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上的字迹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金色寒芒。
萧辰将纸条放在石桌上，手指在“三日为期，已至”六个字的最后一个“至”字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一竖如刀锋入木，收笔处连石桌表面都被刻进去半分——留字的人修为至少在斗宗以上，金系斗气凝练到了足以隔空刻石的程度。
“留字的人不是斥候。”萧辰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斥候不会在废弃猎户小屋里留这种炫耀性质的警告。这是抓捕队的先锋——大概率是金家客卿中的战斗狂，性格外露，做事不计后果。他在告诉我们：我来了，我知道你在哪，我随时可以动手。”
“这种人通常不是最难对付的。”薰儿接话，金色瞳孔中闪过思索的神色，“最难对付的是他身后那些没有留字的人。”
“没错。”萧辰站起身，走到老槐树旁边，手掌按在树干上。老树皮粗糙的触感让他的思路更清晰了几分，“警告标记只是开胃菜。抓捕队的主力一定已经到了城外，正在寻找最佳的攻击位置。我们需要知道三件事：第一，抓捕队由谁带队——是金烈的人，金鸿的人，还是金天的人。第二，斗圣有几位，斗宗有几位，有没有携带阵法类武器。第三，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你想主动出城？”萧炎从石桌对面看过来，眉头微皱。
“不是主动出城，是主动试探。”萧辰的目光扫过院中所有人，“固守不出，我们就永远不知道外面的敌人到底有多少底牌。等他们准备充分后发动总攻，七重防御阵能扛多久是个未知数。但如果能在敌人动手之前先摸清底细，我们就能有针对性地调整防御重心——对方是强攻型阵容，我们就加固防御阵的正面抗冲击能力；对方是渗透型阵容，我们就加强城内巡查和反隐部署。”
“问题是谁去试探？”紫妍从秋千上跳下来，将手里的葡萄往石桌上一扔，“你是金家通缉令的头号目标，出城就是活靶子。萧炎也在通缉令上——虽然赏金比你低不少，但也算二号人物。薰儿是古族嫡系，万一被金家认出身份，等于把古族拖下水。柳灵儿修炼的是幽冥法则，一出手就是幽冥宗的标签，反而会让对方以为我们在和幽冥宗残余联手。沈灵修为不够——”
“我去。”薰儿打断她。
紫妍转头看她，紫色瞳孔里写满了“你认真的？”
“我去。”薰儿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首先，我不在金家通缉令上。金家对我的了解仅限于‘古族族长之女’这个身份标签，没有我的画像，没有我的斗气特征。其次，我的修为是二星斗尊，在乌坦城周边足够自保——就算遇到斗圣，古族秘法也能支撑我全身而退。第三——”
她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晨光中轻轻一捻，指尖浮现出一缕极淡的金色火焰。那火焰的颜色与金家金系斗气的金色截然不同——金家的金是金属的冷金，古族的金是帝炎的暖金。但对不熟悉古族的人来说，两种金色很容易混淆。
“我可以伪装金家客卿。”薰儿说，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金家客卿来自各个位面，斗气属性五花八门，并非所有人都修炼金系斗气。只要我释放出足够强大的火焰斗气波动，再配上合适的说辞，对方大概率会以为我是金家新招募的客卿——或者是某个想要攀附金家的散修。有这个身份作掩护，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接近抓捕队的集结区域。”
院中安静了两息。
然后萧辰开口了。
