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将养魂草放入青玉研钵的动作很轻。不是小心翼翼的那种轻——是炼药师对待六百年的药材时本能的敬畏。养魂草的叶片在暮色中泛着深紫色，背面脉络在火光下闪烁极淡的荧光，那是药材在生长过程中吸纳的天地能量在叶片细胞中沉淀了六百年后形成的魂力结晶。每一道荧光脉络都是养魂草在魔兽山脉深处某个不见天日的峡谷中度过的岁月留下的印记——六百年，足够一个凡人帝国经历六个朝代的兴衰，足够一颗枣核从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再老去枯死六次。而在养魂草的认知里，这六百年只是它从幼苗到成熟的正常生长周期。
她用青玉研杵轻轻碾碎叶片。不是捣——是碾。研杵在研钵中画着极慢的圆，力道控制在刚好能破开叶片细胞壁而不损伤细胞内有效成分的精确阈值。青玉材质对灵魂力有天然的亲和性，研钵内壁在研杵转动时会释放出极微弱的灵魂波动，与养魂草本身的魂力结晶形成共振。这种共振可以让药材的有效成分在研磨过程中保持活性，而不是像普通石质研钵那样在破壁的瞬间就让一部分药力流失在空气中。
六百年养魂草的叶片在青玉研钵中慢慢变成深紫色的粉末。每一粒粉末的直径都不超过头发丝的三分之一——这是她跟着萧辰学了大半年火刃术之后练出来的研磨精度。虽然她还不能像萧辰那样以混沌之火分离出火焰丝线进行微米级药材切割，但她的灵魂感知已能在研磨过程中实时监控药粉颗粒的均匀度。灵境后期的灵魂感知覆盖范围不过方圆数丈，但在三尺之内的精度不输天境——尤其是面对她亲手处理过无数次的药材。
养魂草粉末在研钵底部堆成一小撮深紫色小山。她用手指尖蘸了一点放在舌尖——微苦，比养魂草茶苦得多。但苦味中带着一丝极细微的甘甜，那是养魂草叶片背面荧光脉络中蕴含的魂力精华。六百年养魂草的魂力精华含量是百年份的三倍以上，苦味物质的浓度同比例放大，但甘甜回味也更持久。她在熬养魂草茶时习惯加冰糖，但炼制天魂养脉丹不能加任何调味剂——辅药材中的十二味药有各自特定的药性释放曲线，任何外来糖分都会干扰龙血草和紫魂根须之间的药力平衡。
她将研钵中的粉末倒入青瓷药皿，盖上盖子防止药力散失。然后从药柜中取出第二味主药材——龙血草三钱。老孙头药柜里品相最好的龙血草，茎秆呈深红色，切断面渗出极细微的血色汁液，在暮色中像凝固的血滴。龙血草的名字来源于远古传说——据说太虚古龙族的始祖在远古大战中受伤，龙血滴落在普通灵草上，使其变异为拥有强大生机和血脉修复能力的灵药。传说真假难辨，但龙血草对经脉和骨骼的修复效果确实远超同类灵药。紫妍右肩剑伤的骨骼再生能在三天内完成，除了太虚古龙族自身的血脉之力外，沈灵以龙血草炼制的龙血疗伤丹也功不可没。
她用银质药刀将龙血草切成极薄的片。每一片的厚度都控制在一分以内——比铜钱还薄，比纸略厚。银质药刀的刀刃在暮色中反射着药炉文火的光芒，每一刀落下时刀刃与龙血草茎秆之间会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像秋叶被风卷过石阶时叶片背面脉络断裂的轻响。切好的龙血草片在青瓷药皿中与养魂草粉末分开放置——两种药材的药性需要在炼制的第一个时辰分别以不同温度预热，不能提前混合。
第三味主药材。紫魂根须。老孙头药柜最后一截。品相极好——深紫色的根须表面布满细密的环状纹路，每一道环纹代表十年生长周期。沈灵数过，这截半寸长的根须上有十七道环纹，也就是说它在地下生长了一百七十年。不算特别老——紫魂根可以长到五百年以上，环纹间距会随着年份增长而逐渐变窄，五百年的老紫魂根环纹密得肉眼几乎分辨不清，需要用灵魂感知去数。但这截一百七十年的紫魂根须品相极好——环纹清晰均匀，切口断面渗出的深紫色汁液黏稠如蜜，说明它在被采集时正处于药力最充沛的生长旺盛期。
