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中,李渔背着包袱,脚边堆着瑞大人给晋远府尹准备的特产礼品,正在说些什么时,就见乌少极二人进了门。
“来了。”瑞大人尚有几句需要交代的话对李渔说,便示意乌少极将他案边的一叠厚得惊人的案卷材料拿给冯姒看。
花了点时间,冯姒将这近百页的案卷粗略看了一遍,重点去关注了几眼那吕选荣的后续。
关于吕选荣当时在公堂上供认的部分,他倒是没有撒谎。
有田家人、庄氏的口供都可以证明。
而他放任庄静与这田硞接触这点,也经庄氏哭泣供述,吕选荣看似对她们母女保护有加,实则心底一直隐隐有将女儿视为奇货可居的筹码。
他迟迟不舍得女儿定下婚事,不过是一直挑挑拣拣,等一个最优选。
而他有一段时间对这个田硞还是十分看好的,倘若两年前田硞中举,他肯定会嫁庄静给对方。
可惜对方失利,那他也并不介意让女儿吊着田硞的同时,他再好好找个金龟良婿。
他其实是想将女儿嫁到府城,像是蔺家这样的大户。
只是一直找不到接触别人家的机会罢了。
说是包庇田硞和庄静犯罪,他还真是不知情、也不关心的,但他曾经在赵宝裕一案中包庇孔家的确是事实,加上职内失守造成孔云湘在其眼皮子底下中毒等,种种罪过相加,只是罢官肯定是不足以让瑞大人罢休的。
而田硞、孔云湘二人在案卷中已定性主导蓄意杀人,应该是逃不掉死罪一条了,庄静则是因为田硞大包大揽,被定性为被教唆从犯,再加上她有孕在身,要作赦弱考虑。
而且庄静在公堂上晕倒那天,冯姒就当着瑞大人的面与那被紧急招来看女儿的庄月娘谈话,向她交换了一个倘若她出堂作证,就会让大人轻判庄静的诺言。
所以庄静应该不仅可以逃了死罪,量刑上同时也会给她留有重新做人的余地。
这一点从案卷中的措辞用句便能看得出来。
来的路上乌少极就提起,这两天庄静也是醒了,她得知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便也承认,自己是因为知晓怀孕了,才狠心跟着田硞走上这条不归路的。
她知道一切无法挽回,孩子可能在狱中出生,生出来又没有父亲,她的情绪十分低落难过,几次有轻生表现,为了不出人命,瑞大人特意法外开恩,允许她娘在独立的监房陪她。
除了这些主要涉案人员,也就是田家二老、田姊三人,他们虽没有直接插手案件,但亦存在包庇之嫌,倘若以正常律法判下去的话,每个人或多或少都能收获刑期。
但鉴于这几人的年纪,或许会改判为罚,至于怎么罚,那便是瑞大人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看完该判该罚的部分,案卷中也对受害人、死者遗孤做出了补偿登记。
田硞藏起来的钱已被衙门找到并且记录、孔云湘继承亡夫的宅院也将被查封,后续会由府衙进行财产清点与拍卖,得到的钱会适当补偿程喜,杨英及两个孩子。
看到这里,瑞大人那厢刚结束,那李渔着急要走,赶紧喊了冯姒。
“冯女医,我有一不情之请。”李渔拱手,客客气气说道“你若得空,能否往晋远府一走,我们府中也有疑案未解,我看冯女医肯定能帮上忙。”
原来是这种事。
冯姒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说“若我有空的话……”
听得出冯姒话里的保守之意,李渔倒也不勉强,又笑着向瑞大人与乌少极皆拱手。
“好,那我就静候冯女医你到来了,我急着上路,就不久叙了,大人,乌校尉,我回去了。”
说着,李渔阖了阖首,转身大步流星消失在书房。
瑞大人这才抽出时间就案卷细节向冯姒确认了几遍,算是就此落锤。
他吩咐乌少极将案卷带下去,交给朱先生联合两位辅官一同收尾,拟出判罚章程,且给忙了几日的衙差们放了半天假,让乌少极传下去,让身先士卒的茅率、杜杰等人现在就可以交班回去了。
察觉到瑞大人有意支开自己,乌少极虽然有些犹豫,但他还是很快就抱着案卷离开了。
等书房里彻底就剩下冯姒与瑞大人,他才揉了揉眉心,开口问道。
“老师是昨晚回来的吗?”
冯姒知道他口中的老师是谁,便点头称是。
“你应该有问题想要问吧。”从瑞大人的表情上,实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冯姒有些犹豫,但还是大胆开口,问得直接“您……会选择把我交给大理寺吗?”
“如果您有过这样的考虑,能不能,放过孩子,和冯茯苓,她们都是无辜的。”
瑞大人并未因为她这番话给出任何是与不是的反馈。
他只是问“那你不是无辜的吗?”
见冯姒答不上来,瑞大人才缓缓摇头。
“本官不会。”他说“若是把你交上去,那老师怎么办?”
冯姒意外。
这是事已至此,干脆将错就错,要将她一家瞒下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师对我恩重如山。”瑞大人看向冯姒,提起冯先生,他的目光自流露出十足的敬重。
“而且,你娘也曾经是我的同窗,她亦对我关照良多,当年我没有能力为她做些什么,如今,于情于理,我都做不出送她的女儿们去坐牢的事。”
闻言,冯姒心下安定不少。
但很快她又斟酌着问道“大人,当年这案,在您看来,可有翻案的可能呢?”
似乎生怕瑞大人误会,冯姒赶紧补充“我也是听扶苓说了那时候发生的事,我个人觉得苏家勤恳经商多年,没理由在这么重要的日子出这样大的差漏,只为省下这样一笔要命的成本啊。”
瑞大人见她说到点上,也毫不避忌的点头“当年大理寺中亦有人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有问题的酒水的确出自苏家的酒坛,且从头至尾有内廷太监常喜烛的人在作证、礼部从旁附和。
大理寺当时的破案压力极大,一边是必须得到结果的圣上,一边是内廷、礼部互相支持掩护,能查到的线索几乎都一边倒的对苏家不利。”
“那……”
“就像我说的,当年大理寺所查线索都对苏家不利,此案才会以你们苏家抄家连坐为收尾。”见冯姒有了兴趣,瑞大人干脆打断她的话。
“此案不是凭你一句‘他没理由这么做‘就能够重启翻查的。
本官知晓你继承了你娘慧安的敏锐聪慧,也见识到了你的确比起许多人强上数倍的查案本事。
但以你眼下的身份与处境,优先考虑的不该是这个。”
这一句话一出,冯姒便知道这个瑞大人是仔细做过她的背景调查的。
冯姒很认可他说的话。
先活着、活好,再说其他。
当然,眼下还有一个她在意的事情。
“感谢大人为我们考虑。”想着,冯姒先是道了声谢,随即又立马开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见瑞大人点头允许,冯姒才面露忐忑,似生怕听见什么坏消息一般说道。
“扶苓说,当时苏家十一岁以下的孩子连同女眷一并被发往边城……”
“你想问你娘?”瑞大人立马就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冯姒忙不迭点头。
“活着。”瑞大人答得干脆“我知道的是,她们一行在抵达边城之前,就有人花重金买通了当地的典吏官,说是只要是姓冯的,就能得到关照。”
冯姒有些吃惊,不由得追问“是什么人?”
瑞大人见她竟然还来问自己,就知道自己老师也根本没跟冯姒说清楚冯慧安母家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