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龚家大火、将盗金案罪证吊在井中揭露一切的便是谈为?”此时,李渔站出,紧追着问道。
孔云湘缓慢点了点头。
“他只是想活下去。”孔云湘啜泪道“他这一生,过的太苦了......”
察觉到父亲的冷情,谈为知道留下也只是坐以待毙,便下定决心出逃,想着带谈氏逃离,逃得越远越好。
但他的想法过于天真,从他祖父迁出来的族人们已在十几年间接连病故,再不剩下半个亲人,若非如此,龚甚也不能如此肆无忌惮对待他与谈氏,更加自信以他母子的身体情况,没有他龚甚花钱养着,压根也逃不到哪里去。
也就是这样的轻视,让谈为第一次的出逃十分顺利。
可他趁夜找到了谈氏所在的庄子里,却得到了谈氏刚刚咽气的消息。
他再次失去了目标,也从留下的忠仆的口中,得知了他父亲龚甚是如何哄骗母亲的真心,只为得到洗金术的配方,之后又将母亲狠狠抛弃的那些曾经。
痛苦与绝望让他一夜白头,第二日,他没有逃走,而是自己回到了龚家。
对于原配的死,龚甚长舒了一口气,没两天就将新纳的平妻抬做正妻,后来居上的新妇见谈为去而又返,赖着不走,觉得他的存在尤其碍眼。
她暗里克扣谈为的吃穿用度,不顺心了,还会让亲近登门羞辱,想让谈为不堪受辱,最好病情严重随母而去,或者就此吊了脖子也好。
但谈为只是默默忍耐着。
日子仍旧在过,但迟迟不听坏消息传来,这期间,那龚甚和空相好似惊弓之鸟一般小心做人,派出去的人怎么也找不到出逃的赵宝裕,时间久了,二人也犯了嘀咕,刚歇下去的贪心又隐隐有萌芽的迹象。
这时候,龚甚开始对谈为态度好转,也就让谈为终于找到了机会。
那是在赵宝裕出逃后快半年,这天是龚甚与新妇的孩子的生辰,龚甚高兴,在府中摆席,赏下奴仆喝酒,破例被允许出席,但却坐在角落的谈为看着府中人一个接一个腹痛昏倒,一个都未幸免。
他笑了,不紧不慢的在府中各处打翻灯油,随后等待夜深,一把火,烧了这从小到大都没给过他半点家的感觉的地方。
这之后,他带着打包好的钱财细软,扮作乞儿,上了路。
是母亲留下的忠仆找了熟人将他藏在货物中于第二天运出了城,也是在之后为他担下了罪名,咬死是自己为主复仇,往后没几日就因为审讯后的伤口感染死在牢中,到最后也没供出谈为。
而谈为要去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赵宝裕所在的地方。
他从赵宝裕口中听说了他的老家,一路找过去,悄悄打听得知赵宝裕当时回来过,却没呆一天就走了,去了哪里也没说。
他不相信这么大一个人就从世上消失了。
他开始回忆赵宝裕与自己聊天的细节,从当年的只字片语中得到了零星线索,他一路追踪打听,但到底他只能在夜间出行,白日躲在室内,所以他寻找了足足一年,才从一个在品味轩尝到美味而念念不忘的食客口中得到了消息,从而被指引到了福保镇去。
彼时,正是赵宝裕在品味轩大展身手,已经被王博招赘为婿的时期。
他的日子蒸蒸日上,但谈为却日落西山。
一年的奔波寻找让他的身子越发孱弱,他在正经过雨露村的必经之路上晕倒,被当时正赶早去送货的孔厚河所救,但他不好将来历不明的男人带回村子,便将人带进了山间的木屋安置,且告诉了儿女这件事。
一开始,孔厚河可能是为了做好事,醒来的谈为对他也尤为感激,取出钱财相赠,只求能够留下将养身体,孔厚河同意了,还让孔云湘日日为其送饭,照顾此人的伤情。
“他本就是个很善良、很温和有礼的人。”孔云湘怀念的评价道“上天不该叫他历经这么多的罪过。”
闻言,李渔隐隐翻着白眼“他放火杀了十七口人。”
“龚家没有一个人对他好的。”她倔强反驳“他爹简直就不算是个人!”
“孔云湘。”见她开始情绪化发言,瑞大人赶紧出声介入“那他究竟为什么要找赵宝裕?又为何要你去接近赵宝裕,他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
“不是他要求我去的。”孔云湘垂泪道“他只想知道为什么当初赵宝裕要如此害他,为什么要不告而别,他们可是好友啊,赵宝裕怎能做到留下他毫无准备就面临这样的苦。”
“他说他活不长的,如果能在死前得到赵宝裕的回答,他也算是能瞑目了,但他从我口中得知赵宝裕有了家庭,日子过得还挺不错的,就动起了慈悲之心,不愿意再去打搅赵宝裕的生活了。”说到这,孔云湘的语气突然用力起来,一副为爱人打抱不平的模样。
“是我一心要去找赵宝裕的,我不服气,为何他能心安理得的偷东西,为何他能心安理得背叛好友,却还能在如今享受如此安稳的生活?!”
“所以你接近赵宝裕,是为了破坏他安稳的生活?”瑞大人问道。“你想让赵宝裕的日子也过得一塌糊涂,也失去如今有的一切?”
孔云湘用力抿着唇,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在所有人眼中,她这就算是默认了。
“孔云湘,不对吧。”这时候,只听站到一旁的冯姒隐隐皱起了眉头。“你还有没交代的吧。”
她这一句话,引来堂中众人纷纷侧目。
孔云湘亦看向她。
“如果你只是为了要搞砸赵宝裕的生活,你没必要把自己整个人都搭进去啊,何必要付出至此呢,而且,倘若你不是在和谈为交往的期间,同时与赵宝裕发生了关系,那你足月生产这一点是会引起赵宝裕怀疑的吧。”
闻言,不少过来人都立即意会了,只有杜杰这样的小年轻才歪着头想半天才勉强听懂了。
对此,孔云湘的脸色十分不自然的垂下了头“那时我还没有跟他......”
“那就是在王家人死之后发生的关系了?”冯姒紧追不舍,问的问题让堂中的其他人都有些汗颜。
这个冯女医怎么将人家两人的床笫关系打听得这么坦然直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