“不行。”他的声音不高，但分量压得很实，“你伪装金家客卿的风险在于——如果抓捕队的带队人是金烈本人或者金烈的嫡系客卿，他们对队伍中的每一个人都了如指掌。你冒充客卿接近他们，第一句话就会被拆穿。如果带队的是金鸿的人，风险稍小，但金鸿手下也有认识所有客卿名单的管事。唯一可能蒙混过关的情况是带队的是金天的私人力量——金天在金家内部地位微妙，他的手下大多是旁支客卿和外围散修，彼此之间未必全认识。”
“所以三种情况中有一种可以蒙混过关，另外两种会在第一句话被拆穿。”薰儿看着萧辰，“被拆穿之后，我用古族秘法撤退。二星斗尊的古族嫡系，想走的话，除非遇到斗圣，否则拦不住。而且如果对方真的出动斗圣来追我——反而暴露了他们的兵力配置。一个试探就逼出对方最大的底牌，值。”
萧辰沉默了一瞬。他盯着薰儿的金色瞳孔，薰儿没有躲闪。古族嫡系的气度在她身上从来不是外显的骄傲，而是一种深藏在骨子里的从容——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三个条件。”萧辰说，“第一，你不能以金家客卿的身份接近对方。那个身份太容易被拆穿，一旦拆穿你连撤退的机会都没有——对方会第一时间出手控制你，而不是盘问。你要伪装成另一个身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什么身份？”
“赏金猎人。”萧辰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丹塔旧令，放在石桌上，“在青石镇驿亭窥伺丹塔补给车队的那个幽冥宗赏金猎人，修为和你接近，隐匿术极其精湛。金家的眼线已经在乌坦城外见过他了——他们知道有一个幽冥宗赏金猎人在附近活动，但他们不知道那个赏金猎人的具体身份和长相。你伪装成赏金猎人，不需要冒充任何已知身份，只需要释放出类似幽冥斗气的气息波动，然后以‘我发现了萧辰的行踪，想和金家谈谈赏金分成的条件’为由接近对方。理由合理，身份模糊，对方无法第一时间拆穿——因为他们自己也在找那个幽冥宗赏金猎人。”
薰儿的眼睛亮了。她不得不承认这个身份比“金家客卿”高明得多——金家客卿是一个需要核实的固定身份，而赏金猎人是一个天然模糊、难以核实的外围角色。金家的抓捕队里有客卿专门负责与赏金猎人对接，他们对赏金猎人的态度是来者不拒——多一个眼线多一份情报，反正赏金可以谈。
“第二，你不能一个人去。”萧辰看向紫妍，“紫妍，你和她一起，但不要露面。你的龙威感应可以覆盖方圆三十里，在薰儿接近抓捕队的时候，你藏在暗处监控对方的兵力部署——斗圣有几个，斗宗有几个，有没有携带大型阵盘或封印类武器。如果薰儿遇到危险需要撤退，你用太虚古龙族的天赋空间挪移把她拉出来。你现在血脉之力已经恢复到全盛，短距离空间挪移应该能做得到。”
“两百里之内没问题。”紫妍正色道，收起了平时的懒散，“不过空间挪移会留下痕迹，如果对方有擅长空间追踪的高手，可能会顺着痕迹追到乌坦城。”
“不需要直接挪移回城。先挪移到城外五十里的备用接应点，然后从接应点飞回来。中间换一次方向，空间痕迹就会被自然空间波动掩盖。”萧辰转向薰儿，说出第三个条件，“第三，试探的时间控制在一炷香之内。一炷香，够你从对方口中套出带队人的身份和大致的兵力配置。超过一炷香，对方对你的疑虑会成倍增加——你不是真正的赏金猎人，缺乏那个圈子的切口和暗语，拖得越久破绽越多。一炷香一到，无论套出多少情报，立刻撤。”
薰儿点头。她将那张乌坦城周边地图重新摊开在石桌上，朱砂笔在城北方向的一座废弃磨坊上画了个圈。
“地点选在这里。磨坊离城墙三十里，在防御阵的覆盖范围之外，但不算太远——如果对方在磨坊附近设伏，紫妍可以在三息之内用空间挪移把我拉出来。而且磨坊四周是开阔的麦田，视野好，不利于伏击。我先用灵魂感知扫一遍确认没有埋伏，然后在磨坊等他们——释放幽冥斗气的气息波动，对方负责对接赏金猎人的客卿感知到之后应该会主动派人过来接触。”
“如果对方不派人来接触，而是直接派出斗圣来抓你呢？”沈灵忽然开口。她一直安静地坐在石桌一角给疗伤丹分类装瓶，此刻抬起头，眼神里的担忧被压得很深，但声音很稳。
“那就是他们连赏金猎人的情报都不要了，摆明了是强攻阵容。”薰儿将朱砂笔放下，语气平淡，“如果真是那样，我什么情报都不用套，直接撤回来告诉你——准备死守。”
半个时辰后，薰儿从萧家后门离开了。
