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修真小说 > 辰破苍穹 > 第468章 坊市与暗流
    老槐树的树荫在正午的阳光中缩成了一小团,刚好罩住石桌和四只石凳。萧辰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了一刻钟,养魂草药粥的药力在腹中缓缓化开,温热的感觉沿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连续赶了一夜的路,经脉中残留的细微疲劳在这碗粥的滋养下消散了大半。

    他睁开眼睛时,沈灵正在收拾桌上的空碗。她的动作很轻,碗筷碰撞的声音被压到了最低——萧家后院的午后很安静,紫妍在秋千上又睡着了,薰儿也靠在石凳上合了眼,柳灵儿还在厨房门框边闭目修炼,幽冥法则的气息在她周身缓慢流转。

    “沈灵。”萧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沈灵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看他。她的围裙上沾着几片养魂草叶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白皙的手腕——腕上系着一根红绳,那是萧辰很久以前在某座小城的集市上随手买的,不值钱,但她一直戴着。

    “下午陪我去一趟坊市。”萧辰说,“你之前托萧炎带话,说有几味药材卡住了你的炼药进度。趁我还在家,去把药材买了。顺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槐树的树冠,扫过后院的围墙,扫过围墙上空那层肉眼看不见但灵魂感知力可以清晰捕捉的防御阵纹。

    “顺便看看乌坦城里有没有不该来的人。”

    沈灵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炼药师特有的冷静。她没有问“什么是‘不该来的人’”,只是点了点头,解下围裙搭在石凳靠背上,转身去屋里换衣服。

    “我也去。”薰儿忽然睁开眼睛。她的声音清醒得不像刚合过眼的人——显然刚才的闭目养神只是表象。她将那本始终没翻过页的书放在石桌上,站起身理了理裙摆,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萧辰很熟悉的锐利,“如果金家的眼线真的渗透到了乌坦城,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而且我的灵魂感知虽然不如你,但古族秘法对金属性斗气有特殊感应——金家的人修炼的是金系功法,斗气中一定会残留金属性的锋锐气息。只要他们靠近我周身千丈之内,我就能感知到。”

    萧辰看了她一眼。薰儿回视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她很清楚自己为什么想跟着去——萧辰在魔兽山脉待了七天、在圣丹城待了五天,回来之后只喝了一碗粥,连话都还没跟她单独说一句。她不是沈灵那种能用一碗粥表达所有情绪的人,但她有自己的方式。

    “可以。”萧辰点头,“不过换身便装。你那件古族嫡系的长袍太显眼。”

    薰儿嘴角微微一勾,转身进了后院厢房。

    半盏茶后,三人在萧家后门碰头。沈灵换了一件淡青色的布裙,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挽在脑后,肩上挎了一只半旧的药篓——那是她第一次跟萧辰去魔兽山脉采药时用的药篓,篓底磨破了好几个洞,被她用藤条仔细地补了又补。薰儿换了一身乌坦城本地女子常穿的藕色对襟褙子,头发编成一条长辫搭在肩前,看起来像萧家哪个分支的小姐,半点古族嫡系的气势都不露。萧辰还是那件灰色影袍,兜帽压低了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灰白的鬓角和那双混沌色的眼睛。

    乌坦城的坊市在城西,沿着主街走到底,过一座石拱桥,再拐进一条叫“药铺巷”的老街就是。这条巷子不过百步长,却聚集了乌坦城所有与药材相关的买卖——药铺、丹坊、兽材店、以及一个每月逢五开市的散修地摊集市。今天是初八,正是散修集市最热闹的时候。

    三人走出萧家大门,沿着主街朝城西走。沈灵走在萧辰左边,不时指着路边的店铺说些近来的变化——卖糕点的刘婶新添了桂花糕的口味,铁匠铺的老陈收了个小徒弟天天砸到手,街角那家茶馆的老板上个月回了老家,换成了他侄子接手,煮出来的茶比以前苦了一倍。萧辰听着,偶尔应一两句,声音不大,但沈灵每次听到他回应,脚步就会轻快一些。

