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雨露村口。
一群村里人打着火把,与南继修一行村外人对峙在雨中。
他们是跟着那自称寻人的青年而来。
不久前,那来寻夫人的青年并没有被禄生三言两语打发,说什么都要进村子里看一看,甚至无视这么多在场的大人,开口询问禄生家的小娃娃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
村里人怎么肯,你来我往间,双方很快撕碎了虚伪的和善假面,甚至有脾气差的从自家拿出了锄头,扬言青年敢擅闯,就把他的脑袋砸扁。
那青年以一对多,丝毫不怯,嘴上高声念着什么律法条例,让人听都听不懂。
就在僵持间,村外又来了人,在那青年身边说了两句话,说什么少爷来了,在村口等着,不行先去见少爷再从长计议云云,那青年似乎也觉得难以攻破,便掉头与那人出去了。
他们虽走,但被挑起气性的村里人却不答应。
什么叫村口还有人,什么叫从长计议,这些外来人打什么算盘呢?!
于是,顶着鬼使神差的心虚,禄生带了一众村子里为数不多的壮年,拿着自家的农具猎具,追了上来。
刚追过来,就见那青年与一人群中的华服少年说了两句话,就策马进了山林。
这怎么能行!
禄生被众人推出,做了这个出头鸟,强行镇定开口询问对方的来意。
“大老爷们......你们这是干什么?这山林......可是咱们村子的地界儿。”禄生打小在村子里长大,他见过最富裕的人,不过就是那些往来做买卖的生意人,最有权力的人,也就是福保镇的镇守。
但这些人的气质加在一起,都与那被众人护在中间的贵人有着截然不同、云泥高低的区别。
那人瞧他们的眼神,就好似看着毫无价值的蝼蚁,但即便意识到这一点,他也没有任何试图为此抗争的底气。
少年不过瞥了他们一眼,目光便又投向那寂静却又不安静的山林,还是由他身边的撑伞老仆站出来接了话。
“你是这村的乡正?”
“不是......”禄生咽了咽口水,刚回答,就听老仆厉声喝问。
“那没有你说话的份!”他虽年老,但一字一句的底气可比村子里的老人硬多了“让乡正出来回话!”
两句话,村里人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大管家为了此行安全,不仅命人往客店叫上了所有的家仆,还带来了客店守着的邢克原。
至于那女扮男装的庄子敬,大管家则让她往治所去报告吕镇守,用的借口就是少爷身边的李大夫走丢了。
算起来,他们这边也有八个人,只要那吕镇守来的足够快,大概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所以大管家根本不将面前这群刁民放在眼里。
面对大管家的傲慢,有那胆大无畏的,很快觉出味儿来。
这可是他们的地盘,怎么能让这些村外的人这么大放厥词。
他们不过是穿着看上去富贵一些,带的人多了一些,但又怎样,他们把村子里的人都喊上,保不齐谁落下风呢。
况且,要是真的贵人,怎么可能会来这个山沟里消遣。
于是,有人鼓起勇气做了带头,一个接一个、一声接一声的质问与驱逐响起,颇有众人齐心胆气高的意思。
“禄生就是乡正的儿子!”
“我们这村没有乡正,禄生说了就能算!”
“是的啊是的啊,你们这些外人凭什么在我们村口大声嚷嚷,出去!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
“对!我们就不客气了,你们不想吃苦头的话赶紧出去!”
禄生在乡亲的鼓动下,一时间被对方外表与气质制压得死死的气焰,又有些冒头的迹象。
他生性懦弱,总让村里人笑话他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老好人。
眼下见众人闹腾,他也不好不跟着表现一下,便也认为过过嘴瘾对方也不会如何,当下便鼓气开口“你们!滚出去,不可以在我们村子惹事!”
这话说的其实一点气势都无,但那本将所有噪音无视的少年竟皱眉瞥来,冷扫他一眼,往他身边同样年纪不大的青年伸出手。
“取爷的长鞭。”雨声间,少年断断续续的命令声传来。
“不可啊!”那老仆一听立即变了脸色,他想要拦,却见青年已经硬着头皮转身,往那停靠在路边的马车里一搜,掏出了一捆绳索状物件。
“少爷,不可动手啊!”老仆想拦,但绳索已交在少年手中,只见少年将其利落一展,啪的一声,所有人耳膜几乎穿破,也认识了那‘绳索’的真身。
众人都被吓住了,尤其是刚刚还在团结一致的村里人,此时皆齐齐心惊。
“你,你们敢伤人?”禄生无比懊悔自己跟着别人逞能冒尖,他的问题等不到答案,便见那少年推开试图拦他的老仆,手中策动长鞭,那鞭子的尖头就好似长了眼睛一般,直直朝他面门打来。
“啊!”禄生扭头想躲,但那鞭子已然打在他肩头,且借着惯性,在他脖子上绕了两个圈,持鞭人一收紧,他的脖子立刻被捆,呼吸硬生生截断,勒得他当场就翻了白眼。对方仍觉不够,一手搭在持鞭的手上,狠狠一拽,翻了白眼的禄生就被拽了个踉跄,整个人向后倒去,在地上痛苦扑腾。
“给爷把人拽过来!”南继修胸口隐痛,但他只觉不出气,在大管家叹息声中左右喝动家仆,家仆后知后觉,上前就扯住长鞭,像拖狗一般拖动禄生。
“什么事都要爷亲力亲为,明日趁早把张东给爷找回来,省的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儿都敢在爷面前上蹿下跳的!”
大管家摇头,罢了,罢了,他是管不了了。
只要不闹出人命……
“禄生!”见南继修蛮横得厉害,使唤家仆将禄生拖地,这群村里人也忍不住了。
这人都欺负到家门口了,不反抗那得该有多窝囊。
这些人,纷纷高高扬起手中家伙式放狠话,不断贴近双方之间的安全距离。
南继修这边的几名家仆也自车辕底下抽出了长棍,连心惊胆战的南旭升都分到了一根,围在南继修身边,密不透风。
甚至有人试图拯救禄生,南继修的家仆将其往后拉扯,推动木棍,嘴上高喊“退后。”
双方摩擦一触即发。
“你们敢在我们村子打伤人,信不信我们叫你们有来无回!”
“快放人,不然我们也动手了!”
一声高过一声,铁具敲得铛铛响,吵得南继修心火烈烈,恨不得抽出长鞭悉数打杀了才舒服。
“谁敢靠近!”大管家见这群刁民竟然还想还手,当下将对少爷动手之后的考虑完全抛在了脑后。“你们可知我家少爷是何人?”
“什么人也不能杀人!”
“对!不能杀人!”
村民不肯后退,仍占着人多的优势,一股脑的往前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