她换了一身暗色劲装，头发编成一条紧贴后脑的辫子，脸上戴了半张青铜面具——那是紫妍从太虚古龙族的库房里翻出来的小玩意儿，可以屏蔽斗圣以下的灵魂探测。面具遮住了她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金色瞳孔和光洁的下巴。她用秘法将古族帝炎的暖金色火焰波动压制到最低，同时释放出一股经过精心调制的暗属性斗气——不是幽冥斗气本身，而是萧辰根据幽冥斗气的特征用混沌之火模拟出的“伪幽冥波动”，相似度超过七成，足以骗过非幽冥宗出身的人。
紫妍和她同行，但一出城门就隐入了路边的灌木丛中。太虚古龙族的龙威感应铺展开来，方圆三十里的天地能量流动尽收感知。她选了一处废弃的猎户小屋作为潜伏点——那座小屋的位置刚好在磨坊和乌坦城之间，进可支援，退可断后。
薰儿独自穿过麦田。清晨的麦田里还挂着露水，她走过时麦秆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三十里路程对于二星斗尊来说不过是片刻功夫，但她故意将速度放慢到了斗王级别——一个来谈赏金分成的赏金猎人，不应该飞得太快，太快了显得急迫，急迫了容易被压价。
磨坊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
她记得这个地方。三天前萧辰在菜市时提到过，那个幽冥宗赏金猎人曾经藏身在一座废弃磨坊中。金家的眼线如果追踪过那个人，一定会知道磨坊这个地点。她选择在这里“偶遇”金家抓捕队，是因为幽冥宗赏金猎人回到自己藏身过的地点——这个行为本身就能增加伪装的可信度。她在磨坊门口停下脚步。灵魂感知铺展开去——磨坊内部空无一人，废弃的石磨上落满了灰尘，墙角堆着几捆发霉的干草。但石磨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幽冥属性斗气波动，是三天前那个幽冥宗赏金猎人坐在这里时留下的。薰儿走到石磨旁，伸手在磨盘上抹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层薄灰。她用伪幽冥波动将那一丝残留的幽冥斗气“放大”了几倍，让它从若有若无变得清晰可辨，然后靠在磨坊门框上，双臂交叉，开始等。
等的不是金家的人来找她——而是在等金家的感知型客卿发现她。
金家抓捕队如果在城外集结，一定会派出感知型客卿在周边巡逻扫描。一个释放着幽冥斗气波动的人突然出现在已知的幽冥宗赏金猎人藏身点附近，感知型客卿不可能注意不到。
果然。
不到半盏茶，薰儿的灵魂感知就捕捉到了两股能量波动从东北方向急速掠来。速度极快，修为都在斗宗级别——一个七星斗宗，一个八星斗宗。两人到达磨坊外围后没有直接冲进来，而是在麦田边缘停下了脚步。薰儿能感知到他们在用灵魂力扫描整个磨坊，确认没有埋伏后，才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
“站住。”走在前面的八星斗宗冷声开口。他身形魁梧，穿着一件暗金色的皮质长袍，腰间挂着一枚金家客卿的金色令牌。他的感知在薰儿身上反复扫了好几遍，眉头微皱——他感知到了幽冥斗气的波动，但那股波动与他之前在乌坦城外追踪过的幽冥宗赏金猎人略有不同。相似，但不完全一样。
“你是谁？”他身后的七星斗宗问。这人瘦高个子，鹰钩鼻，双眼细长，瞳孔中闪烁着感知型修炼者特有的锐利光芒。他的灵魂力比前面那个八星斗宗更强——大约天境中期——正在用某种秘法试图穿透薰儿的青铜面具。
“赏金猎人。”薰儿的声音保持中性，不卑不亢，“我在乌坦城外围发现了萧辰的行踪。听说金家发了全境赏金通告，我来谈谈价。”
八星斗宗和金家客卿对视了一眼。赏金猎人来谈价是常事——萧辰的通缉令在火城签发后，天域和中州各地都有赏金猎人闻风而动。乌坦城附近出现一两个赏金猎人并不奇怪。但面前这个女人的修为让他们有些忌惮——二星斗尊，和他们不是一个档次。赏金猎人的修为通常不会超过斗皇，斗尊级别的赏金猎人极为罕见。一个二星斗尊来当赏金猎人，要么是冲着极高的赏金额来的亡命之徒，要么另有所图。
“你的名号？”八星斗宗问。
