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预警弹窗在指挥中心终端屏幕上静静亮起。
邻市传来的协查报文摆在桌面,附带几段截获的短波信号采样。报文写明,近三日内,当地城郊地带多次捕捉到间歇性短波脉冲,信号出现毫无规律,大多集中在凌晨一到两点,每次持续数秒便迅速消失,监测站数次尝试溯源,都只拿到模糊的大致方位,无法锁定具体目标。
最值得警惕的一点,信号的编码帧结构,和此前缴获孙明远那台短波接收机的通讯逻辑存在高度相似特征。
“不是完全一致,但底层编码范式重合度很高。”技术组人员拖动波形图谱,将两份信号样本并排投射到大屏之上,“应该是出自同一套境外情报机构研发的通讯模块,只是密钥、频段做了改动,规避我们已经建立的特征库。”
刚刚结束本地潜伏网络肃清,转眼就出现同源特征的讯号,会议室里刚刚舒缓下来的气氛再度收紧。
凌战指尖点在屏幕波形图上,眉头微蹙:“有两种可能性。第一,是境外同一指挥体系,在别的城市启用了另一枚休眠棋子;第二种,是对方察觉到这边全线溃败,紧急调整通讯参数,试探周边区域的潜伏资产是否安全。”
陈翰俯身看着报文细节:“孙明远、林振山落网之后,境外肯定已经收到消息。他们清楚这套旧密钥已经落入我们手中,立刻修改通讯参数,是常规操作。这份讯号,未必代表目标已经开始执行任务,有可能只是一次安全自检。”
苏清雨将两地地理地图调了出来。两座城市相隔两百余公里,陆路交通便利,货运、人员往来频繁。若是同一套境外小组操盘,完全可以跨城布局,多点布控。
“立刻回复协查,把我们这边全套设备拆解报告、编码特征档案同步过去。”凌战快速下达指令,“同时,我们这边技术组做好交叉比对,剔除自然电磁干扰、民间无线电爱好者的信号,排除误判。外勤这边,不要贸然跨区域行动,一切以当地专案组为主,我们负责情报支援。”
指令下达之后,指挥中心再次进入高速运转状态。
看守所内,提审继续推进。侦查人员带着信号波形记录,分别提审林振山与孙明远。
面对屏幕上陌生却同源的讯号波形,林振山仔细看过之后缓缓摇头:“我接触到的报文,频段和这个不一样。境外总部有不同分组,我只负责本市这一块,其他地区的棋子,不会向我同步信息。”
孙明远的反应同样如此。他属于独立的寒鸦序列,只接收专属信道,对其他地区潜伏人员一无所知。但他回忆起一条关键信息:境外这套短波设备,存在多个版本硬件,模块内核不变,外部可以修改频段、加密帧,用来分配给不同地区的潜伏者,避免一处设备被缴获,全盘信道暴露。
“他们很谨慎。”孙明远坐在审讯椅上,语气平淡,“一旦某一个点位出事,就会通知其余潜伏人员更换通讯参数。”
这条口供,印证了技术组的判断。
时间一点点推移,邻市不断传回新的监测数据。那组可疑短波讯号依旧断断续续冒出来,没有传输大段情报,只是短促的握手脉冲,就像潜伏人员在试探,确认自己还能不能和远方建立联系。对方极为狡猾,每次发射信号之后就立刻关机,不留下可供追踪的持续数据流,给定位工作带来巨大阻碍。
指挥中心连夜整理研判简报。简报写明风险等级,分析对方的行为模式:现阶段以自检试探为主,暂时没有大规模情报传输迹象,但不能排除后续下发任务指令的可能。简报同步至协同部门,提醒重点盯防当地科研单位、港口、重要工业设施周边。
窗外夜色沉沉,办公室灯光依旧长明。
刚刚办结的大案卷宗整齐收纳在档案柜,可斗争不会就此停歇。打掉一地的情报网络,境外势力转眼就会改换参数,试探别处埋下去的棋子。没有硝烟的较量,永远是按下一处,另一处又泛起波澜。
凌战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两座城市之间的交通线路上。
“对方现在只是试探。”凌战沉声说道,“最怕的就是,试探确认环境安全之后,就会正式下发任务。留给邻市同事的时间,并不宽裕。”
就在这时,技术工位传来一声汇报:“凌组,新收到邻市实时采样,刚刚那一组同源讯号,消失了,已经连续两个小时没有再次出现。”
讯号毫无征兆地彻底沉寂。
是目标主动关机避险,还是已经完成了自检握手?所有人心里都没有答案。
屏幕之上,只剩下平直安静的电磁基线,仿佛之前数次脉冲从未出现过。可所有人都明白,讯号消失,不等于危险消除。暗处的那双眼睛,依旧藏在看不见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