    薰儿走在萧辰右边,很少说话。但她的灵魂感知始终以她为中心覆盖着方圆千丈的范围。古族秘法的感知波动极其隐蔽,连萧辰的半步帝魂也只能勉强感应到一层极淡的能量涟漪在她的周身若隐若现。

    走过石拱桥时,薰儿的脚步忽然顿了一瞬。

    “桥头那个卖鱼的老陈,今天没出摊。”她低声说。

    “老陈每逢初八会去城东的河码头进货,下午不出摊很正常。”沈灵解释道。

    “不是。”薰儿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落在桥头空荡荡的摊位石台上,“那个石台上残留着一丝金属性斗气的痕迹。很淡,像是有人在这里站过——不是路过,是站过。站了至少半盏茶的时间,斗气渗透进了石台表面的青苔里。”

    萧辰停下脚步。半步帝魂的灵魂力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桥头石台。确实——青苔中残留着一丝极细微的金属性斗气颗粒,颗粒的结构尖锐而凝练,不是低阶修炼者散逸出来的杂乱斗气,而是被人有意压制后仍无法完全收敛的高阶金属性斗气。从颗粒的浓度衰减程度推算,残留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金家?”沈灵压低声音。

    “不确定。”萧辰将灵魂力收回,混沌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冷意,“但能在乌坦城这种小地方出现这种级别的金属性斗气,可能性不多。走,先去坊市。桥头太开阔,不宜多留。”

    三人加快脚步穿过石拱桥,拐进了药铺巷。

    散修集市的热闹扑面而来。百步长的巷子里挤满了摆摊的散修,摊位上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从三阶魔核到不知名的兽骨,从半枯的灵药苗到残破的卷轴碎片,应有尽有。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几个相熟的散修互相拍肩膀骂娘的粗嗓门,混在一起,把整条巷子搅得像一口沸腾的粥。

    萧辰的兜帽压得很低,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散修集市里奇装异服的人多了去了,戴兜帽的刺客、披兽皮的佣兵、蒙面纱的女修,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但他半步帝魂的灵魂感知始终保持着高度警觉,在人群中无声地筛滤着每一个人的修为波动。三星斗师、五星大斗师、二星斗灵……坊市里大多是些低阶散修,偶尔有一两个斗王级别的在摊位上淘货,也都是本地的熟面孔。

    没有异常的金属性斗气波动。

    “沈灵,你说的那几味药材在哪家铺子?”萧辰低声问。

    “老孙头的药铺,在巷子尽头。”沈灵指了指前方。她对这条巷子烂熟于心——过去将近两年里,她几乎每周都要来两三趟,帮萧家采购日常炼丹所需的药材,也给自己买些提升炼药术的实验材料。巷子里许多摊贩都认识她,见她过来纷纷打招呼。

    “沈姑娘又来了!今天有新鲜的青叶兰,刚从山上采的——”“上次你教我那个祛瘀散加一味地榆草效果确实好了,多谢啊!”“沈姑娘,老孙头前两天进了批龙骨粉,说是给你留的——”

    沈灵一一笑着回应,脚步却不停。她穿过半个集市,径直走到巷子尽头一家挂着“孙记药铺”木匾的老店前。店铺门面不大,但进深很深,从外面能看到店堂里摆满了层层叠叠的药柜,药柜顶上还堆着捆扎好的干燥灵草,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老孙头是个六十多岁的瘦老头,头发花白,后背微驼,但一双手异常稳当——那是常年切药磨粉磨出来的。他正坐在柜台后面用小铜秤称一批茯苓,看到沈灵进门,连忙放下秤杆迎上来。

    “沈姑娘来得正好!你上次要的九节菖蒲、赤阳花蕊、还有冰肌玉骨藤,我都给你找着了。九节菖蒲是七节以上的老货,赤阳花蕊是今年第一批开的赤阳花里摘的,冰肌玉骨藤费了点周折——托北边回来的商队从雪岭山脉带回来的,品相不算最好,但够你用了。”

