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会掩盖猎物的踪迹。
雨点在树冠间交落,凝成雨雾水珠,不动声色的将林中的一切打湿,一寸寸降低林间的温度。
寒冷不打一声招呼,便霸道袭来。
孔厚河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
一股股针刺的痛感在他右膝缩紧,使其步履加重,那是他早年与野狼搏斗,膝盖被啃碎的回忆,平日若是疼痛极了,他几乎下不来床。
后背像是背负了大石头一般沉重,让他负担累累,皆由当年围猎护崽的母熊,他扛钢叉击杀了母熊,却被濒死拍下来的熊掌打得咳血,足足躺了半年才养好的过去。
他的胳膊在颤抖、麻木,关节一张一合像是锈锯拉动枯木,发出咯吱的难堪响声,他的头也像被榔头捶打一样隐隐疼痛。
“咳……”他压抑着难忍的咳嗽,自林间穿出,来到了谈为的坟头。
雨势变大了一些,厚重的雨珠砸在地上,几乎模糊了不久前经过的脚印。
他沉着脸,一路勉强追踪这地面几乎快分辨不清的前后数量脚印,他发现小屋的门窗皆被打开了。
门虚掩着,有人进去过。
老鼠已经走了,还是仍躲在屋子里?
孔厚河状态很不好,他不能确定。
以他一路追踪下来的感觉,对方虽一介女流,但遇事竟出奇的冷静。
这片山林不算太深,但也是寻常村民轻易不爱来的。
一来此处有虎窝的传闻,二来便是这片山林间的树木过于密集,常年都是阴暗潮湿的,实在容易迷失。
她这样一个普通人骤然被疯马甩在这块地界,又面临天黑的处境,一般都会将所有的力气耗尽在原地兜圈的无用功上。
对未知的害怕会率先剥夺她的意志,她该是抱着树,躲着大哭。
没有经验丰富的猎人指引,很少人能依靠自己走出去。
但她反应速度竟然这么快,还叫她误打误撞找到了这里。
这附近有条下山的隐匿小道,会不会已经被她发现了?
他思虑一二,还是抽出柴刀,将刀尖抵在门上,重重的推开那扇单薄的木门。
木门的接缝处,被白蚁啃蛀了多年也无人维护。
此时让人用力推开,当即便不堪重负,断裂了开来,朝里重重拍倒,掀起一阵粉尘。
孔厚河后退了几步,待粉尘落下大半,他才在门口观瞧。
屋子里很黑,只勉强看出一些家具的轮廓。
对方没有武器,又是女人,孔厚河未多顾虑,只是抬腿,便迈进了小屋。
但他轻敌了。
他的半个身子刚跟随左脚踏进房里,一个躲在门边盲区的黑影便窜了出来。
也不知道她手持什么样的利器,只一下,孔厚河只感觉股间被利器猛然戳穿,一种突破天灵盖的剧痛让他下意识抬起右脚,狠狠的踹向那偷袭之人。
偷袭之人防着他手里的刀,所以蹲着行凶,却好似没能防住他这一脚,根本躲也没躲,那孔厚河的脚正踢中她前胸,若在以前,他这一脚下去,对方不死也残。
即便他右脚病痛,但力道也足以将对方踹的喷血。
可是,对方只不过借着向后摔倒的力打了个滚又爬了起来,顺势远离了他,反倒是他,在右脚接触对方的时候,他明显感觉踢在了一块硬木上。
从脚骨反馈到膝盖的疼与股间刺伤让他难以支撑,径直摔跪在地,他大怒,伸手就将柴刀朝那黑影掷出。
那伤人的黑影正双手攀着屋子里的唯一一扇窗想逃,飞刀瞄准而来时,她撑住窗子的手竟然因为被冷汗打湿了而滑了一下,导致她身体一偏,那飞刀就这么擦着她的脑袋而过,差点将她耳朵削下来。
她根本没有浪费时间去为此感到侥幸,而是接着第二下便从屋子的窗口翻出,逃了个没影。
顺手,还在路上拾走了被他抛出的柴刀。
孔厚河几乎要气炸了。
他的太阳穴狂跳,竟是忍着痛,咬牙,伸手将股间插着的利器拔出。
这是一只锈迹斑斑的凿刀。
不能放跑她!
孔厚河强撑着站起,迈着僵硬的脚步,每一步都踩在锋利的刀子上一般,叫他疼得头皮发麻。
饶是如此,他像头狂暴的野兽几步追了出来,鹰般敏锐的眼睛一下衔住了那朝最开始来的方向逃跑的身影。
他当即搭弓放箭,满弓射出锋利,虽因为种种原因以致准星稍有偏差,但依旧在对方匿入林间的最后一步,正中她肩头,射了个贯穿。
冯姒疼的一踉跄,往前扑进了林间的落叶中,又忍着剧痛手脚并用的爬行,边爬边站起,用尽一切力气逃跑。
之前,她是准备继续寻找出路的。
但刚走没几步就下雨了,打乱了她的计划。
林间本就湿冷,万一雨势变大将她身体淋湿,会让她短时间内陷入失温的处境。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空着手湿了身在视野不佳的深夜雨林间行走,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且下雨以后,林间雾气加重,只更难辨别方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再三犹豫,她还是硬着头皮原路返回,赶在衣服还没湿之前回了小屋,这唯一的遮掩。
她心怀侥幸,不断安慰自己,或许心里的不安只是因为发现了孤坟与这间小屋的过于紧张的缘故。
但她还是在桌边的竹筒里精挑细选了一支凿刀和几樽最大号的木雕,抱在前胸衣服里当作可以随时掏出的武器,就贴坐在门边戒备。
只要雨停下来,她马上就走。
在这之前,她却在雨中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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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声音?”
雨露村头木牌处,正聚集着近十人的马车队。
等待家仆进村去寻找林小刀的南继修不知听到了什么动静,他突然将半个上身自马车里探出来,大管家赶紧手忙脚乱将伞给他撑上。
“什么……哎少爷下雨了,您别…….”大管家刚问出声,就见南继修从马车钻出,跳下了车,动作一气呵成。
坐在车辕的大管家与南旭升连忙阻拦,却被南继修烦躁的挣开,往道旁的护林沟凑。
“嘘!”南继修咬牙示意众人噤声,周遭立刻安静下来。
雨点淅沥,林间皆是此起彼伏蚕吃桑叶似的沙沙声。
所有人屏息听了两息,大管家担忧,正想说话,却见南继修抬头,疑惑地问“你们没听见吗?”
听见什么?大管家以为自己老了、耳朵不灵了,连忙朝南旭升看去。
南旭升皱眉垂头,他不确定,但他好似也听见了什么声音。
“都聋了吗?”南继修不满的发问,且道出了答案“山里,有马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