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发现,冯姒二人并未耽误,很快便将这小小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
令人咋舌的是,这米烈的私人收藏,并不仅仅只是那毫不避忌的绘本与枕头底下的肚兜而已。
在他的衣柜最底下的抽屉里还林林总总集着不同花样、颜色的女子贴身衣物,有的完整、有的破碎,但基本都是常年贴身穿着的成色,与这堆衣服放在一起的,还有一个黑木匣子。
冯姒虽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打开匣子后只看了一眼,便立刻扣上了盖子。
动作之快,叫忍不住好奇的侯捕快也从一旁探过脑袋。
她实在想出门透透气,便将那匣子连同收尾工作都交给了侯捕快,提出想下楼问老掌柜几句话。
不想她刚到楼下,就见老掌柜正在铺子门边与一个中年男人说着话。
那男人大半身子被老掌柜挡住,只露出半个脑袋,白皮长脸,脑门有些秃,稀少的发在脑后攒了个冠,用发笼罩着,着灰色长衫,打扮倒是颇显文气。
冯姒下楼时虽未发出太大动静,却也叫交谈的二人有所察觉,那中年男人先是敏锐抬头,露出一张凶肉横生的脸,一双隐隐压抑着戾气的肿眼往她身上瞧来,似习以为常一般,带着令人恼火的打量。
“你是米烈?”冯姒虽未见过那米烈,却在看见眼前这人的第一眼,便笃定这人便是她与侯捕快今日此行的目标。
无它,此人的气质与楼上那房间展露出来的感觉一样令人反感。
那人不答,算是默认。
冯姒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余光向下搜寻,定格在身旁不远,被倚在柜台沿的一杆铁秤上。
似找到了些底气,她抬头,音量骤提,一派公事公办的严肃正色道。
“我乃锦州府尹新召任的闲事,奉瑞大人命,追查一宗要案至此,现下,需要你全力配合府衙调查。”
冯姒并不指望自己两手空空便能靠声量震吓对方,毕竟她面对的并非是什么良善之徒,她这么一喊,不过是想叫楼上的侯捕快听见楼下的动静罢了。
“闲事?女人?”果然,那米烈压根不惧,反倒是冯姒这样一番色厉内荏般的叫嚣让他像是瞧见了什么新鲜事一般倍感好笑,他舔了舔嘴唇,推开身前的老掌柜,一步步向冯姒靠过来,一双油腻腻的眼神也越发露骨猥琐,像是能将人看透,只往让人感到冒犯的部位去。
冯姒只觉得胃中不断翻涌,米烈越靠近,她越恶心得喘不过气。
“站住!”冯姒喝道,叫他在自己面前十几步远的位置站住了脚步。
很快,身后传来‘噔噔噔’的下楼声,冯姒僵硬的脊背稍稍放松,那侯捕快就急匆匆的自她身后的门洞掀帘而出,映入其眼帘的,则是冯姒难看的脸色,与对峙在她对面的米烈。
几乎是眨眼间,那米烈的神色变化,在对上侯捕快时,已换上了一副和善表情,唇角也噙起了人畜无害的浅笑。
他先发制人一般,上前就与警惕瞧他的侯捕快搭话“前几日,米某家中老母患病,所以回家伺候,今日才归,实在不知道这位夫人说的......什么要案,不过既然府衙需要配合,那米某自然是义不容辞的。”
他如此说着,一副听之任之的坦荡模样,好似真的清清白白,但侯捕快适才才在他的房间里大开眼界,自然是不会轻信。
在冯姒的安排下,由侯捕快先将米烈带回府衙,冯姒则等候在粮铺,一方面等着府衙来人将米烈房间里有可能成为证物的东西带回去,一方面,她还有话需要问问粮铺的老掌柜。
那老掌柜见米烈被带走,也有些担心,小心翼翼地向冯姒打听米烈沾了什么麻烦。
他生怕自己被牵连,还主动告知冯姒,眼下这间粮铺已不是米家的产业,而是他从蔺家租赁来经营的,与米烈同住,也是因为接受这个条件,蔺家会在赁金上给他便宜许多。
“你与这个米烈,日常都是如何相处的,他是什么为人,你了解吗?”冯姒自然不会透露案件分毫。
老掌柜闻言,忙是摆动自己皱巴巴的手,一味的想撇清自己与米烈的关系“虽说我二人同住一屋,但着实无甚交情,他在外惹了什么麻烦,小老儿我也是一概不晓的。”
“他经常在外面惹麻烦吗?”冯姒揪住字眼问道。
老掌柜为难的不敢看冯姒“这个......不太好说。”
“有什么不太好说的。”冯姒看穿了他的顾虑“掌柜的,你是担心你与我之间说的话会叫米烈知道?”
老掌柜闻言,也是摇头叹气,一脸无奈“小老儿我早年丧妻,也是靠经营这些小买卖,将儿子带大,好不容易给儿子在乡里娶了媳妇,盖了新屋,再过几年干不动了,就回乡抱孙养老了,夫人,您也好好心,不要为难小老儿。”
“你就这么害怕米烈?”冯姒自然不会被他三言两语劝退的。“若我承诺,绝不会将今日我们的对话透露给米烈知道呢?”
见老掌柜神色摇摆,冯姒佯装叹气“如今他牵涉的案子并不小,我们在他房中也搜出了不得了的东西,但仅凭如此,想给他定罪却不行。”
闻言,老掌柜面色紧张起来,听的也格外认真。
“我们能找到这里,对米烈的德性作为自然是有一定了解的,掌柜的与这种人同住一屋,想必也是整日惴惴不安,睡都睡不安稳吧。”
老掌柜的面上露出‘可不是嘛’的表情,认可的浅浅点头。
“既如此,眼下不正是一个摆脱此人的机会吗?”冯姒见他听进去了,继续循循善诱道“若掌柜的你提供的证词能够帮助给米烈定罪,那他绝对走不出府衙,他自身难保,如何还能想着报复他人。”
“可若是不能,等他出来了,小老儿一家岂不大祸临头。”老掌柜并未被她轻而易举绕晕,而是立即摇头道。
“若真像你说的,掌柜的,他有从府衙全身而退、回来的那一日,他就会相信今日你什么都没对我说?毕竟他是亲眼瞧见我留下来,又亲耳听见我说有话要问你的。”
冯姒幽幽的瞧了老掌柜一眼“其他人倒是不相干,而掌柜的,你与这种人整日朝夕相处,就半点不担心这种人凭空生怨,真做出些什么事,到那时,你会不会后悔今日什么都不肯说呢?”
老掌柜一张老脸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