老孙头保存这截根须的方式极用心。他用青玉盒密封，盒底铺一层半干半湿的苔藓——苔藓是他从乌坦城外老林子里采的，每隔半个月换一次，换了多少年他自己也记不清了。反正每次换苔藓时他都会对着这截根须嘀咕一句“还没遇到需要用你的人”，然后把青玉盒重新放回药柜最底层。前天他把青玉盒递给沈灵时，盒底的苔藓还是三天前刚换的——新鲜，半干半湿，手指捏上去能感觉到恰到好处的潮润。
“最后一截了。”老孙头当时说，把青玉盒放在沈灵手里时手指在盒盖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拍一个即将远行的后辈的肩膀，“用完就没了。用完了他就得突破。”
沈灵接过青玉盒时什么都没说。她的炭笔在药材账本上写了六个字——“紫魂根须。已用。”然后翻到下一页，开始列天魂养脉丹的辅药材清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现在她将紫魂根须从青玉盒中取出。一百七十年的根须在指尖微微颤动——不是活的，是根须中残存的紫魂药力与她指尖的生命本源产生了极微弱的共鸣。紫魂根的主要功效是修复灵魂本源消耗、愈合魂海边缘龟裂纹。萧辰服用老祝赠送的五百年份紫魂根后恢复了约一成灵魂本源，魂海边缘的龟裂纹从严重的裂缝愈合到了极细微的蛛网状。天魂养脉丹的主功效是辅助灵魂瓶颈突破，但其中的紫魂根须成分同时也会对萧辰剩余约两成的灵魂本源消耗产生额外的修复作用——虽然不如直接服用五百年份紫魂根那么显着，但在突破灵魂瓶颈的关键时刻，哪怕只是多修复千分之一的灵魂本源，都可能成为突破与失败之间的分水岭。
她将紫魂根须切成极薄的圆片。银质药刀在根须表面留下的切口平整如镜，每片的厚度和龙血草片精确一致。切好的紫魂根须片放在第三个青瓷药皿中，与养魂草粉末和龙血草片分开放置。
辅药材十二味。她在药柜前站了一炷香时间，将每一味辅药材都重新检查了一遍。不是不信任老孙头的品相——老孙头的药材品相在乌坦城是出了名的好——而是天魂养脉丹的辅药材中有一味“玄阴草”对储存环境极敏感。玄阴草必须在采集后一个月内使用，否则叶片中的阴属性药力会随着时间逐渐转化为中性，失去在丹药中平衡龙血草阳性药力的作用。老孙头药柜里的玄阴草是半个月前从魔兽山脉边缘采的，叶片背面还残留着采集时晨露浸润的痕迹，阴属性药力保存完好。但沈灵还是用灵魂感知将玄阴草的每一片叶子都检查了一遍——确认叶脉中的阴属性能量流动没有出现任何断层或迟滞。
十二味辅药材全部核验完毕。她在药炉前的老榆树下站了片刻，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暮色沉入峡谷方向的地平线。四行阵光晕在昼夜切换中从日间的火土阳性能量循环转为夜间的木水阴性能量循环，老槐树的木属性生机在夜间的闪烁频率从每三息一次加快到每两息一次。淡青色的光点从老槐树叶脉末梢渗出，在夜空中划出极细微的弧线后消散在石桌上方。萧辰还坐在石凳上——不是修炼，是守着她炼药。他答应过今天不修炼不推演不魂海感知，但他没有答应不坐在老槐树下看她炼药。
沈灵深吸一口气。她将青玉研钵、三个药皿、银质药刀和十二味辅药材在药炉旁一字排开。然后从袖中取出药尘以魂海传讯送来的丹方，展开在膝盖上。丹方上的字迹是药尘的——稳健有力，每一笔都像八品巅峰炼药师的控火手势一样精确。丹方末尾有一行小字，是药尘额外加的——
“全程三个时辰。火候误差不超过千分之五。第一时辰预热药材，第二时辰融合药力，第三时辰凝丹成形。凝丹阶段灵魂力消耗最大——保持清醒，撑过去。萧辰在树下等你。”
她在最后那句话上停了千分之一息。然后将丹方折好收回袖中，在老榆树下盘膝坐下。