“没有名号。江湖上无名之辈。”薰儿从门框上直起身，金色瞳孔透过青铜面具的眼孔与对方对视，“但我的情报值钱——我知道萧辰现在在哪，知道他的修为恢复到了什么程度，知道他身边有哪些帮手。这些情报，金家出多少？”
“你想要多少？”
“五十枚帝晶，外加金家客卿的一等供奉名额。”薰儿报了一个高到离谱的价格。真正的赏金猎人在谈价时通常会报一个高于心理预期的数字，然后经过几轮拉扯降到双方都能接受的区间。她故意把价格报得高，是为了把对话拉长——拉得越长，她能套出的信息越多。
八星斗宗冷笑一声：“五十枚帝晶？你当金家的赏金是天上掉下来的？再说你有什么资格——”
“她有资格。”一个声音从磨坊外传来。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沉甸甸的灵魂威压。薰儿的瞳孔微微一缩——她完全没有感知到这个人的靠近。以她二星斗尊的灵魂感知力，竟然被人无声无息地摸到了磨坊外围而毫无察觉。
八星斗宗和七星斗宗同时侧身让开，低头行礼。
磨坊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身材中等，穿着一件暗金色的长袍，长袍袖口绣着金家嫡系的火焰纹章——不是客卿的金色令牌，而是金家本族核心成员才有资格佩戴的火焰纹章。年龄看起来四十岁出头，面容削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一双灰色眼睛中跳动着极淡的金色火焰。他的修为薰儿无法准确判断——灵魂感知反馈回来的信号仿佛被一块海绵吸收了。这说明对方的灵魂境界远在她之上，至少是天境巅峰，甚至可能已经摸到了帝境的边缘。
而且他长袍胸口的位置绣着一枚小小的金色剑印——那是金家嫡系长老的标志。
这个人不是客卿。他是金家的本族长老。
“五十枚帝晶可以谈。一等供奉名额也可以谈。”金家长老走到薰儿面前三步处停下，灰色眼睛在青铜面具上停留了一息，然后落在薰儿那双金色瞳孔上，“但在谈价钱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他的右手忽然抬起，食指指尖凝聚出一丝细如发丝的金色斗气。那丝斗气锋锐到了极致，出现的瞬间就将周围的空气切割出细微的嗡鸣。
“幽冥宗在北荒解散之后，残部分成了三股。一股投降联军，一股在黄沙镇活动，第三股由幽冥宗前执事‘影牙’带领转行做赏金猎人。”金家长老的声音不紧不慢，“影牙手下有七个核心成员，五男二女。女的只有两个——一个是幽冥宗前任情报堂副堂主‘夜莺’，另一个是她的亲传弟子‘冥蛛’。夜莺今年四十三岁，修为九星斗尊。冥蛛今年二十六岁，修为六星斗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手指停在薰儿面前三寸处，那丝金色斗气对准了她的眉心。
“你自称赏金猎人，修为二星斗尊。既不是夜莺，也不是冥蛛。”金家长老的灰色眼睛眯了起来，声音仍然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被金系斗气淬炼过一样锋利，“所以——你是谁？”
磨坊中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薰儿没有动。她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心跳节奏没有变，金色瞳孔中的光芒也没有闪躲。三天的准备时间里，萧辰和她反复推演过各种可能的盘问场景——被怀疑是必然的，关键是被怀疑之后如何应对。萧辰给出的答案只有四个字：以退为进。
“你说得没错。”薰儿缓缓抬起右手，将脸上的青铜面具摘下，露出完整的容颜——年轻、精致、带着古族特有的高贵与从容。金色瞳孔毫不避讳地与金家长老对视，“我不是幽冥宗的人。幽冥宗的伪装只是为了引起你们的注意——如果我直接以真面目来找你们，你们连见都不会见我。”
金家长老的灰色眼睛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被更深层的审视取代。他的手指没有放下，那丝金色斗气仍然悬在薰儿眉心前。
