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个葫芦书馆,在锦州府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它虽占个书馆的名,严格来说,实则是所私塾,整个学堂不大,不过一座一进院子的私宅,教室也没有,听说学生们只能坐在院子里顶风冒雪上课,便是下雨,也得淋着背书。
平日里,教导老师也只有一位,从初识蒙学到备考深修,从诸子学问到君子六艺,都是他一并教导,十五日里就有满满十四日课上,一日休息,休息那天老师便会在宅子前支上摊,卖自己学堂里学生手抄的启蒙教本和画作。
这些教本一般都是些启蒙的例如《三字经》《弟子规》《童算学》等,定价不等,内里的字迹也截然不同,应该是学生抄写的。
而画作倒是能看得出几分功夫,甚至偶有佳作,底下也没有章,只有不同的署名,这个倒是没有定价,全凭卖家认为这画值多少钱便是多少。
而这些卖得的钱,有人亲眼瞧着老师收了摊子,转身就全都换做纸笔墨砚,一分不剩,回去以后,隔一段时间又会有新的教本与画作出现在摊子上。
别人都说,葫芦学堂里不少家境贫寒的学生,纸墨珍贵,他们要做学问时从哪里来?就是从这里来的。
林小刀原不知道冯姒和扶苓为什么对葫芦书馆这么感兴趣,但听了二哥说的话,也沉浸其中,不由得为自己的侄子小辫子打听道“听起来是个有大学问的先生,不晓得如何才能做他的学生。”
“想做他的学生?”二哥听了,啧啧道“难哦。”
“听说这个书馆的冯先生性格差劲、为人刻薄、人缘极不好,但还是不少人挤破了头要将孩子送去受罪。”
“可他也不是见谁家给的好处多,便收谁家的孩子的。
还得他考验过了才会收,只要他觉得你是个读书的材料,即便你家里头穷的只有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你都能在他家里读书。”
“你还真别说,这葫芦书馆开了也有快快四十年了,还真就带出了不少举人老爷,甚至进士也有咧,偷偷跟你们说哦......”二哥说到这,还做讲小话模样,即便房间里并无他人”就是我们的府尹老爷瑞大人,也曾是他曾经的学生哩。”
林小刀乍舌,那看来他家不成器的小崽子是万不可能的了。
关于这个冯先生,二哥所知的,不过都是道听途说,加上冯先生低调,再多了他也就不知道了,感谢的送走二哥,林小刀才后知后觉。
冯先生?冯姒?
难不成,是冯姒的亲人?
林小刀没有直白的去打听,而是体贴的提出了休息,留给冯姒她们自家人说话的空间,自己则追上二哥,让他在旁边再开一间房。
林小刀走了以后,冯姒关上门,才走到床沿边,
扶苓已经将小盐盐拍睡了,见她来,嘘了一声,才放下帷帐,两人走到一旁说话。
“我应承了乌少极帮他查案,也不知案子如何有变,他突然就赶过去了,明日我与林小刀先出发福保镇去瞧瞧,你在此地等我?还是……”
寻找亲人是一件事,但乌少极是她们此行的出资人,于情于理她都该以案子为重。
至于葫芦书馆,那冯先生一时半会也不会跑,倒也不用急于一时。
扶苓知道冯姒是在询问自己是在此地等着还是先找到葫芦书馆去认亲,毕竟纵使冯姒不在,带着盐盐也是一样的。
见扶苓犹豫,冯姒也没给她压力,只是拍了拍她肩膀“那你们在这里等我,别担心用钱,带盐盐四处玩玩,放心,我会尽快回来的。”
扶苓虽担忧,也想跟着冯姒一块去,但仔细想想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便也没有提出带着小盐盐一起奔波,点了点头,拉着冯姒苦口婆心的提醒她万事要小心、出头出力之事离远些、没头绪就赶紧回来、不必争强云云,一番絮叨,直至半夜才睡下。
笠日天未亮,冯似就睁开了眼,床上扶苓还在睡,只是睡在她们之间的小盐盐却在冯姒蹑手蹑脚准备爬下床的时候,突然伸出手拉住了冯姒的衣角。
“娘,你要去哪呀?”糯糯的软音传来,冯姒的脑袋瞬间就清醒了。
扭头去看,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瞪着一双亮亮的眼睛紧张的看着冯姒。
“娘你又要丢下盐盐。”见冯姒心虚且含糊着说不上来,盐盐小嘴一撅就爬了起来,作势就要下床。
“娘绝对不会丢下盐盐。”冯姒赶紧阻止“只是娘要去做的事情,不可以带着盐盐去。”
“是因为……”盐盐不解,歪着头想了想“是因为盐盐还太小了吗?可是盐盐已经五岁了。”
她张开手掌,似乎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下。
“娘要去做的事。”冯似将孩子搂在怀里,一下又一下的拍着“可能会有不适合盐盐这个年纪瞧见的场景、听见的故事,但娘向你承诺,娘绝对不会丢下盐盐,无论如何都会回来的好吗?”
“是像爹和钱姐姐那样的事情吗?”盐盐从冯姒的怀里抬起头,懵懂的问道。
冯姒点点头,摸着孩子柔顺的脑袋“大人的世界有许多残酷的事情,你还不到能够理解的年纪,娘之前没有办法避免,但现在咱们有扶苓姨妈了,你乖乖和扶苓姨妈一起,等着娘,娘会早早回来的,可以吗?”
盐盐这下听懂了,她立马点点头“一言为定哦。”
“一言为定。”
安抚好小盐盐,将孩子塞进被子里,哄了一会,才简单用水壶里的热水洗了脸洁了牙,直至她开门离开时,赶了两天路睡的很沉的扶苓都没意识到冯姒已经走了。
出了房,天色仍漆黑,燃了一夜的灯笼都灭了,正是一日里最冷的时候,冯姒裹了裹棉袍,用风领裹住了脑袋,一眼就撞见林小刀在廊下踌躇,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敲门叫醒冯姒,她就出门了。
“走吧。”二人昨夜并未商量出发时间,此时碰头,倒是默契。
林小刀无话,点了点头,二人一路悄悄自马棚分别解了栗子与黑马,踏着寒霜,离开了聚友楼,一路奔朝福保镇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