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妇人缓步走上戏台,妆容浓重,掩去了原本的样貌,与一众花傀、竹儡截然不同。

    她身着一身绣满繁花的艳丽罗裙,肌肤莹白,体态丰腴。

    可一开口,沙哑沉稳的声线便藏不住岁月的痕迹,一听便知年岁已然不轻。

    此人正是这所清馆的主事——忘忧婆。

    同花傀、竹儡、福宝等一样,忘忧婆同样是一个职位的称呼,而不是代指某一个人。

    忘忧婆笑意盈盈的开口,“诸位客官夜里安好,欢迎来到咱们清阁!

    时隔许久,阁内总算有机会,再度开办起了小会。

    阁中三位当家为此筹备许久,保管不会让各位失望的。”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喧闹起来,呼喊声此起彼伏。

    一名修士高声喊道:“忘忧婆别说废话了,快让花影登台,我是专程来看她的!”

    身旁立刻有人反驳,“凭什么花影先上?晚珠姑娘才情横溢,她才应该第一个登台!”

    “我要看青竹!青竹哥哥天下无双!”

    众人各有心仪之人,吵吵嚷嚷争执不休。

    忘忧婆故作委屈地抬手轻按眼角,伤心叹气。

    “哎哟,你们眼里就只有三位当家的。

    老婆子我才上台说两句话,就嫌我啰嗦,真是伤透我的心咯。”

    台下当即有人笑着宽慰,“忘忧婆莫难过,

    您年轻时也是风华绝代的美人,不比她们差!”

    忘忧婆斜睨那人一眼,眉眼流转间尽显妩媚风情,她抬手压了压台下喧闹的人群。

    “好啦好啦,诸位稍安勿躁。

    三位当家的登台顺序,早已提前抽签定好,不必再争。

    今夜第一位登台的是花影,她新练了一支独舞,今日是首次当众献演。

    各位若是看得合心意,便将手中桂月花抛上台赠予她,多多捧捧场。”

    花影的一众追捧者当即高声应和,“好!”

    忽然,整座厅堂的灯火尽数熄灭,一道白光自上方垂落,直直落于戏台正中。

    方才还站在台上的忘忧婆早已不见踪影,原地出现了一面素面屏风。

    白光将屏风衬得透亮,照映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身影似是屈膝蜷身,宛如一枚紧紧收拢、尚未舒展的花苞。

    一道清柔婉转的女声自屏风后悠悠传出,“花影今日为诸位献上一舞,名为《万紫千红百花绽》。”

    话音刚落,轻快灵动的乐曲响起,令人感受到春日暖阳之下,万物复苏的勃勃生机。

    屏风后的人影动了,如同含苞许久的花骨朵徐徐盛放。

    一点点直起身形,双臂缓缓向上舒展,身姿柔婉轻盈,旋身、折腰、抬臂皆如云烟流转,优美又自然。

    一段歌舞之后,乐曲陡然落下一记重音,玉屏风唰地向两侧分开。

    灯火重燃,花影完整的身形展露在众人眼前。

    她足尖轻点台面旋身飞转,层层裙摆翻飞舒展,宛如春日满园繁花齐齐盛放。

    数条长达数丈的彩绸飘带随身起落,随舞步肆意翻飞。

    台下瞬间炸开一片惊叹之声。

    “身姿翩跹宛若花间蝴蝶,实在是太美了!”

    “今夜真是不虚此行,还好没有错过,不然,我怕是要悔得肠子都青了!”

    二楼雅座上的金不换也看得双目发亮,手上的糕点都差点甩出去。

    “哇,这花影不仅舞跳得好,长得也是天姿国色,不愧是三位当家之一!”

    “翩跹舞态燕还鹭,绰约妆容花尽妒。”云昔不禁吟诗一句,认同了她的说法。

    一道视线遥遥朝这边落来,云昔顺着目光望过去,视线尽头是正对戏台的雅座。

    只是那雅座放下了薄纱帘幔,隐隐约约见得到一个人影,却分辨不清对方身形容貌。

    “舞什么燕,花什么妒,”金不换有点没听明白,但觉得云昔这两句真不错,“你还会作诗呀,这也太厉害了。”

    云昔收回视线,觉得对方应该和金不换一样,只是对诗句好奇。

    她摆了摆手,淡淡笑道:“并非我,只是眼前舞姿动人,触景生情,借古人诗句抒发心中感慨罢了。”

    果然,云昔一番话说完,那道视线便消失了,她把目光转到楼下。

    原先在屏风后时,就已经有不少将手中的花枝抛上了台。

    如今见得花影真容,更多人纷纷抬手,将手中的花枝用力抛向戏台。

    台沿转瞬落满层层嫩黄小花,为戏台更添了几分鲜活烂漫的春意。

    花影瞅见了嫣然一笑,舞步转为大开大合。

    彩绸飘带随着她扬臂的力道,骤然飞射而出,越过戏台围栏,拂过一楼宾客身前。

    浓郁芬芳的花香扑面而来,不少修士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啊,是茉莉吗?”

    “明明是白玉兰才对!”

    “甜而不腻,我觉得是栀子花。”

    似乎每个修士都有自己的见解,有个修士大胆的伸出手想要拉住绸带,仔细的嗅闻一番。

    那绸带却如同水一般流走,轻柔丝滑,只留一缕余香萦绕周身,惹得满堂之人沉醉不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同一楼宾客互动一番,花影旋身连连飞转,随她舞步,漫天彩绸层层延展、拓宽、拉长,悠悠盘旋在整座厅堂上空。

    二楼雅座的众人近水楼台,一截绵长绸带恰好盘旋至围栏外,抬手便能轻易触碰。

    都送上门来,云昔伸出手指滑了两下,觉得德芙也不过如此。

    收回手后,一股清香弥漫。

    云昔闻了闻,觉得有点像茉莉。

    一旁金不换则是直接捞起绸缎,玩的不亦乐,“就好像鞠起一捧水,冰冰凉凉。”

    她凑近闻了闻,“味道甜甜的,是七里香吗?”

    七里香和茉莉两者的香味并不一样,云昔暗想,花影应该用了一种奇香,可以让每个人闻到的花香,都是符合自己心意的那种。

    不少二楼雅间的客人,将手中的桂月花枝直接放在了飘飞的彩绸之上。

    绸带承载着一簇簇花枝,却丝毫没有因骤然增重下坠,依旧稳稳悠悠地盘旋在空中。

    金不换看得新奇,有样学样,拿出两枝桂月花放了上去。

    花枝咕骨碌碌的混进了大部队,顺着绸带盘旋的韵律一同缓缓打转。

    云昔也取了一枝放进去,花影的舞姿确实编排的不错,看起来赏心悦目,值得赠予一枝聊表赞许。

    比起云昔与金不换的小花两三枝,不少阔绰的宾客出手格外大方,源源不断将大把桂月花放上绸带。

    不多时,整条翻飞的彩绸几乎被花枝铺满,嫩黄一片,春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