“你是谁？”
“古族，萧薰儿。”薰儿报出自己的真名，语气平稳而坦然，“古族族长古元之女，同时也是萧炎的未婚妻。”
这句话落下时，旁边两个金家客卿的表情同时变了。古族——斗气大陆远古八族之首，虽然近千年来实力有所衰退，但在斗气大陆上仍然是与魂族并列的顶级势力。古族族长的女儿，这个身份的分量远超任何一个赏金猎人。更重要的是，她主动报出了自己是萧炎的未婚妻——这是把她和金家通缉令上的目标人物直接挂上了钩。
“有意思。”金家长老终于放下了手指，但指尖那丝金色斗气并未消散，只是从眉心移到了薰儿的咽喉，“古族族长之女，萧炎的未婚妻——你应该知道萧炎是萧辰的同族兄弟，而萧辰是金家赏金通告上的第一目标。你来找我们，想做什么？”
“谈交易。”薰儿将青铜面具收入储物戒，“金家和斗气大陆之间的问题，归根结底是金家需要附属位面的进贡。古族在斗气大陆经营数千年，拥有不亚于金家附属位面的资源储备。与其派抓捕队大动干戈地围剿一个乌坦城，不如换一种更省力的方式——由古族出面，帮你们完成进贡任务。”
金家长老沉默了几息。古族愿意为金家办事——这个提议的诱惑力确实不小。古族在斗气大陆的势力覆盖中州大半区域，如果古族愿意配合金家的附属位面政策，金家在中州的统治成本将大幅降低。但他不相信古族会主动送上门来当附庸。远古八族之首的骄傲，不是随便就能放下的。
“古族想要什么？”他直接问。
“独立位面地位。”薰儿说，“金家的附属位面政策对外宣称‘所有位面一律平等进贡’，但实际上金家嫡系家族对附属位面的剥削程度远超进贡额度。古族可以接受每年向天域进贡，但不接受金家的内政干涉。我们需要天域长老会承认古族对斗气大陆中州区域的自治权——不是独立于天域，而是独立于金家。”
这个条件同样是经过精心设计的。要价太高会被直接拒绝，要价太低会显得没有诚意。“自治权”三个字卡在金家能接受的底线边缘——金家需要进贡，但不一定需要亲自管理。如果古族能代管中州并按时缴纳进贡额度，金家可以省下大量人力和精力。而对于古族来说，自治权意味着金家不能随意在古族领地内派遣客卿、设立监察点、干涉古族内部事务。这是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理论框架。
当然，这一切只是谈判的诱饵。薰儿今天真正的任务不是签协议，而是套情报。
金家长老盯着薰儿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我叫金玄。金家旁支长老，金烈公子的直属部署。你的提议我可以转达给金烈公子，但在正式答复之前——你如何证明古族有诚意？”
薰儿心中微动。金玄——这个名字她之前没听说过，说明他不是金家最核心的那批长老。但他是金烈的直属部署，说明这批抓捕队是金烈的人。带队的长老站在她面前，那抓捕队的主要战力——斗圣——大概率还在别处待命。斗圣如果就在附近，她的灵魂感知不可能毫无察觉。这说明金玄带队的这批人只是抓捕队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先遣分队。主力可能还没到，或者在另一个方向布防。
“诚意不是用嘴说的。”薰儿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玉简上铭刻着古族的帝炎纹章，“这是我父亲古元的亲笔信函。信函中详细列出了古族愿意承担的进贡额度、自治权范围，以及古族与金家合作的具体框架。你可以先过目，然后转交金烈公子。”