    他从柜台底下捧出三个药包,依次打开给沈灵看。沈灵弯下腰仔细检查每一味药材的品相,不时用手指轻触药材表面感受质地,或者凑近鼻尖闻气味。她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蹙,手指在九节菖蒲的节纹上逐节摸过去,确认每一节的纹理都符合七品药材的标准。

    “九节菖蒲,第七节的纹路不够深,严格来说是六节半。”她直起腰,语气温和但寸步不让,“老孙头,这只能算六节的价格。”

    老孙头苦笑一声:“行行行,沈姑娘的眼睛越来越毒了。六节的价格,另外再送你二两干姜片当添头。”

    沈灵点了点头,又去看冰肌玉骨藤。这味药材是她目前最需要的——她的六品巅峰炼药术卡在向七品突破的门槛上,需要炼制一枚“冰肌玉骨丹”来辅助灵魂力的精准度提升。冰肌玉骨丹是七品低级丹药,以她目前的炼药水平还无法独立炼制,但可以先尝试用火刃术对冰肌玉骨藤进行预处理,为将来正式炼制做准备。

    “这藤是从雪岭山脉哪个坡面采的?”沈灵问。

    老孙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么细:“这……商队的人没说,只说是从北边雪岭山脉带回来的。”

    “阳坡的冰肌玉骨藤,藤皮偏红,药效偏燥。阴坡的藤皮偏青,药效偏寒。这截藤皮红中带青,应该是半阴半阳的坡面采的,药效不够纯。”沈灵将冰肌玉骨藤翻了个面,指给老孙头看,“不过半阴半阳的藤有个好处——药性虽然不够纯,但比纯阴坡的更容易和其他药材兼容。我要了。”

    老孙头松了口气:“沈姑娘这眼力,我看再过两年就能去考丹塔的七品炼药师了。”

    沈灵笑了笑,没有接话。她从袖中取出钱袋付了药款,将三包药材小心地放入身后的药篓中。

    萧辰靠在药铺门口的柱子上,看着沈灵和老孙头讨价还价,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当年在迦南学院的时候,沈灵还是个连青叶兰和紫叶兰都分不太清的小学徒。两年不到,她已经能跟老药贩子掰扯九节菖蒲的节纹和冰肌玉骨藤的阴阳坡面了。

    薰儿站在他旁边,忽然低声说:“十一点钟方向,干货摊后面,戴斗笠的那个人。”

    萧辰的笑容在嘴角凝固了半息,然后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无声地消散。他的目光没有直接转向薰儿说的方向,而是先扫向药铺门口挂着的一面铜镜——铜镜中倒映出巷子对面的干货摊。摊位上摆着几串干辣椒和干蘑菇,摊主是个五大三粗的妇人,正扯着嗓子和一个客人讨价还价。摊位后面站着一个戴斗笠的人,斗笠压得很低,身形瘦小,穿着一件与乌坦城本地风格格格不入的暗色短打,袖口收紧,绑着兽皮护腕。在这个满巷子都是佣兵和散修的地方,那身装束本不该引人注目。但萧辰只看了一眼就确定——这个人是冲着他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是金家的人。金家修炼金系斗气,即便刻意压制,金属性的锋锐气息也会在细微处泄露——指尖的角质层偏厚偏硬、站立时膝盖微屈的重心习惯与普通散修略有不同、甚至瞳孔深处会有一丝极淡的金色光泽。这些细微特征萧辰在天域火城和金家客卿近距离接触时观察得很仔细,绝不会认错。

    但这个人同样不是普通散修。他的站姿看似随意,实际上每隔十几息就会极其轻微地调整一次重心——不是不耐烦的调整,而是将身体重心在不同脚掌间轮换,以保持随时可以发力的最佳状态。这是刺客的站姿。只有职业暗杀者才会将这种站姿训练成本能,连在集市上等人时都不自觉地维持着。

    “他盯了我们多久了?”萧辰低声问。

    “从我们进巷子开始。他跟了我们一路,在三个不同的摊位前停过,每次都恰好比我们晚十几息路过。我一开始以为是偶然,但他在我们进药铺之后没有继续往前走——他在巷子对面那个干货摊前站了整整半盏茶,一颗干辣椒都没买。”薰儿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没有动,用的是古族秘传的腹语术。

    “修为呢?”

