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通传,大门打开一半,去通报的伙计才走出来告诉冯姒,管事在楼内有请。
冯姒将马车拴在门前的树上,才孤身跟着那伙计走进花楼。
经过那一直与她搭话的另一个人,不舒服的目光始终在她身上扫描来去。
冯姒视若无睹。
这个点,楼子里的姑娘们自然都在睡觉,整个一楼大堂都没点灯,只是依靠从窗口缝隙漏进来的光线能看清整个大堂中的座椅板凳,表演的高台,左右两道通往二楼的楼梯。
这个伙计已经熟门熟路到在这样的环境下行走,很快,他就领着冯姒上了二楼,敲开了一间亮着灯光的房间。
房间里,有两个人正在等她。
这是一间普通的茶室,一个身材矮小但玲珑有致,身穿抹胸长裙、外套一层艳色纱袍,面上涂着厚重脂粉的女人正在茶堂前烹茶,这么冷的天,也多亏了屋子里烘着炭盆,否则穿这么少不冻的打摆子才怪。
站在她身边的是一个小胡子男人,看上去年纪与她相仿,头小个高,头上带着一顶碇蓝色的瓜皮帽,身穿银色长衫配与帽子同色系的带绒小马甲,一双眼睛不大,但随时发射着算计的光芒。
面由心生,冯姒踏进房子那一步就隐约预感此行不顺。
但她还是认为自己是来谈买卖的,不至于会被主动为难。
“来啦。”那女人未开口便带几分天生的媚笑,她将注意力从手头上的动作移开,客气的邀请冯姒坐在她面前的座位上,还体贴的给冯姒倒上了一杯茶。
“你是肖祎的夫人冯妹子吧。”瞧着冯姒的面孔,女人像是在打量着一件商品“哎呀,还真是好容貌。”
冯姒没有拒绝好意,径直坐入她面前,只是盯着那茶,并不打算喝。
“请问,您是花楼的管事?”
“正是,冯妹子可以叫我合娘子。”合娘子继续洗茶的动作,一举一动都好似训练过一般,媚态万分,即便是手上在动,那随时流转的眼眸与时不时露出的胸前丰满都无比自如,未有半点刻意。
冯姒即便是女子,也管不住一双招子被她的小动作吸引。
她虽不是绝色美人,但姿态的确风情万种。
“合娘子,我此行来,是为了酒铺与花楼签的供应契。”冯姒并不过多寒暄,而是直接进入了主题“我家发生的事情想必您也知道,不消我说,肖祎死后,铺子里已经不具备能够稳定供酒的能力,所以我希望能够终止与花楼的合作。”
合娘子静静的听完她的话,手中动作不停,嘴角带笑,等她说话半晌,才开口“冯妹妹,临近年关,花楼正是用酒的时候,你这骤然要停止供酒,可不太地道啊。”
“合娘子,依照契书上面的约定,我们双方都有提前解除供应的权利,只需要提前七日于对方商议即可。”冯姒皮笑面不笑“还请合娘子能够理解酒铺的难处,整个铺子里只有肖祎一个人会酿酒,他死了,难道酒还能自个从井里冒出来吗?”
“的确。”合娘子也跟着笑了笑“肖兄弟死的不是时候。”
“那么,咱们的契约就到此为止,好聚好散?”合娘子的语气阴晴不定,实在难以捉摸。
“冯妹妹......合娘子并未答应,只是盯着她的脸“既然是商议,而非通知,那花楼也有权拒绝不是?”
咬文嚼字?
冯姒不免有些想笑“合娘子,若是咬文嚼字的话就没意思了,契书也白纸黑字写明了,双方都有提前解除供应的权利,既然是权利,那你这边的拒绝也是难以改变的,无非就是拉长商议的时间,互相影响耽误罢了。”
当然,花楼财力充沛,即便是拖着冯姒,她们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合娘子始终维持着的姿态,总算有了几分裂痕。
“冯妹妹可知我花楼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而你们酒铺,若是因为商议错过了和花楼的每期供应,可是要赔不少银子的。”
“我不理解。”冯姒有些失去了耐心,连脸上的笑容都不想多给半分“以花楼这样大的生意,缘何要与我们家这样的小生意纠缠不休,浪费口舌呢。”
“冯妹妹说的这叫什么话。”合娘子瞪大了眼睛“再怎样大的生意,也由不得今天这个找来跟我取消供酒,明天那个来找我取消供菜吧,若是如此,那我的生意怎么维持。”
“冯妹妹你现在不也是生意人么?难道我说的不是?”说着,合娘子用一种含着揶揄与调侃的眼神瞧着冯姒,似乎在看着一个偷穿大人衣袍的小孩,违心的说一些戏弄般的话。
“既如此,合娘子是希望酒铺继续供应了?”冯姒又问。
“继续供应?”合娘子假意想了又想“可肖祎已死,肖家酒铺是否能供应出保质保量的酒,还是问题。”
“不妨开门见山。”冯姒见她纯是故意拉扯情绪,心中那一点不耐烦也荡然无存。
合娘子先是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缓缓的将茶喝下,才看着冯姒“冯妹妹,这可是上好的阮宁白茶,不尝尝吗?”
“不了。”冯姒说道“我怕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
“冯妹妹还真是摸不清自己的位置呢。”合娘子见火候到位,这才懒洋洋的开口“算了,供应就不用你们家供应了,不过你们肖家酒铺单方面解除供应,给我们造成的损失却也不得不讨,吴大柜,契书上对于违约,是如何惩处的?”
吴大柜早就准备好了上前“和冯掌柜手里的那份一样,违约者赔款一批次酒水货款的十倍,也就是三十两又七百五十文。”
三十两对于现在的冯姒来说,可算是一笔巨款。
看合娘子的模样,她是绝对知道这一点的,她对自己的了解,看来还不止这一点。
“你要知道,我完全可以现在带着契书寻求官府介入。”冯姒试探道。
合娘子一听这话,笑得可谓不灿烂“我的傻妹妹哟,咱们的县令大人是个什么货色我怎么会不知道,比起为你做主,我相信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踩你一脚。”
说着,她瞧着冯姒的眼睛,似蛊惑又似威胁道“冯妹子,若你现在拿不起这笔钱,我可以签借条给你啊,总好过你到拿衙门走一圈,被姚县令一番戏弄贬低,却又得不偿失的好哇。”
“吴大柜,把欠条拿出来,给冯妹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