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厚重的门扇在南继修的鞭子底下没有坚持多久,就出现了一道道深刻的沟壑。
他怒火上头,身边随行来的家丁无一人敢阻拦。
叫门声将睡着的小盐盐吓醒了,只瞪着圆滚滚的大眼睛伸手让冯姒抱。
“娘,打雷了吗?”小家伙被冯姒捂着耳朵,不明所以的问道。
“这声音,这动静……”金嫂子也变了脸色。
“嗯,打雷了。”冯姒亲了亲小盐盐的脸蛋,跟她小声打着商量。“盐盐乖,你跟着金婶婶去铺子前面玩好吗?”
盐盐不理解母亲为什么又要离开自己,她紧紧的贴在冯姒胸口,倔强的摇头“盐盐不去。”
“盐盐才不要离开娘。”
连金嫂子也说“妹子,不管门外叫骂的是什么人,你可别想着开门啊!”
冯姒倒是不想开门,不想搭理。
问题是她认为那恶劣的小子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的。
不就是她把那天约好的事忘记了吗。
就冲这个,他竟然喊打上门?
简直不可理喻。
果不其然,不出冯姒所料,南继修见叫不开门,竟然支使家丁在墙角搭人梯。
一错再错的家丁们秉持着大管家和少爷两边总得讨好一边,只能硬着头皮一条路走到黑,听话照办。
很快,南继修便撑着墙沿将半个身子探了进来。
“心狠手辣的泼妇,敢做不敢当,你以为躲起来就有用吗?”南继修站得高看得远,环顾院子时正好瞧见冯姒自卧房走出,瞪着难以置信的眼睛看着自己。
“南继修,你简直是无法无天!”冯姒反手关上门,将抱着小盐盐的金嫂子关在了房中。
她站定在院子里,瞪着他的眼神就像瞧着什么脏东西“私闯民宅、寻衅滋事,你可知你已经违法了!”
“你倒是贼喊捉贼!”南继修怒笑,他倒是想单手一撑,跃上墙头,但只一提气,腹中、胸口便隐隐作痛,额间碎汗津津。
他只能是策动手中长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似霹雳一般朝冯姒袭来。
空有力道,却毫无准头,加上他在墙外,距离受限、鞭长莫及,冯姒只是反应速度的向后退了两步,那鞭便抽中了空气,发出噼啪的响声。
“当日你管家在公堂上说你从小体弱不能练武,但一手欺凌妇幼的鞭子倒是耍的很有力气。”
听得冯姒冷嘲热讽,南继修更是如同沸腾的热油一般真心气愤,本就强行催动的气力在怒火烘托之下,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头疼、胸闷、腹痛。
安远侯说这是他先天不足,没法调动和控制丹田内的精气,精气在体内乱窜所致。
宫内的太医也诊不出个所以然,一味的给他开强身滋补的汤药。
他自幼体弱不是做假,母亲生他时便是因忧思而早产,他不足月的身子比其他孩子要轻许多不说,生下来连哭声都很微弱。
本指望以武强身,但因为身体的负面反应而被迫中止,就连向来对他最好的安远侯都亲口断言他的体质不适合舞刀弄棒,只是教了他使长鞭。
他幼年时就一直期望着似安远侯一般奋战沙场,做个守卫边疆的大英雄。
在冯姒的嘲讽下,南继修似非要证明自己一般,只双手撑着墙就想要越过去给冯姒一点颜色看看。
冯姒瞧见他毛毛躁躁的越过墙来,眉头一皱,好手就近在空荡的牛棚前抓过干草叉把持在身前,准备随时冲上去先下手为强。
这小子敢动手,她就敢打赌他捞不着任何好。
经被绑架一事,冯姒已经当够了坐以待毙的被动方。
顶着难受,南继修翻身过墙,落地时便对上了剑拔弩张的冯姒。
对方根本没有给他反应时间的意思,就以草叉做长枪冲他面上刺来。
以鞭作挡,卡在草叉之中,双方一施力,无论是发动攻击的冯姒还是招架的南继修都有些勉强。
他们互相都在竭力保持自己的表情,以免叫对方看穿各自身上的不适。
僵持时,房内隐约传出的哭泣声传入屏息凝神的二人之间。
冯姒一错神,叫南继修甩脱长鞭,将尖锐的草叉甩脱,后退拉开距离,策动长鞭再次向冯姒扫来。
感觉到空气被爆破的声音,她调动草叉,以好手的手臂作力,微微下腰,将草叉尾端一挑,利落的把鞭节的势头打歪,随即顺势抬起生了锈的三齿草叉一端突进,刺向南继修握鞭的手。
抓准长鞭这样的软兵器在狭小的院子里根本施展不开的特性,冯姒不会让自己和他的距离拉开至一臂。
只要足够近,他的鞭子就不如短棍,而她手中的‘长枪’便能发挥出最大作用。
南继修果然碍于空间不足、施展不开,策出长鞭的手堪堪收回,那草叉的三齿就已经近在他胸前,贴着他后退的速度一路逼近,直逼得他气息不稳,连连退至井边,直至抬高的井口抵住了他的小腿,差点将他绊倒入井,踉跄站稳,那草叉已经顶在了他脸前。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了激烈的敲门声。
听吵吵闹闹的声音,似又有人找了过来,正听着现场的人七嘴八舌解释情况。
草叉的齿端不算尖锐,但卯足了劲亦能扎爆距离它不足一拳的脑袋。
“少爷!莫动手!”拍门声又快又急,足见门外之人的紧张,他们将冯姒家的大门拍的震天响,可怜的门扇不断动摇,门栓可见的都松动了。
“万万不能动手啊!刺伤张东的凶人已经是被抓到了的啊!!”
因意识到自己输了的南继修陷入恍惚,剧烈喘气,只是冯姒比他更早、更清楚听见门外一群人此起彼伏的喊叫。
刺伤?张东?
“南继修!”冯姒也已经气竭,伤口的位置隐约有湿润贴衣的感觉,她用力喝出的声音也不过他们两人听得见“你今日打上门来是发什么疯?!”
南继修也如梦初醒,耳边灌入了门外熟悉人的声音,发热的脑袋逐渐降温。
刺伤张东的人被抓到了?
那他面前的人是什么?
“你......张东不是你刺伤的?”他试探性的问道。
“我?!”冯姒炸了毛,手中的草叉几乎就要脱手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