    “探测不到。不是普通人——普通人在我的感知里也会有微弱的气息波动,但这个人身上像是裹了一层雾。要么用了高品隐匿法宝,要么修炼了某种专精气息封锁的功法。”

    萧辰沉默了一息。能让薰儿的古族秘法感知都探测不到修为的人,要么修为远超薰儿,要么隐匿术的等级在八品以上。无论是哪种情况,对方都不是等闲之辈。

    “沈灵。”他头也不回,声音平淡如常,但沈灵和他在一起久了,能从那平淡中听出一丝绷紧的弦,“你上次说老孙头店里有后门?”

    沈灵正在往药篓里装最后一包药材,手上动作不停,语气也维持着闲谈的轻松:“有。后门通往后巷,出去就是城西的菜市。”她和萧辰之间的默契不需要解释——萧辰问了后门,就一定是要用后门。至于为什么,她不用知道,她知道的是自己该以最自然的速度做好离开的准备。

    她转身朝老孙头笑了笑,从袖中多取出一枚银币放在柜台上:“老孙头,这枚银币是定金——下个月赤阳花蕊如果有新货,帮我再留一份。另外你这店里的地榆草我上次来就闻到有点虫蛀了,后院晾药的地方是不是该翻修了?”

    老孙头接过银币,被她后半句话带偏了注意力,絮絮叨叨地开始解释后院晾药架子被暴雨淋塌的事。沈灵一边听一边点头,自然地拿起药篓挎上肩,朝店铺深处走去——嘴里说着“带我去看看后院晾药的地方”,实则是帮萧辰确认后门的路线。

    萧辰在柱子旁多站了三息,灵魂感知力锁定巷子对面那个戴斗笠的人。半步帝魂的感知精确到了对方每一次心跳的间隔——那人的心跳始终稳定在每息四下,不急不缓,完全不像一个正在跟踪目标的人该有的紧张。这说明对方要么心理素质极好,要么跟踪目标对他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然后他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跟着沈灵走进了店铺深处。薰儿跟在他身后,踏进店铺时伸手将店门半掩,顺手将门口挂着的“营”字木牌翻了个面——变成“休”字。

    老孙头正在后院晾药架子前比划着哪根横梁被虫蛀了,看到沈灵带着两个人走进来,愣了一瞬。沈灵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压低声音说:“老孙头,后门借我用一下。前门有个麻烦。”

    老孙头的表情变了变。他在乌坦城卖了三十年药材,什么世面都见过。他没有多问,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走到后院角落的一堆空药筐前,弯腰搬开最上面的三层药筐,露出后面一扇矮小的木门。木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老孙头从腰间摸出钥匙开了锁,推开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后巷。

    “往东是菜市,人杂,好混。往西通城墙根,偏僻,但有个废弃的城隍庙能翻墙出城。不管你去哪,小心点。”老孙头压低声音嘱咐完,又补了一句,“沈姑娘,下个月赤阳花蕊到了我给你留着。”

    沈灵朝他点了点头,弯着腰钻过后门。

    萧辰正要跟上,薰儿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口。她的手指在他腕上轻轻点了三下——古族秘法中“三个人”的手语信号。萧辰瞬间明白。跟踪者不止那个戴斗笠的人——还有另外两个,薰儿在后巷方向的感知中也捕捉到了微弱的金属性斗气波动。

    “看来是被包了。”萧辰心里冷笑。

    他弯腰穿过木门,沈灵和薰儿已经在后巷中等他。后巷很窄,只容两人并肩,两侧是高墙,头顶晒着一排排浆洗过的衣被,在风中轻轻摆动。巷子地面湿漉漉的,空气中混着洗衣皂角的气味和菜市飘来的烂菜叶味。