药炉的文火在她面前跳动。这尊青石药炉是她从乌坦城萧家药阁中搬出来的，炉龄比她的年龄还大——炉壁上刻着萧家历代炼药师的火焰印记，最底下一层印记是萧家第一代炼药师留下的，距今已有三百年。青石材质对火属性斗气有极好的吸附性，炉壁内部在三百年的使用中形成了一层极薄的药力结晶层——那是历代炼药师在炼制丹药时药材精华渗透入炉壁留下的沉积物。这层沉积物对药性融合有天然的催化作用，是天魂养脉丹最佳的炼制环境之一。
她将手掌贴在炉壁上。生命本源从掌心缓缓注入炉膛，与文火融合。火焰的颜色在她注入生命本源的瞬间从普通的橙黄色变成了一种极淡的青金色——那是生命之火与自然之火融合后的特殊色温，温度不高但极稳定，每息波动不超过千分之三度。药尘在丹方附注中特别提到，天魂养脉丹的火候误差容忍度是千分之五，她的千分之三精度已完全达标。
第一味药材入炉。六百年养魂草粉末。她在火焰升至药材预热所需温度时将青瓷药皿中的深紫色粉末均匀撒入炉膛。粉末在炉膛中与青金色火焰接触的瞬间发出极细微的嗤嗤声——那是粉末颗粒表面残余的水分被瞬间蒸发的声响，伴随一股极淡的草药清香从炉口溢出，在夜空中扩散成一片看不见的香气薄雾。养魂草粉末在炉膛内铺成一层极薄的深紫色粉末层，每一粒粉末都在青金色火焰中微微跳动，像夜空中的星辰在缓慢闪烁。预热温度精确控制在刚好能让粉末颗粒内部的魂力结晶开始软化而不融化的临界点——这个温度如果高了半分，结晶会提前融化，导致后续融合阶段药力无法均匀释放；如果低了半分，结晶软化不充分，融合时会产生颗粒感影响丹丸的均匀度。
她维持这个温度整整半个时辰。生命本源的持续输出让她的额头渗出了极细密的汗珠——不是累，是精神高度集中的生理反应。灵境后期的灵魂感知将炉膛内的温度分布精确到千分之三度以内，她每隔十息用灵魂力扫描一次粉末层的温度梯度，确保每一粒粉末都在相同的温度下同步软化。这种精确度在六品巅峰炼药师中已属顶尖水平，但她要炼的不是六品丹药——是七品中级。第二味药材入炉。龙血草片。她在第一个时辰过半时将炉膛温度提升半分，以迎接龙血草的阳性药力。龙血草片进入炉膛的瞬间，深红色的叶片边缘在青金色火焰中卷起极细微的弧度，然后缓慢舒展——那是阳性药力被火焰激活的物理表现。龙血草片在炉膛中与养魂草粉末分开放置，两者之间隔着一层以生命本源凝聚的极薄火膜。这层火膜的温度比两侧各低半分，作用是防止两种药材在预热阶段提前融合——养魂草属阴，龙血草属阳，如果预热阶段提前接触，阴阳药力会在温度尚未达到融合要求时产生局部反应，导致药力分布不均。
第三味药材。紫魂根须片。在第一个时辰结束前入炉。深紫色的根须薄片在接触火焰的瞬间释放出极浓郁的紫色雾气——那是根须中沉积了一百七十年的灵魂修复精华在高温下气化形成的药雾。雾气在炉膛中盘旋，被沈灵以灵魂感知引导到养魂草粉末和龙血草片之间的火膜隔离带上，在隔离带两侧各形成一层极薄的紫色凝露。凝露的作用是在后续融合阶段作为两种主药材药力交汇的缓冲介质——紫魂根须同时具备温和的灵魂修复特性和微弱的阴阳调和功能，可以在养魂草和龙血草的药力对冲时将冲击力降低至少三成。
第一个时辰结束。预热阶段完成。
沈灵深吸一口气，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老榆树的根须在土壤深处无声延伸，她能感觉到极细微的木属性生机从地底渗透入药炉底部——那是老槐树通过根系网络传递给峡谷安全区每一株植物的馈赠。老榆树接收到的生机远不如老槐树本体的浓郁，但足够在夜间的凉意中保持土壤温度，让她的药炉底座始终维持在最适宜的散热速率。
她看了一眼石桌方向。萧辰还坐在那里，灰白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他没有修炼——呼吸极缓极稳，是老槐树下普通人休息时的正常节奏。但他睁开眼了，隔着几十丈夜色和峡谷安全区的篝火光晕看着她。不是半步帝魂的感知扫描——就是普通地看着。看他心爱的姑娘在老榆树下守着药炉，围裙上的药渍叠了七层，手腕上的红绳在火光中褪了三分颜色。
