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确实，我们现在就在同一个城市。”
葛凡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他看得出来，叶枫心里已经盘算出别的计划，可自己根本拦不住。
一想到叶枫还要跟王家，还有那几大家族继续打交道，他一时语塞，语气里满是担忧。
“我理解你现在的想法，但你跟这帮人合作，早晚要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他们绝非善类。”
葛凡顿了顿，继续恳切地提醒，“你心里应该清楚，他们盯着的，自始至终都是你手里的技术。”
“我当然清楚。”叶枫眨了眨眼，神色平静，轻轻点了下头。
“我只是好心劝你一句，这些商人，为了利益什么手段都做得出来。”
葛凡无可奈何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紧紧锁起。
他心底憋着一股郁闷，转头望向门口外的马路牙子，怔怔地发起呆。
大街小巷随处可见铺天盖地的广告海报与宣传标语。
无数人为了搜寻硬币，几乎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哪怕只找出一两枚都如获至宝。
这不单单是一条街、一座城市的景象，整片国土的各个城市，都在上演一模一样的闹剧。
可最让他费解的是，身处在风暴中心的叶枫，却依旧这般波澜不惊。
葛凡还在出神，叶枫看穿了他心底的疑惑，迟了两秒才转过头看向他，快速扫过一圈四周。
“我不是给过你们一份吗？”
葛凡僵在原地，足足愣了两秒，猛地站起身，嘴巴张得老大：“什么？这件事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没人跟你说过？”叶枫眉宇间掠过一丝诧异。
葛凡如同遭受雷击一般，脑子嗡嗡作响。
回来这么多天，没有任何人跟他提起过半句相关的消息，如果不是叶枫今天亲口讲出来，他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叶枫静静望着他的双眼，神色淡漠地沉默片刻。
“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再说，这难道不是件好事？”叶枫抬了抬下巴，语气淡然，“普通人把家里压箱底的钱币拿出来，就能换到更多收益，让这些家族掏腰包出血，主动帮助大家，有什么不妥？顺带还能拉动市面的经济流转。”
葛凡被这番话堵得一时无言以对。
他下意识想反驳，可仔细琢磨下来，竟发觉叶枫说得并非没有道理。
普通民众确实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吃亏的反倒是那些一心图谋技术的大家族。
可一想到这群商人睚眦必报的性子，心底那股不安依旧消散不去。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卡在喉咙，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
与此同时，大街小巷多出无数流动喇叭。
街头有人举着扩音喇叭来回吆喝：
“换钱！换钱！一块钱硬币换十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一台台类似移动餐车的小车缓缓驶过街道，大喇叭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响彻整条街区。
暮色沉沉，巷口走出来一位年近五十的大妈，听见喊声猛地瞪圆眼睛，用力揉了揉耳朵，怀疑是自己听觉出了错觉。
噔噔噔几步，大妈几乎使出百米冲刺的劲头追上缓慢行驶的小车，高声发问：“一块硬币换十块？小伙子，我年纪大，但可不是老年痴呆，你不是拿我们寻开心吧？”
围观的路人也纷纷附和。
“就是，天底下哪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搞不好又是新型骗局，千万别上当。”
“王大娘快回来！那地方不安全，小心把你人掳走，嘎你腰子！”
“这腰子太老，没人要。”
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车上负责办理兑换的工作人员听见这些调侃，脸上也不见恼怒。
换做任何人听见一块换十块，第一反应都会觉得对方是傻子。可
眼下就真有人出钱做这种亏本买卖，他也琢磨不透背后那几家大公司打的什么算盘，反正自己只是奉命办事。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围拢过来的众人大声喊话：“各位听我说！我们董事长体谅大伙日子过得不容易，特地放出这一波福利！活动限时，错过就再也没有！大家看好，全部都是银行刚出库的真钞！”
哗啦一声，他一把掀开车身后的帘子。
围在四周的路人眼睛唰地全部睁大，嘴巴微微张开。
站在最前面的王大娘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满脸难以置信。
帘子后面堆着半人高的钞票山，一沓沓崭新的十元现金密密麻麻摞在一起。
众人心里暗暗估算，十万？一百万？怎么看也得有上百万的规模。
“大家可以上前查验，都是银行刚取出来的现钞，犯不着拿这个来骗各位！现在想换的可以过来登记！”
可望着那一座刺眼的钱山，围观的众人依旧满心戒备，脚步反倒不由自主往后退缩。
“哎呀，我家里饭好像烧好了。”
“坏了，我锅里还煮着鸡蛋呢！”
“我家孩子还独自在家，得赶紧回去。”
几句说辞落下，一群人争先恐后往自家方向小跑离开。
说实话，眼前的场面太过匪夷所思，巨额现金摆在眼前，非但没有勾起大家的贪欲，
反倒让所有人心里升起浓浓的戒备，谁都不敢轻易上前触碰这份突如其来的“福利”。
但凡事总有例外。
总有些人戒备心没那么重，心想不过就一块钱硬币，就算对方耍赖不给，大不了就当买张彩票打水漂。
那些爱凑热闹的大妈反倒不敢出头，私底下一个劲推搡自家老头、孩子，怂恿着他们从人群缝隙里挤上前。
片刻之后，几枚硬币被递到台面之上。
“真……真的能换？”头顶微秃的大叔神色忐忑，开口问道。
话音刚落，身后围观人群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这种离谱的事居然真有人敢信，这一家子可真有意思。”
“贪小便宜贪上瘾了，笑死我了。”
“谁信谁吃亏。”那人话讲到一半，身子往前探了探脑袋，嘲讽意味十足。
哄笑声此起彼伏，绝大多数人依旧认定这就是一场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