    “往菜市走。”萧辰做出了判断,“人多的地方他们不敢动手。乌坦城七重防御阵的核心感应节点就在菜市旁边的钟楼上——钟声一响,整座城的防御阵会瞬间激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人沿着后巷快速但不奔跑地朝东走。奔跑会引起更多注意,也会在后巷这种封闭空间中制造不必要的声响。走出后巷尽头是一道石阶,上了石阶就是城西菜市。菜市和坊市就隔了一条街,但人流量比坊市更大——卖菜的摊贩和买菜的主妇摩肩接踵,讨价还价的吆喝声震天响,空气中飘着鱼腥味、猪血味和新鲜蔬菜的泥土味。

    萧辰在菜市入口处停下脚步,灵魂力向后铺展。那个戴斗笠的暗杀者已经不在干货摊前了——他移动了,正从药铺巷子的方向绕过石拱桥,朝菜市这边赶来。另外两个金属性斗气的携带者分别从菜市北侧和西侧靠近,三人的移动轨迹刚好构成一个品字形包夹。

    “薰儿,你说金家的人会在菜市动手吗?”萧辰忽然问。

    薰儿微微一怔,然后皱眉思索了一瞬:“菜市人多眼杂,在这里动手等于暴露身份。而且如果真的是金家的人——金家的金系斗气一旦释放,钟楼上的防御阵感应节点会立刻触发警报。乌坦城七重防御阵同时启动,就算是斗宗也要脱层皮。他们不敢在城内动手。”

    “所以他们的目标是确认我在不在城里,而不是在城里抓我。”萧辰将灵魂感知力收窄到菜市周围的几条街巷,更加精确地追踪三个目标的移动轨迹,“那个戴斗笠的不是金家的人,他身上的气息和金家完全不同。另外两个才是金家的眼线——他们应该是跟着斗笠人过来的,想确认斗笠人跟踪的是不是我。”

    “也就是说,金家知道有人在跟踪你,但他们不确定跟踪者是谁,也不确定被跟踪的是不是你?”薰儿快速理解了局势。

    “准确地说,金烈手下负责中州情报的人收到了‘有人可能在乌坦城附近见过萧辰’的模糊线索,派了两个眼线过来核查。同时,另一拨人——那个戴斗笠的暗杀者所属的势力——也在找我,而且他们的动作比金家更快,已经锁定了我的行踪。金家的眼线发现有人在跟踪一个灰袍灰发的人,就跟过来看看。”

    “那个暗杀者是什么来路?”

    萧辰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灵魂感知力已经将戴斗笠的人锁定在菜市外沿的一条小巷口——那人正在犹豫是否要跟进菜市。在这个距离上,萧辰半步帝魂的灵魂力终于穿透了对方身上的隐匿屏障,触碰到了隐匿术下面隐藏的真实修为。

    九星斗皇巅峰。距斗宗只有一线之隔。

    更重要的是,他的灵魂力在穿透对方隐匿屏障的瞬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异常熟悉的气息——那是幽冥属性斗气的残留波动。这种波动萧辰太熟悉了——他曾经和幽冥宗的人交过无数次手,从幽冥宗九大亲传弟子到首座大人本人,幽冥属性斗气那种介于阴冷与幽暗之间的独特质感,他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来。对方虽然用某种秘法将幽冥斗气伪装成了普通暗属性功法,但灵魂深处那丝幽冥本源的气息掩盖不了。

    “幽冥宗残余。”萧辰一字一顿道,“首座大人死后幽冥宗基本瓦解,幽骨老人带了部分弟子投降联军,但仍有一批核心弟子不肯投降,分散潜逃到斗气大陆各地。这个人应该是其中之一。他的气息里带着幽冥斗气的底子,虽然被某种秘法掩盖了,但骗不过我的灵魂感知。”

    薰儿的眉头皱得更紧:“幽冥宗残余找你做什么?复仇?”