她低下头，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炉膛。
第二时辰开始。融合阶段。这是天魂养脉丹炼制过程中最关键的一个时辰——三种主药材和十二味辅药材在这个阶段要完成药力交融，每一种药材的药性释放曲线都必须与其他药材精确匹配。任何一味药材的药力释放提前或延迟千分之五息以上，都会导致融合不充分或过度融合，最终影响丹丸品质甚至直接报废。
沈灵将十二味辅药材按照丹方标注的顺序逐一投入炉膛。第一味——青灵芝粉，用于增强养魂草的魂力亲和性。第二味——地龙血藤，用于延长龙血草阳性药力的释放时间，使其与养魂草阴性药力的释放节奏匹配。第三味——玄阴草，用于平衡龙血草的阳性热度，防止在融合阶段温度局部过高。第四味——
她的灵魂感知在这一刻忽然绷紧。
不是药炉出了问题。药炉的温度分布依然精确稳定，每一味辅药材都在预定时间以预定温度投入炉膛。但她的魂海边缘传来了一阵极细微的颤动——那是灵境后期灵魂壁障在承受持续高强度输出时开始出现的疲劳信号。连续近五个时辰的高强度灵魂力输出——从第一个时辰的预热精确控温到第二个时辰的多药材药力融合引导——她的灵魂力消耗已接近她平时炼制六品丹药三天的总量。
还有两个时辰。融合阶段还要持续半个时辰，然后是最艰难的凝丹阶段——整整一个时辰的灵魂力高压输出，将融合后的药力压缩成丹丸雏形，同时维持炉膛温度在千分之五的误差范围内完成最后的药力结晶固化。
她咬住下唇。不是怕——是用力。生命本源在掌心加速注入炉膛，青金色火焰在文火中稳定跳动。她将魂海边缘那股疲劳感压下去，用灵境后期灵魂感知的最后一点余力锁定了炉膛中正在融合的药材。
不能失败。萧辰需要这颗丹药。他突破斗宗的瓶颈是液固相变——混沌斗气质量是普通斗气的三十倍，相变压力是普通斗皇的一千五百倍。没有天魂养脉丹稳定魂海、修复灵魂本源消耗，他在突破时灵魂脆弱期复发的概率会大幅增加。她不能让他冒这个险。
而且——这颗丹药的主药材里，有老孙头保存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最后一截紫魂根须。那是老孙头在药柜底层放了无数个日夜的药材，每半个月换一次苔藓，换到苔藓都从鲜绿变成深褐再换成鲜绿，那截根须一直在等需要用他的人。
现在是时候了。
沈灵闭上眼睛。灵境后期的灵魂感知在魂海中铺开，像一张极细密的网覆盖了整个炉膛。她将每一味药材的药力释放曲线在脑海中精确到千分之五息——养魂草的阴属性魂力精华在缓慢渗出，龙血草的阳性血脉修复力在持续释放，紫魂根须的紫色凝露在火膜两侧同步挥发，十二味辅药材按顺序逐一融入主药材的药力漩涡。炉膛中央的药力漩涡在青金色火焰中缓缓旋转，旋转速度每百息加快千分之一——那是融合进度正常推进的标志。她维持这个状态整整半个时辰。
第二个时辰结束。融合阶段完成。炉膛中的药材已全部融合为一团拳头大小的混沌色药液——那是三种主药材和十二味辅药材在精确火候控制下完成药力交融后的半成品。药液在青金色火焰中缓慢旋转，表面流转着养魂草的深紫、龙血草的血红和紫魂根须的幽紫三色纹路，十二味辅药材的药力则化作极细微的淡金色光点在药液内部不断闪烁。
还差最后一个时辰。凝丹阶段。
这是天魂养脉丹炼制过程中最艰难的一个时辰。药液需要在精确控制温度的炉膛中持续蒸发多余水分，同时药力在高温下重新结晶形成固态丹丸。凝丹过程中炉膛温度必须全程稳定在比融合阶段高出半分的精确数值上——高出不足半分，水分蒸发不充分，丹丸成型后内部会有气孔，品质直接从七品中级跌落到七品低级甚至六品巅峰；高出超过半分，药力结晶速度过快，晶体结构粗糙，丹丸表面会出现龟裂纹，服用时药力释放不均匀，在突破灵魂瓶颈的关键时刻可能导致魂海震荡。
