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卖弄,是我真知晓赵尤所患的病症,今日来也是存着讨教的心思,没有恶意。”
管大夫闻言不屑一顾“夫人,我外面还有很多病患等着,你好端端的,如此不是占用他人看病的机会?”
“所以管大夫也不要浪费时间,我只问几句话就走。”冯姒不受他影响,只是强硬说道。
管大夫有些不满“倘若我就要赶你走呢?”
“那我明日还来,明日依旧的话我后日还来,直到管大夫回答我的问题为止。”
管大夫瞧她表情,似是认真的。
当即,他摆了摆手“你问。”
“你昨天去的早瞧见了吧,赵尤是怎么死的?”
管大夫闻言,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这是病患的隐私……”
“管大夫。”冯姒打断了他的话“我昨天检查过赵尤的尸体,他口中的出血点多集中在舌底、咽喉,有鳞痕状外伤,是这些外伤导致的流血,吐出的血液呈鲜红、不是暗红,没有特殊气味,他应该不是死于脏器病变引发的内出血,而是外伤急性出血导致呛进气管造成的窒息。”
“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种外伤出现。”
“管大夫,你比我先到一步,你难道也不知道吗?可是昨日你说的那番话,是摆明了你知道赵尤的死因不是因为他的病。”
“既然他不是病死的,那他就不能算是你的病患,他的死因待查,即便你眼下不说,等到府衙的差人来盘问,你依旧要说。”
管大夫没料到冯姒这张嘴如此厉害,更没料到的是,冯姒虽晚他一步,却依旧发现了不对劲,甚至分析出了赵尤真正的死因。
管大夫脸上说不明是什么表情,他只是垂下皱巴巴的眼皮,似凝神思考了一会,才长久的叹了一口气。
“唉……”他的语气淡淡,透着几分惋惜“那小子,是自己…..”
“吞了自己……刻的木雕死的。”
冯姒还当自己听错了,立刻追问“吞了什么?”
“木雕,老朽眼花,也没看清他呕了件什么出来,只是那小子的舅婆这么说的。”
冯姒哑然,张着嘴不知说些什么。
“你没瞧见吗,他屋子里有那许多木头,就是雕把件用的,昨日她家找人来请我,我赶到的时候他娘也正好赶到,那时他已经吐好些血,没一会就断气了。”
“他怎么会……那种东西怎么能……”冯姒眼前似乎出现了赵尤瞪着只有死意的瞳孔将那些雕刻的棱角锋利的把件放在口中的画面。
把件的棱角在反复尝试下划破他的口腔、他的舌头,甚至可能有小一点的把件,能艰难的挤进他的喉咙。
以他的皮肤脆弱程度,一旦出血很难止住,一旦受伤很难愈合。
他不可能不知道。
“这样的伤,大罗金仙来也要摊手,老朽当然无计可施。”管大夫似也难以忘记昨日的场景,哀叹连连“夫人你说,即便他不是病死的,但他此番这么做,又何尝不是因病痛折磨丧失生机而死的?老朽行医多年,来去也给他看诊多年,可老朽既不能医他的病,也不能医他的……心啊。”
一句话,听得冯姒心中亦百感交集。
“管大夫很早就开始看他的病?”
“从他发病开始,老朽就看他的病了,只是老朽实在没有接触过此类病患,翻遍医书也不得其解,能做的只是在他难受时开些温补的药为他提供元气。
最开始,他家就为了医治那小子,来去请过不少的名医,其中不乏真的有点本事的,都是来了又走,但当时的大夫们医治手段都较为温和,不是喝药就是泡浴,并未叫他有多受罪。
后来,找到他家的江湖郎中多了起来,那小子受过好多罪,到最后都是找我善后。”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冯姒问“我记得他家还曾经寄希望于那些驱邪捉妖的手段?”
管大夫想了想,说道“便是差不多那时候,老朽记得那时还有庸医给那小子用什么放血疗法、烫伤疗法,弄的那小子人不人鬼不鬼的,还是他娘哭求到我这里来请我去善后的。
好像从那以后他家就开始寻些道士道姑在家里驱邪,简直儿戏。”
“可我一直听说他家里对他极为重视,怎么会放任庸医用如此极端的治疗手段呢?”
“自是当时的孩子父亲默许的,当时为了治病,他甚至支走了除了孩子以外的无关人等,哦对了……”
“什么?”冯姒见管大夫似想起什么一般,连忙追问。
也不知道管大夫顾虑什么,他张着嘴,却不说话,瞳仁下垂,明显在思考着。
“管大夫……”
“没什么。”管大夫回过神来“我老了,记不住太多了。”
“可是那才三年前的事。”
“那也很久了。”管大夫恢复如常“夫人还有其他问题吗?”
冯姒一时之间还真问不出什么问题了,或许是得知赵尤的死因让她过于震惊。
但她不想浪费这个机会,她思虑再三,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管大夫,你说你医不了赵尤的心,那你认为赵尤的心病,出在哪里?”
他显然是没准备冯姒会问这个问题。
他再次用审视的目光看了冯姒一眼。
“夫人,你不是大夫,你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冯姒皱眉,认真想了想。
“今日之前,我的目的可能只是完成我答应别人的使命,但今日之后,我也想像管大夫一样,医治赵尤的心病。”
“人都死了……”管大夫下意识说道,却又在冯姒认真的目光里止住了声音。
“我的确听到过那小子说过一些,不太有人知道的事情……”
……
回到马车上,冯姒好像累脱了力一般,只是靠在车壁上发呆。
南继修还在表示自己愿意将自己的马车分享给她乘坐是有多大度和不计前嫌,却没得到冯姒的回应。
这让他有些丢了面子,不过马车里没别人。
“冯姒,你聋了吗?我在和你……”
“安静会……让我想想…...”
“想什么……”
“想一位父亲为什么会,突然不爱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