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纸片落在积灰的水泥地面上,折叠成指甲盖大小,外面裹着一层透明防水薄膜,隔绝潮气,才没有被库房里的潮气侵蚀。
外勤队员小心拾起,没有直接用手触碰纸面,戴上手套,将这张密令缓缓展开。纸片不大,上面没有汉字,全是一套自成体系的手写符号,笔画简短交错,一行行密密麻麻排布,普通人看过去,只会以为是胡乱涂鸦。
灰雀原本垂着头,眼角余光瞥见那张展开的纸片,身体猛地一僵,肩膀不受控制地绷紧,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只是转瞬又强行压了下去,重新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装作毫不在意。
这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凌战的眼睛。
“把物证妥善封存,立刻送回指挥中心密码破译组。”凌战吩咐道。
队员将密令放入专用物证封袋,贴上标签,专人专车火速送离仓储园区。
灰雀被押上办案车辆,手铐锁死,前后都有队员看押。整座废弃仓储园区的现场勘查依旧继续,其余几间库房、地下排水沟、墙体夹层全部过一遍,不放过任何藏匿物件的角落。红外、金属探测设备轮番作业,确认此处没有埋藏爆炸物,也没有其他潜伏人员留下的物资补给。
夜色深沉,郊外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杂草被夜风刮得簌簌作响。行动收尾完毕,队伍撤离荒仓,只留下少量人员在外围做短期值守,防止还有其他人员折返取回遗留物品。
回到指挥中心,已经临近凌晨。
破译组的办公室灯火通明,几名密码分析专家围在工作台前,对着那张密令纸片反复研究。这套符号体系,和此前缴获设备内解析出的密文编码属于同一套系统,只是手写版本,笔画略有潦草,增加了解读难度。
“不是即时任务指令,更像是一份预留预案。”老密码专家指尖点过纸面符号,一边比对数据库,一边逐段翻译,“境外方面早就预料到近海主力潜伏网络有可能被连根拔除,这份密令,是留给灰雀的后手。”
随着符号逐一破解,文字内容慢慢呈现在电子屏幕上。
密令写明,一旦本土主力情报网络遭遇毁灭性打击,灰雀便立刻转入深度休眠,停止一切主动联络,销毁大部分随身装备,保留最少的身份掩护,潜伏在普通人群当中,等待未来的唤醒信号。
密令里还标注了三处秘密物资埋藏点,存放着备用通讯器材、伪造身份证件与活动经费。另外还有一行关键内容:除灰雀之外,境内还存在第二名休眠代号棋子,代号“雨燕”,不受灰雀指挥,二者互不相识,各自独立行动。
看到这一行,会议室之内气氛骤然下沉。
“还有第二个人。”陈翰盯着屏幕上破译出来的文字,眉头紧锁,“灰雀只负责通信中转,雨燕才是更深一层的潜伏者。密令没有写明姓名、外貌、职业,仅仅说明,雨燕已经在本地生活多年,拥有完整合法身份,深度融入社会。”
灰雀的口供价值有限,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见过雨燕本人。密令之中也刻意隔绝二者信息,避免一人落网,全盘崩盘。境外情报机构布下的双重保险,此刻摆在众人眼前。
“灰雀知道埋藏物资点。”凌战看向审讯室方向,“突破他的心理防线,拿到三个物资藏匿点位,先把备用装备与经费全部起获,掐断雨燕的补给来源。没有物资,就算雨燕依旧潜伏,也很难开展实质性行动。”
审讯室灯光冷白,灰雀坐在椅子上,闭口不言,一副打定主意拒不配合的姿态。方才在废弃仓库发现密令这件事,暂时没有向他透露。审讯人员没有急于施压,只是将一系列物证材料,一件件平铺摆放在桌面。
网约车出行记录、老城区胡同的监控画面、基站捕捉的加密通讯日志、仓储园区现场的照片。一条条客观证据,摆在灰雀眼前。
“你可以保持沉默。”审讯员语气平缓,“但墙缝之中发现的那份手写密令,已经破译完成。境外给你的休眠预案,三处物资埋藏点,还有代号雨燕的存在,我们全部掌握。”
听到“雨燕”两个字,灰雀脸上强装出来的平静,彻底裂开一道缝隙。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藏在墙体缝隙,本打算危急时刻再取用的密令,居然已经被起获破译。心理上的依仗,瞬间崩塌大半。
额头上渗出细密冷汗,他低头盯着桌面,长久沉默之后,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我……我可以交代埋藏点,但是关于雨燕,我真的一无所知。我们之间,完全没有接触。”
他愿意交出物资点位,却拿不出关于雨燕的任何线索。新的难题,再一次压在众人肩头。一名扎根多年、身份完全合法的潜伏者,依旧游离在视野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