灵魂力的持续输出要求在这个阶段达到峰值。凝丹过程需要炼药师以灵魂感知全程监控丹丸内部药力结晶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随时调整炉膛温度的千分之一的波动。连续一个时辰的高强度灵魂锁定——灵境后期的灵魂力储备在她开始炼制前是满的，经过两个时辰的预热和融合阶段消耗后，储备已降到不足四成。
四成。撑一个时辰。千分之五的误差。
沈灵将下唇咬得发白。生命本源在掌心加快注入——不是提高炉膛温度，是强化火焰的稳定性。青金色火焰在炉膛中安静地燃烧，文火的光芒透过炉壁的火焰印记在她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围裙上第七层药渍还没有干透，在炉火烘烤下缓慢蒸发出极淡的草药味道。
第一个百息。药液在炉膛中开始缓慢收缩——水分在高温下蒸发的白气从炉口升腾，在夜空中凝结成极细的水雾，被峡谷的夜风吹散。药液表面三色纹路的流动速度逐渐放慢，那是药力开始从液态向固态过渡的前兆。
第二个百息。第一颗固态晶核在药液中央成形。那是一颗肉眼不可见的微型晶体——养魂草的魂力精华在紫魂根须的引导下率先结晶，形成一个直径只有头发丝百分之一的深紫色晶核。晶核在药液中缓慢旋转，周围的血红色龙血草药力和幽紫色紫魂根须药力开始以晶核为中心逐渐附着上去，像太虚古龙族骨骼再生时钙质在骨折缝隙中逐层沉积。
沈灵的灵魂感知紧紧锁住那颗晶核。炉膛温度在晶核成形的瞬间自然上升了千分之二——那是药力结晶释放的潜热导致的局部温度波动。她以生命本源瞬间将火焰温度下调千分之二，精确对冲了潜热的影响。整个过程在千分之三息内完成，快到炉膛温度监测玉简上的读数几乎没有任何波动。
第三百息。丹丸雏形已清晰可见。原本拳头大小的药液在持续蒸发中缩小到核桃大小，表面三色纹路已完全融入丹丸内部，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淡的混沌色光泽——那是三种主药材和十二味辅药材完成药力交融后形成的最终色泽。丹丸在青金色火焰中缓慢旋转，每旋转一圈，内部的药力结晶就致密一分。
第四百息。沈灵的脸色开始发白。不是失血的白——是灵魂力消耗接近极限时魂海缺血导致的苍白。灵境后期的灵魂力储备已降到不足两成，而凝丹阶段还有六百息才能完成。她的魂海边缘开始出现极细微的酸胀感——那是灵魂壁障在长时间高压输出后出现的疲劳信号。疲劳本身不会影响灵魂感知的精度，但如果继续透支下去，壁障可能会出现微小裂缝，需要数日才能自行修复。
她没有停下。生命本源在掌心持续注入，青金色火焰在炉膛中稳定如初。额头上的汗珠从细密变成了大滴，沿着脸颊滑落到围裙上，在第七层药渍旁边洇开一小片淡褐色的汗渍。
第五百息。丹丸缩小到龙眼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在青金色火焰中反射出极淡的混沌色光芒。内部的药力结晶已完成了七成——剩余三成需要在接下来三百息内缓慢固化，这个过程不能加速。加速凝丹会导致晶体结构粗糙，丹丸品质下降。
第六百息。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是看不清——是灵魂力消耗过大导致视觉感知边缘出现极细微的灰色雾点。那些雾点在视野边缘缓慢飘移，像下雪天的灰烬。她用袖口擦了一下眼睛，雾点消失了千分之一息，然后又浮现。
第七百息。丹丸缩小到指甲盖大小。表面混沌色光泽更加浓郁，在炉火映照下像一颗极小的星辰在炉膛中缓缓旋转。内部药力结晶完成了九成——最后一成需要在最后一百息内以精确的降温曲线完成。