    “不一定。幽冥宗残余已经没有能力复仇了——没有首座,没有幽冥帝剑,没有七滴精血,他们就是一盘散沙。这个人跟踪我,更可能是受人雇佣。雇佣者是谁——”萧辰脑中闪过金天的面孔,又闪过金鸿的名字,最后停在金烈那张阴鸷而自得的脸上,“有可能是金烈。金家内部三子夺嫡,金烈比金鸿更想抓到我——抓到我就等于拿到了混沌始火和混沌帝经,也等于在金无敌面前证明他比他大哥更有能力。”

    “但你不是说戴斗笠的不是金家的人吗?”

    “不是金家的人,不代表不是替金家办事。金烈手下除了金家客卿,还有大量通过赏金通告招募的赏金猎人。幽冥宗的残余弟子修为不低、手段狠辣、又需要钱和资源来维持藏匿——当赏金猎人是最合适的选择。”

    薰儿沉默了一瞬。然后她抬起头,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冷意:“金家的眼线和幽冥宗的赏金猎人同时出现在乌坦城,说明你的行踪已经被确认了。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不会在城里动手。乌坦城七重防御阵是他们不敢碰的硬钉子。”萧辰重新迈开脚步,朝钟楼的方向走去,“但他们会守在城外,等我出城。赏金猎人一个,金家眼线两个,加起来三个——这个配置顶多是侦查小队,不是抓捕队。真正的抓捕队应该还在路上。”

    “那我们怎么应对?”

    “先回家,把今天发现的情报告诉萧炎和古元。”萧辰的脚步踩在菜市青石板上的水渍中,溅起细小的水花,“然后封闭萧家外围领地,所有族人暂时不单独出城。通知钟楼增加三班轮值,把防御阵的感应阈值调到最高。另外,通知老陈把他的鱼摊暂时收了——桥头那个石台上残留的金属性斗气是老陈摊位旁边那个位置,金家的眼线在那里站过。他们很可能把桥头当成了长期的观察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灵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一直没有插话。但当她听到“通知老陈把鱼摊收了”的时候,她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老陈是乌坦城卖鱼的小贩,一辈子都在那座石拱桥头摆摊。他家的小孙女上个月刚满月,沈灵还去喝了满月酒。金家的眼线站在他的摊位旁边监视萧家,老陈什么都不知道,还在旁边吆喝卖鱼。

    她将药篓的肩带往上提了提,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走吧。”她轻声说,语气和刚才在药铺里讨价还价时一模一样——温和、平静、寸步不让。

    三人穿过菜市,在钟楼下方与守钟的萧家执事交代了防御阵调整的事宜,然后沿着另一条小巷绕回萧家后门。那个戴斗笠的幽冥宗赏金猎人没有跟进菜市——他似乎察觉到了萧辰已经发现了他,在菜市外围犹豫了片刻后撤走了。两个金家眼线也跟着撤了,但他们撤退的方向分别是城北和城西,显然是想从不同角度继续监控乌坦城的进出通道。

    萧辰站在萧家后门口,灵魂感知力一直铺展到城墙边缘。确认三人全部退出了城墙范围后,他才推开后门走进院子。

    紫妍已经醒了,正坐在老槐树下用一柄小匕首削着什么东西。看到三人从后门进来,她抬起头,紫色瞳孔在三人脸上扫了一遍,然后匕首在指尖转了个圈,准确地插入树皮:“有麻烦?”

    “小的。”萧辰走到石桌前,拿起茶壶倒了杯凉茶,一口灌下去,“幽冥宗残余当赏金猎人,金家来了两个眼线。目前都在城外。大的还没来,但应该在路上。”

    “金家的追捕队大概多久到?”紫妍问。

    “要看他们从哪来。如果是从火城出发,穿越空间裂缝到中州,再赶到乌坦城——最快三天。如果是从天域直接派人下来,金天那条空间裂缝在我手里,金家要走别的通道,至少五天。”萧辰放下茶杯,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所以我们还有三天。”

    薰儿在他对面坐下:“你打算怎么办?先去亡灵山脉的事要提前吗?”