金玄伸手接过玉简。他的灵魂力探入玉简中，快速浏览了一遍。信函的内容确实如薰儿所说——进贡额度、自治权范围、合作框架，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封“亲笔信函”是古元在萧辰的请求下提前拟好的一封试探性外交函——函中的每一个条款都经过了古族长老会的推敲，既真实可信，又留有足够的谈判余地。古元的原话是：“如果金家愿意谈，这封信就是谈判的基础。如果金家不愿意谈，这封信就是拖延时间的道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金玄将玉简收好，灰色眼睛中的审视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商人面对大买卖时的精明。“信函我看过了，条款确实有诚意。但古族的要求涉及天域长老会的决议，不是金烈公子一个人能定的。我需要将信函带回给金烈公子，由他向长老会申请——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三到五天。”
“可以。”薰儿从容点头，“但在等待答复期间，我希望金家暂停对乌坦城的军事行动。萧炎在乌坦城，萧辰也在乌坦城——如果金家在这期间攻破乌坦城伤到了萧炎，古族和金家的合作基础就不存在了。”
金玄的嘴角微微勾起。薰儿这句话表面上是保护萧炎，实际上是在试探金家对乌坦城的军事行动计划。如果金玄答应“暂停军事行动”，说明抓捕队的攻击时间至少在三五天之后——在这之前他们不会主动进攻。如果金玄拒绝或者打太极，说明攻击时间就在这一两天甚至今天。
金玄的回答让薰儿的心猛地一沉。
“暂停军事行动的事，我不做不了主。”他将玉简收入袖中，语气平淡，“因为抓捕队的主力不是金烈公子派来的——是金鸿公子的人。金鸿公子的抓捕队由金家大长老金镇亲自带队，斗圣三名、斗尊十二名、斗宗四十名，携带九品困龙阵盘和破域锥。他们的任务不是抓捕萧辰，是直接摧毁乌坦城及城中的所有抵抗力量。金烈公子派我过来，只是想在主力动手之前先看看有没有便宜可捡——既然古族愿意谈，这个便宜我们金烈公子这边可以先放一放。”
金家大长老金镇。三名斗圣。十二名斗尊。四十名斗宗。困龙阵盘。破域锥。
薰儿将这些信息一个字一个字地刻进脑海里。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金色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震动。破域锥——那是专门用来破解大型防御阵法的帝级破阵器，据传可以强行撕开九品防御阵的阵基节点。困龙阵盘是九品封印类阵盘，可以将整座城池封锁在独立空间中，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这种配置根本不是抓捕队——这是攻城军队。金鸿要的不是萧辰的命，他要的是灭城。
“多谢告知。”薰儿朝金玄微微颔首，从容转身走向磨坊门口，“等金烈公子的答复到了，我会再来。”
她跨过磨坊门槛时，后背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灵魂感知高度警觉地监控着身后金玄的一举一动——如果金玄在她转身时出手，她会立刻激活古族秘法“帝炎遁影”脱离战场。但金玄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灰色眼睛盯着薰儿的背影消失在麦田中，手指间的金色斗气缓缓消散。
磨坊外，紫妍在猎户小屋里将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龙威感应将她的感知力放大到了极致，磨坊中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误地传入她耳中。当金玄说出“三名斗圣、破域锥”时，她差点没忍住直接从藏身处冲出来。但她咬紧了牙关，记住了萧辰的交代——在薰儿安全撤出之前，她不能暴露。
薰儿走出磨坊外千丈之后，紫妍从猎户小屋中无声地掠出，在她身后十丈处现出身形。两人默契地没有交谈，同时运转身法，以最快的速度朝乌坦城方向飞去。三十里路程转瞬即过，薰儿在城墙上空掠过时朝钟楼打了个古族秘传的手势——不是警报，而是“有紧急情报，立刻召集所有人”。
萧家后院，老槐树下。
薰儿将她从金玄口中套出的所有情报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院中安静得只剩下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的声音。
