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齐四十七年,与钱小姐诞生在同一天的你被选中,由钱家以两千两的价格断绝了你和亲生父母的关系,将尚在襁褓中的你带进钱家,代替钱小姐应付那些觊觎钱家木材商行股权的分店掌柜。”
冯姒背对着监牢的方向,没有转身,思虑了一番以后,还是打算将掌握的信息从头捋起。
“作为替代品在钱家养到三岁,还记不住那么多事的你被送往罗庄,交给了杨固的妹妹妹夫杨春梅夫妇代为抚养,作为报酬,钱家当年就批了五百株幼苗给杨家夫妇,并且许诺每年都有固定的一笔抚养费用,已是不错的补贴,杨家夫妇更是感恩戴德,瞧不出任何不乐意。”
听一直在提及自家事,善管家也只是立在一旁揣着手,面上瞧不出什么表情。
“却不想,杨家夫妇并未像钱家的吩咐那般,妥善对待你。”说到此,冯姒语气急转直下“多年来,杨春梅和周洪宝苛责、虐打、殴打还只是孩子的你,直至宣齐六十二年十月,你于育苗园纵火,利用走火制造的机会,成功转移了杨家夫妇的注意,逃离了育苗园。”
闻言,林小刀身边的胡明按耐不住好奇开口“你是如何确定火是他放的啊?”
今天值班的胡明直接的参与进了对鲁天生的审讯之中,所以他对于目前他们掌握的线索所知还是不少的。
想来想去,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鲁天生放火这一说。
没等到冯姒回答,林小刀便不耐烦的答道“你不觉得周洪宝所说的打翻灯笼实在无稽吗?一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怎么会在自己亲手开垦出来的园林中跌倒?”
当日他听周洪宝如此说之时就是不信的,这种前后说法不一的人,早就在林小刀的心里种下了不诚信的种子。
“即便火真的是周洪宝不小心造成的。”冯姒点点头表示对林小刀的认可“那也是这把火成为了鲁天生逃出杨家夫妇魔爪的重要因素。”
“他就不能是失火之前逃走的?”听见冯姒这么笃定,胡明又嘀咕道,颇有点抬杠的意思了。
从这个黑脸家奴指挥着林捕头扒犯人衣服裤子的时候他就想发问为什么了,他原以为,这个人是善管家的发言人,两人只不过是来提供案件情报就走的呢。
但怎么这黑脸儿就突然分析起了案情?
这查案,是他们这些闲杂人等的事儿吗?诡异的是,林捕头怎么也不出言打断,莫不是太累,脑筋有些不清醒了吧。
“若他是失火之前逃走了,那他又怎么能未卜先知,晓得育苗园会因为周洪宝的疏忽而失火,又怎么能掌握到杨家夫妇放飞鸽子前往钱家,而做到在鸽子必经的路上用哨声扣下鸽子。”
听出了胡明话里的不满,冯姒极有耐心,发出既是解释的三连问。
“所以,基于能同时具备这两个下手条件的人,我倾向于他放火的时候,早就做好了截下报信鸽子的准备。”
林小刀想到了冯姒那天对她说的鸽子替身的说法。
当时他只觉得无稽,但此时,竟然真的开始思考可行的可能。
确实,怎么能拦下已经放飞的鸽子呢?
只有驯养鸽子且知道鸽子行动路线的人。
鲁天生不正是完全符合吗?育苗园的鸽子就是他驯养的。
他即便在韵楼,也照样能够独立驯养鸽子。
多年的肺疾也证明他至少在离开罗庄之前,接触到的鸽子群体,都携带和钱家鸽房一致的病菌。
“鲁天生在罗庄这么多年,不就有一项工作,是养鸽子吗?”冯姒此时说的话,也正是印证林小刀心中的思绪。
“同为钱家人,我相信他们养鸽子所用的口令是一致的,才方便指挥同时奔波于两地的鸽子,不然,就无法解释送勒索信的那只鸽子腿上的脚环是怎么来的了。”
“倘若真像你说的这样,鲁天生纵火逃离罗庄,为何周洪宝两人不报官拿下他,而是要三番两次撒谎,隐瞒他逃走的事情呢?”胡明虽然还是没想太明白,但此时的发问确是诚恳许多。
“有两种可能,一是:周洪宝胆小如鼠,生怕主家发现是因为自己苛责钱家送来的孩子,导致鲁天生报复纵火,只为逃离,所以下意识选择隐瞒。”
“二是:抛开虐待鲁天生不谈,这两夫妇可能有其他更大、更麻烦的事情,生怕因此被连带暴露,所以不断地不断地撒谎。”
闻言,林小刀感觉到他身边挂在钩子上的鲁天生抬了抬头。
林小刀迅速看过去,也就是这一眼,他瞧见鲁天生看向冯姒的方向,他的眼神极为复杂,仅是一瞬间,鲁天生又覆下了半死不活的头颅。
胡明感觉自己的脑子停止了思考,半晌也没继续问下去。
“鲁天生,你也并非是毫无打算的就从那个地狱逃出来的吧。”四周安静下来,冯姒才继续说道,她这一句话,是直问沉默得像死了一样的鲁天生。
但显然她不会收到回复。
“你自离开罗庄,就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崇阳县,用一个你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完美身份得到了落脚的机会,自稳定以后,你就开始驯养鸽子。
这几点加起来,足以证明你在为某种目的做准备。
你的目的,就是为了过去这些年受到的苦难,寻找一个可以为此负责的人。
于是你盯上了钱小姐。
你听说了她迷上了飞鸽传书的事情了吧?所以你知道你只有依靠鸽子这一个途径,才能够和钱小姐建立联系,而你和钱小姐都有相似匮乏的交际圈子,你从某种角度上,确实知道钱小姐需要什么样的朋友。
但问题在于,你大概率识字不多,毕竟以杨家夫妻对你的态度,是不会让你有太多接触学习的机会的,即便你识字,你也做不到让自幼接受优良教育的钱小姐产生和你交友的兴趣。
所以你这种人,如何做到吸引钱小姐的注意?这点困扰了我好久,一度让我觉得我的想法方向是完全错误的。
直到我在钱小姐的房里发现了许多小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