    “不。亡灵山脉需要至少斗尊级别,我现在才五星斗王。提前去就是送死。”萧辰的目光越过老槐树的树冠,落在天边缓缓移动的云层上,“这三到五天,我要在萧家修炼室闭关炼化古帝心火外围火能,争取突破到七星斗王。同时派人去圣丹城给药老送信——请他来乌坦城一趟,有些关于帝临鼎的事情需要他当面参详。”

    “萧炎呢?”

    “萧炎和我一起闭关。他的焚诀质变后需要稳定修炼,萧家修炼室够大,可以分两个隔间。紫妍和薰儿负责萧家防御,柳灵儿负责城内眼线排查——她的幽冥法则对幽冥宗残余的感应比我更敏锐。沈灵继续炼药,同时把你从火山带回来的龙血草配成疗伤丹和回气丹,三到五天内可能要用。”

    萧辰的安排干脆利落,每一个人的任务都指向同一个目标——在三到五天之内,将萧家的防御和应战能力提升到能够应对金家第一波抓捕压力的水平。

    紫妍从树干上拔出匕首,收进腰间皮鞘。薰儿站起身,朝前院走去——她要去通知古元留在萧家的通讯玉简联络节点。沈灵挎着药篓走向厨房,药篓里除了从老孙头那里买的九节菖蒲和冰肌玉骨藤,还多了几味她在菜市顺手买的活血化瘀的辅料——萧辰没注意到,但她在菜市穿过人群的时候,顺手从一个相熟的药贩那里拿了一包当归和一包红花。她知道接下来几天大家都会很忙,忙到可能会受伤。

    萧辰独自在老槐树下多站了一会儿。正午已过,太阳开始向西偏移。老槐树的树影重新拉长,爬上了后院的围墙。城西菜市的嘈杂声隔着几条街隐约传来,混着石拱桥下河水流动的声音,平缓而日常。

    但乌坦城上空那层肉眼看不见的七重防御阵纹,已经在他走进钟楼的那一刻被激活到了最高警戒阈值。阵纹在灵魂感知中散发着七层不同颜色的微光——赤色的炎火燎原阵在最外层,冰蓝色的寒冰锁域阵在第二层,五彩轮转的五行护城阵在中间,外围还叠了幻雾迷踪、雷火交击、混沌隐匿和源核共鸣四层。这七层防御阵,是他当年任中州联盟盟主时亲自参与设计的,后来古元又带人加固过一次。除了斗圣以上的强者正面硬攻,寻常斗尊来了也要脱一层皮。

    但金家的抓捕队如果真的来了,至少会有一名斗圣带队。

    萧辰在心里盘算着乌坦城现有的战力。他自己五星斗王,实际战力约七星斗王。萧炎七星斗皇,实际战力可越级到九星斗皇。紫妍一星斗尊,太虚古龙血脉可越级战三星斗尊。薰儿二星斗尊,古族秘法加持下实际战力更强。柳灵儿二星斗尊,幽冥法则可削弱敌人。沈灵一星斗宗,专精治疗和丹药辅助。古元坐镇中州,短时间内赶不回来。太虚古龙皇远在魔兽山脉,请他出手需要代价。药尘在圣丹城,通讯玉简传讯后能赶来,但他现在只有二星斗圣的修为。

    如果金家来的是一名斗圣——即便只是最低的一星斗圣——乌坦城现有的力量仍然不够。斗圣和斗尊之间的差距,比斗尊和斗宗之间的差距还要大。除非七重防御阵能拖住对方足够久,等到药尘或者古元赶到。

    或许可以借助金天留下的那枚传送符——那枚可以直接传送到天域任何地方的传送符。

    萧辰将这个想法暂时按下。传送符只能用一次,不能轻易动用。而且金天的传送符通往天域,以他现在的修为贸然去天域就是送死。这枚传送符应该留到真正需要进入天域的时候使用——比如去火城找老祝,或者去木灵城见木渊。

    他转身走向修炼室。萧炎已经在那里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