金鸿的人。金家大长老金镇带队。三名斗圣。十二名斗尊。四十名斗宗。破域锥——七重防御阵的克星。困龙阵盘——封锁全城，断绝外援和退路。这不是抓捕行动，是灭城。
“破域锥是什么级别的武器？”萧炎第一个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
“帝级破阵器。”萧辰的回答很简短，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钉钉进木桩里，“原理是用帝级金属性规则强行侵蚀防御阵的阵基节点。普通九品防御阵在破域锥面前撑不了一炷香。七重防御阵叠加，大概能撑一个时辰——如果对方有三名斗圣同时催动破域锥，时间减半。”
“半个时辰。”紫妍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紫色瞳孔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半个时辰，够援兵赶到吗？”
“不够。”萧辰望向薰儿，“金玄有没有说主力什么时候到？”
“他只说金鸿的主力由金镇带队。从金玄当时说话的语气判断——主力应该还没到。”薰儿皱眉思索了片刻，“金玄说他是金烈派来‘在主力动手之前先看看有没有便宜可捡’的。这句话说明主力动手的时间不在今天，也不在明天——应该在三到五天之后。和萧辰之前预测的时间基本吻合。”
柳灵儿从厨房门框上直起身，幽冥法则的气息在她周身无声地流转了一圈。
“另外一件事。”她的声音清冷如常，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分，“我在菜市布下的幽冥感应网今天凌晨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信号。不是幽冥宗赏金猎人——那个戴斗笠的还在城西磨坊附近，一直没有靠近城墙。这次是另一股气息，与幽冥斗气的相似度极高，但更加纯粹、更加古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另一股？”萧辰眉头微皱。幽冥宗的功法源头上可以追溯到远古幽冥法则，但幽冥宗弟子的斗气都是经过宗门改良的版本。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幽冥气息，只能说明一件事——来的人不是幽冥宗弟子，而是掌握了原始幽冥法则的存在。
“气息从城南方向进入乌坦城，在萧家外围停留了约半盏茶，然后撤出了城墙范围。”柳灵儿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感应符石，符石表面浮现出一圈极淡的幽冥法则纹路，“我追踪不到他——他的幽冥法则造诣在我之上。”
院中再次安静下来。
金家三子中金烈是明面上的敌人，金天是暗中的投机者，而金鸿——金家大少爷——出手就是灭城级别的力量。三名斗圣、十二名斗尊、破域锥、困龙阵盘，再加上一个神秘的幽冥法则使用者不知是敌是友。
萧辰站在老槐树下，沉默地将所有信息拼在一起。他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金镇带队，三名斗圣，十二名斗尊，四十名斗宗——这个规模的兵力，以金鸿在金家的地位，调集起来至少需要三到四天。和金玄说的‘主力还没到’对得上。所以我们现在还有三到四天的窗口期。”他抬起头，混沌色瞳孔中倒映着老槐树的枝叶，“在这三到四天内，做好四件事。”
“第一，通知药尘和古元全速赶来。乌坦城的坐标直接发给药尘，他的空间玉简可以直接传送入城。古元前辈如果赶不及，至少请他把古族的九品防御阵盘借调过来——破域锥虽然能侵蚀阵基节点，但如果有两套不同的防御体系交替运行，侵蚀效率会大幅降低。”
“第二，在困龙阵盘封锁全城之前，先打通一条通往外界的秘密通道。通道不能走地面——困龙阵盘覆盖的是空间层面，地面通道会被直接锁死。必须走地下。萧家修炼室下方十丈处是地下暗河的支流，暗河穿过乌坦城城墙基座，一直延伸到城外五十里的青岩峡谷。柳灵儿，你的幽冥法则可以侵蚀岩层，从今天起全天开挖暗河支流，将通道拓宽到至少能容三人并行。”
