停着,而她上一次弹奏小提琴是在小树林里,为了给母亲听。
虽然从未给过回应,但她每次去的时候,那间房的窗户总是开着的,这就够了。
清凉的冷水拍打在脸上,冷意让她清醒了许多。擦手时小果冻忽然从她的口袋钻了出来,咬着她的袖口一直往外拽。
有发现?江诀沿着小果冻咬的方向一路向前走,拐角时一个没注意,倏地和一个庞然大物撞在一起。
“对不、”江诀话说了一半,鼻腔忽然涌入一阵极近腐烂的臭味,浓厚的白酒味都掩盖不住,混在一起形成了令人恶心的熏。
“看路不长眼啊!”粗犷的声音从厚厚的嘴唇里发出,面前人脑袋极小,但身躯又异常庞大,后背严重的佝偻着,已经不是脚轻头重可以形容的了。
他说话时口臭味直往江诀脸上飘,江诀不由得后退两步。一道阴影从她眼前掠过,小果冻一下蹦到那人的肩膀上蹭蹭,一副很喜欢的模样。
江诀第一次觉得小果冻脏了。
男人的人中上有一颗带毛的黑痣,说起话来一颤一颤的,“说的就是你!老子平时看你们这种角儿就是清高......”
耳边的污言秽语越来越严重,江诀眸光微闪,想动手的刹那,一道黑色巨影蓦的出现在男人的脖颈上。
江诀愣愣抬头,长长的黑裙拢住了半个头,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脖颈之上,最上方的人脸画着浓墨重彩的妆容,腮红铺了满脸,厚到分不出是血还是粉。
这是......艳鬼。
小果冻在此刻有了动作,它一下跳到了艳鬼的衣裙上,像嚼海带一样对着她的衣裙开始啃,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江诀一时间看呆了。虽然知道小果冻喜欢的是上面的阴气,但这幅场景摆在她面前就是让人难以接受。
男人说半天说累了,见江诀一直没回应,窄小的眼睛在她身上打量,油腻地勾起唇角,“小美女,看上爷了?”
他的身子说着就往江诀身上贴。
江诀深吸一口气往后跳,指尖迅速地在空中画符,最后一笔即将落成。
男人头顶上的艳鬼忽然发出凄厉的叫声,江诀顿时被逼退半步,画到一半的符毫无预兆的,碎了。
来不及收起脸上惊愕的表情,江诀又听见了一声呼喊:“你们在干什么!”
连天音气喘吁吁地跑到江诀面前,双手张开横在她和男人的中间,语气不善地说,“你要对我的朋友做什么!”
话虽如此,连天音也闻到了
那股恶臭味,因为嫌恶皱起的眉头在无声中转变为了恶心。
男人眯着眼打量连天音,几句揩油的话脱口而出,说到一半,季今休鼓着掌缓慢出现在他视野中。
季今休脸上带着笑,皮鞋一下下跺在地上,来的从容,“左老板,别来无恙啊。”
左圣杰脸上的肥肉颤了颤,连忙换上一幅谄媚的笑,“季少,巧合、巧——唔!”
连天音甩了两下手腕,嫌弃地看着被揍飞一米远的左圣杰,“真脏。”
季今休干笑两声。连天音是什么脾气,能忍这个肥头大耳男才怪。
连天音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问江诀,“他有对你做什么吗?”
江诀:“......”
在和我说话吗?在说什么......?江诀茫然地看向四周,耳鸣声震得她骨膜生疼,视线也开始模糊。
连天音:“江诀?”
连天音:“江诀!”
江诀娘跄几步,摔倒之际季今休先一步拉住她,连天音看清她的脸后惊讶道:“她的七窍在流血!”
季今休:“去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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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江诀悠悠转醒,刚醒来的她还有些迟钝,连天音在她面前走来走去都没反应。
季今休看着这样的江诀,突然觉得有种意外的呆萌感,虽然不合时宜。
江诀后知后觉的摸上自己的耳朵,耳道还在疼,“我流血了吗?”
能说话就好,连天音松了口气,“当然,你快把我们吓死了。”
是因为艳鬼,江诀迟钝的大脑缓慢转动,符碎的反噬。
江诀看了看她们,终于想起来起身,可还没站到一半就被连天音按着坐下,“行了,你好好休息。”
江诀没多推辞,“谢谢季少和连小姐。”
季今休没说话,连天音大气地摆摆手,经此一役,她已经严格将江诀划入了自己的领地,“你可以叫我天音。”
“那个姓左什么的,现在还躺在地上呢。要不要你天音姐帮忙?”
“不要。”
江诀果断拒绝,她抬头对上连天音和季今休的双眼,无比认真的说:“人各有命。”
季今休嗤笑出声,他从来不信什么命,都是些安慰自己的话罢了。
连天音回头瞪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为江诀说话。
江诀默默补上后半句,“他马上就会死。”
房间内的空气骤然下旋。
她们回头看向江诀,江诀的眼神里没有半点作秀的成分,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像在说“今天是晴天”一样淡然笃定。
江诀说这句话当然不是空穴来风,虽然艳鬼攻击了她,但这并不代表左圣杰就是艳鬼想护的人,相反,它的怨气和阴气大到能作为小果冻的诱捕剂,可以说是恨极了左圣杰。
左圣杰身上的腐臭味也证实了这一点,只是她的速度要快,毕竟左圣杰死了,艳鬼就走了。
一股温热的触感覆在她额头,连天音困惑地说,“也没发烧啊。”
站在一旁的季今休意味深长地看了江诀一眼,说了句,“好啊。”
在这一瞬间,他好像知道江诀和池予安之间隐秘的联系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