降温。凝丹阶段最微妙的技术动作。不是把火焰关小就行了——降温曲线需要在最后一百息内将炉膛温度从凝丹高温精确降到室温，降温速率每息不能超过千分之三度。降温过快，丹丸表面和内部收缩率不一致，会产生肉眼不可见的内部裂纹。降温过慢，丹丸外壳会过度硬化，服用时外壳在胃中溶解速度延迟，药力释放错过灵魂瓶颈突破的关键窗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八百息。降温开始。沈灵以生命本源控制火焰温度的下降速度——每息千分之二点五度，比丹方要求的千分之三上限更精确。青金色火焰在炉膛中从明亮的青金色缓慢过渡到淡金色，然后到金橙色，再到暗橙色。丹丸在缓慢降温中完成了最后的晶体固化——表面的混沌色光泽在温度降到某一点时忽然内敛，从光滑的镜面变成了一种极温润的哑光质感。那是七品丹药成型的标志——药力完全融入丹丸内部，不再有任何多余的药力在表面流转。
第九百息。炉膛温度降到室温。丹丸安静地躺在炉膛底部，指甲盖大小的丸体呈混沌色，表面流转着极细微的深紫、血红和幽紫三色纹路——那是养魂草、龙血草和紫魂根须的药力在丹丸内部留下的印记。丹丸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药香，药香的层次极分明——先是养魂草的微苦，然后是龙血草的血腥甜，最后是紫魂根须的幽远清香。三种香气在鼻腔中依次展开，互不干扰，又在尾韵中融为一体。
沈灵将手掌从炉壁上移开。手指在离开炉壁的瞬间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连续三个时辰高强度灵魂力输出后手指的自然痉挛。她用左手按住右手手腕，感觉到红绳在脉搏跳动的位置轻轻勒出一道极细的红痕。红痕不深，和红绳在手腕上系了大半年留下的那一圈肤色微白一样浅。她将丹丸从炉膛中取出，放在青瓷药皿中冷却。丸体在接触青瓷时发出极细微的叮的一声——那是晶体结构完全成型的七品丹药特有的清脆碰撞音。冷却后的丹丸表面哑光质感更加明显，三色纹路在药皿底部轻微呼吸般明灭。
她盘坐在老榆树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围裙上第八层药渍还湿润——那是今晚刚溅上的养魂草粉末。手腕上的红绳在暮色转为夜色后褪色得更明显了，但她不在乎。她看着青瓷药皿中的天魂养脉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不是笑。只是弯了弯。像老槐树叶背面极淡的青色脉络，不注意看就错过了。
魂海中，灵境后期的灵魂壁障在连续三个时辰的极限输出后，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纹。不是损伤——是蜕变。裂纹边缘渗出极淡的金色光芒，那是天境初期的灵魂本源在旧壁障裂缝中第一次显现。灵境突破天境的契机，她触到了。
峡谷安全区的夜色中，老榆树下的文火在她停止注入生命本源后自动熄灭。最后一缕青金色火苗在炉膛中跳动了千分之一息，然后化作一缕极细的白烟从炉口升腾。青瓷药皿中的天魂养脉丹在冷却完成后表面三色纹路彻底隐入丹丸内部，整颗丹丸变成了一种极温润的混沌色。
七品中级。炼制成功。
她将丹丸从药皿中取出，放在掌心。指甲盖大小的丹丸在她被红绳勒出浅痕的手腕旁边安静地躺着。掌心还残留着生命本源过度输出后的余温——比正常体温高半度。她低头看着丹丸，然后从袖口拿出炭笔，在药材账本最新一页的药方清单最底下添了一行字。
“天魂养脉丹。成。”
她写的字还是那么少。但每个字的分量，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