“第三，通知全城。不需要说金家的具体兵力——那会引发全城恐慌。只需要说近期可能会有强敌来袭，萧家将开启最高级别的防御阵，请城内居民减少外出、储备食物和水。如果有愿意暂时出城避难的，开放西门让他们走——困龙阵盘还没布下，现在出城还来得及。”
“第四——金玄和他带来的两名斗宗目前驻扎在城北磨坊附近。他们是金烈的人，暂时不会动手，但会持续监控乌坦城的动向。紫妍，你今晚潜行到磨坊外围，用龙威感应精确扫描金玄的修为和携带的法宝。他是金家长老，身上一定有金家内部通讯的玉符。确认他有没有直接联系金镇的手段——如果有，想办法干扰或切断。”
紫妍点头。
萧辰说完四件事后，忽然转头看向沈灵。
“沈灵，你的龙血疗伤丹和龙血回气丹炼制了多少？”
“龙血疗伤丹二十枚，龙血回气丹十八枚。”沈灵不假思索地报出数字，然后补充道，“按你说的三到五天时限，我还能再各炼一炉——大约再加十枚疗伤丹和八枚回气丹。够用吗？”
“不够。”萧辰直言不讳，“接下来三到四天，你把所有龙血草全部炼成丹药，不用留库存。年份低的龙血草可以炼成回气丹，年份高的炼疗伤丹。丹药全部配发给守城的萧家弟子和钟楼值夜执事——每人至少备两枚疗伤丹和两枚回气丹。这不是演习，是真要打。”
沈灵抿紧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萧炎走到石桌前，手指在薰儿画的那张城防地图上划过，在乌坦城正北门外的一片开阔地上停住。
“破域锥的射程是多少？”他问萧辰。
“帝级破阵器理论上可以覆盖方圆三十里，但精确侵蚀阵基节点需要近距离——通常在城墙外千丈左右。如果金镇要动用破域锥，他会亲自站在北门外的开阔地上，在三名斗圣的护卫下催动。”
“千丈。”萧炎默念了一遍这个距离，“千丈之内，斗圣的感知覆盖无死角。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第一时间发现。但如果能让混沌火种在千丈之外远程引爆——”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混沌火种，“帝级火源的远程共鸣，理论上可以对破域锥产生干扰。古帝心火和破域锥的材质都是帝级——金属性规则和火属性规则是天敌。如果萧辰在城墙上用古帝心火远程干扰破域锥的阵基侵蚀，或许能把半个时辰的抵抗时间延长到一个时辰以上。”
“有道理。”萧辰的目光在帝临鼎上停顿了一瞬，“古帝心火的外围火能已经炼化完了，剩下的核心本源以我现在的修为还不能直接炼化——但通过帝临鼎的封印隔一层释放古帝心火的远程火能，不需要炼化也能做到。相当于把帝火当成守城武器来用。”
就在这时，通讯玉简忽然亮了。
药尘的声音从玉简中传来，语气带着一丝不常见的急促：“萧辰，我在空间通道中感知到了另一股空间波动——不是我的，是从天域方向传来的。有人正在从金石城往斗气大陆传送。传送阵的规模很大，时间窗口和你预估的金镇主力到达时间完全吻合。他们不止是从天域传送，而且传送的目的地不是雪岭山脉的空间裂缝，而是——乌坦城正北方向。传送阵的落点坐标被加密了，我破解不了具体位置。但传送时间——就在两天后。”
两天后。比预估的三到五天提前了至少一天。
药尘继续说：“我正在全速赶来。但我的空间玉简传送速度受限于灵魂承受力，最快也需要一天半。古元前辈从古族出发，也需要至少两天。萧辰，你必须在两天之内做好最坏的打算。另外——我在空间通道边缘感知到了一股幽冥法则的波动，与你之前描述的幽冥宗功法完全不同。波动来源不明，方向不明，我无法追踪。你那边有没有发现异常？”
萧辰和柳灵儿对视了一眼。她之前用幽冥感应网捕捉到的那个神秘幽冥法则使用者，连药尘的帝境灵魂都感应到了——而且是在空间通道中感应到的。这说明那个人的活动范围不仅在乌坦城，而是在斗气大陆和天域之间的空间夹缝中穿梭。
那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