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夫人,你得相信我们,我们下手很有分寸。”张中如此说道。
“错不了的,打的都是臀、腿这些死肉,怎么可能把人打死!”张北如此说道。
隔着一道牢门,这两小子身着脏兮兮的囚服,眼见瘦了许多,面上再无往前的得意风光,只犹如落水狗一般可怜巴巴蹲着,双手抓紧牢房壁,似瞧救世主一般瞧着冯姒。
前阵子,大哥就找着了关系进来瞧了他们一眼,告诉了他们如今少爷回京了这个坏消息,还说能救他们的只有冯姒,叫他们且等着。
他们原本也是不信的,但眼下瞧见是府衙的茅捕头领着冯姒来的,对方对她还十分礼待,此时也是不得不信,加上有一点病急乱投医的心态,当即便苦哈哈的求冯姒不计前嫌,救救他们。
冯姒并不想搭理他们,她只是埋头翻看着斗殴案的案录,时不时开口询问,看看案录中是否还有尚未完善的细节需要补充。
为了让这两人交代的事无巨细,冯姒让二人回顾了来到府城的全部过程。
原来这三个家伙跟丢南继修后,又在镇子蹲守几日不见人,才开始改变策略,分散去打听了南继修的下落。
知晓对方压根没进城,而是拐到底下的镇子游玩去了,且说不准随时就会回来,张东几人担心追去若是那想一出是一出的大少爷再度改道,恐又会错过,索性一动不动,就守在了府城。
张东也不是个会规划的,从打着守株待兔的主意以后,每日做着只等着南继修回来,瞧见他肯定马上就原谅他的美梦,消费也没个节制,三人吃住皆在旅店,却餐餐都要吃好,时不时还去城中换换口味,很快,他手头上那点傍身银便如流水一般花销出去。
胜在张东本身不好赌、也不爱嫖,离开少爷,他连找乐子的理由与心思都没有。
日日如此,那中北两兄弟撺掇他不动,越发觉得无聊,干脆瞒着张东,便总是偷偷出门玩乐。
他二人手头是有点不被张东知晓的私房钱的。
这也是他二人能被毛老鳖那种人盯上的原因,在花楼时,那黄慧妹是见过他们的,知晓他们跟着富家大少爷,中北皆认为是她告诉的毛老鳖,从他们身上是能榨出钱来的。
“我们就是见过那死娘们才会被她三言两句来搭讪骗了的!”张中还嘴硬为他们的行为辩驳道“说好的帮她的忙,熟人价,进门就改口了!想要仙人跳!”
“他们把我二人扣住,说我们偷他娘们,还想叫我们去找大少爷拿两百两来赎人,不然就打死我们!”张北也是愤愤道。“我二人哪是他们这群瘪三能随意拿捏、轻易吓住的!”
的确,论卑鄙无赖,张东底下这几义兄弟与毛老鳖等人那是不遑多让,怎么可能没见过这等戏码。
加上中北二人心知如今连张东都还没能重得少爷的青睐,他二人能算得什么,怎么可能按这群人说的,去找南继修亦或者南家的人来赎人。
当时便是一副烂命一条、脸也不要了的模样,打定主意这伙人不敢伤人,一通扯着嗓子大吵大闹,声称赶紧报官,好叫衙门知晓这是什么地界,是搅和着整个胡同都鸡犬不宁。
而毛老鳖这些人装装样子吓唬人拿手,当面对对方同样也是无所畏惧的无赖时,就有些束手无策了。
总不能真拿对方怎么样吧,他们虽是混混,却谁也不想坐大牢去啊,真报官的话,衙门还未必会信他们的话,万一便宜没捞到,还惹一身骚呢。
他们可都是有前科的。
没办法,毛老鳖只能搜刮了中北二人,缴走了二人全身仅四两多的银钱,算是‘赔偿’,一人再给了两巴掌警告一番,才把中北赶出去。
这一夜的遭遇好悬没把中北二人气死,咬定主意等张东重新回到少爷身边,再回来好好讨回这口气。
没想隔了两日就等到了这个机会。
在路上闲逛的二人发现酒醉的毛老鳖和黄慧妹纠缠着扶苓与小盐盐,心思活络的张中立刻就拉着张北‘出手相助’,上去就把意欲行凶的毛老鳖掀翻,你一拳我一脚,揍得对方还不了手。
本打着就算报官抓他们进去,他们也说是因为要拯救幼女妇孺才出手‘调停’的,这么多人都看着、都能证明,这毛老鳖这次只能吃瘪,府尹大人知晓他们是见义勇为,保不齐不惩罚,反褒奖呢。
当然,打完人他们就大摇大摆走了,毛老鳖也让黄慧妹扶着离开了现场。乃至后来扶苓到府衙报案,赶到现场的捕快扑了个空,谁都没逮着。
第二次报案,是此事经过一整日之后的第三天一大清早。
由声称是毛老鳖的堂兄弟,一个叫毛小川的男人报案到府衙,因此事早就报过案,所以想要抓拿曾于死者死亡前日‘行凶’的张中、张北二人并不难。
张中、张北锒铛入狱,最开始还以计划好的说辞应付闻讯,但毛小川带着几个那日参与仙人跳的‘人证’,力证中北二人曾试图侵犯毛老鳖的女人,毛老鳖心善,放过了他二人,他们就此却记恨于心,打人压根不是什么‘出手相助’,而是蓄意谋杀。
他们最开始就承认自己打人、加上当夜的报案及目击口供证实他们打人,以及翌日毛老鳖买伤药、药店伙计的口供,最后还有尸体上的击打伤,种种证据皆指向他二人作为毛老鳖死亡的第一负责人。
因此,目前二人已经拘在大牢多日了,只等着此案完善细节与证据,再进行开堂审判。
只因近期府衙大案连连、分身乏术,所以此案暂时尚处于调查的阶段,只笼统叫斗殴案,因为斗殴打人的事实中北已经招认,唯独不承认自己打死了人。
不过即便如此,一旦开堂审判,就目前所有的证据,勉强还是能判这二人错失杀人的。
了解至此,冯姒眉头紧锁,再不说话,中北二人你看我我看你,皆紧张害怕,就差没哭出来。
难道,他二人便是要折在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