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也正如云昔所料,打到下半场,红蜘蛛已然灵力不支,渐渐露出疲态。
体外那层护体灵光消散无踪,身上添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血痕。
看台之上吵成一片,先前押了红蜘蛛的大批观众急得站起身,扯着嗓子呐喊。
“红蜘蛛顶住啊!千万别输!”
“撑住!快反击啊!别就这样垮了!”
也有少数押了幽影灵猫的人高声呼应,声音被淹没在喧闹里。
“幽影灵猫,抓住机会!我们信你能赢!”
“快快快!”金不换抓紧时机,连忙找到推着小车的大鬼下注。
战局临近终局,盘面已经反转,幽影灵猫成为场上大热。
如今赔率是幽影灵猫一赔一点二,红蜘蛛一赔三点八。
只是这个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下注完毕。
越到终局,热门选手赔率压得越低,赢了也赚不到多少。
大多数奔着赚大钱来的看客,不愿等到这个时候才出手。
倒是金不换真能苟得住,硬生生熬到此刻才出手下注,这份定力与自制力,着实让云昔佩服。
眼见对手气力衰退,幽影灵猫终于选择发力。
“双影流刺!”
两柄影牙双匕浮起淡淡的幽光,一左一右朝着红蜘蛛急袭而去。
红蜘蛛靠着多年搏命攒下的实战经验,硬生生扭动身躯躲开了第一柄匕首。
可匕首是成对袭来,第二柄横掠而至,刀刃在他脖颈上划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幽影灵猫刻意偏移了几分刀锋。
她心里清楚,红蜘蛛在斗场人气极高,若是当场斩杀,说不定会引来一部分狂热修士的记恨报复。
倘若换做没有规则约束的生死战斗,方才那一瞬间,红蜘蛛早已身首分离。
刀锋贴着大动脉擦过,刺骨的死亡寒意直扑而来。
红蜘蛛心头一紧,知道这是幽影灵猫给自己的警告,立刻高声大喊,“我认输!”
站在裁判台上的牛头听见声音,当即抡起鼓槌重重擂响战鼓,洪亮的吼声借着灵力传遍全场。
“停手!比试结束!本场胜者——幽影灵猫!”
看台上瞬间炸开。
押红蜘蛛的观众一片哀嚎,不少人垂头丧气,连声叹气,乱糟糟的骂声此起彼伏。
“红蜘蛛,你对得起我押的灵石吗!”
“亏惨了!日内瓦!退钱!”
赌幽影灵猫赢的人则欢呼叫好,使劲拍着座椅扶手,高声呐喊,“好样的灵猫!灵猫!灵猫!我们喜欢你!”
幽影灵猫收回双匕,站直身子,抬手向着看台四周挥手致意,回应观众的呼喊。
斗场的打赏迎来第三波高峰。
按照斗场历来的规律,打赏一般会集中出现三个时段。
开赛之初,修士投出赏钱为选手鼓劲。
战局惊险僵持时,观众激动追加打赏。
分出胜负尘埃落定之后,押中获胜方、心情畅快的看客,纷纷投出灵石以示嘉奖。
不少赌赢的修士兴致高昂,接二连三把灵石投入打赏投口,一道道播报赏钱的声音接连响起。
就连云昔也跟着打赏了一点。
她先前押下三百灵石,赔率二点六,一共拿回七百八十灵石,净赚四百八十灵石。
斗场的下注和结算用了两套不一样的方式。下注时,由小鬼、大鬼这类修士推着盘口小车游走招揽,人声吆喝,带着煽动的气氛,能把观众的赌兴调动起来。
赔付发钱的时候,就不再安排修士当场交割,免得因为赌资产生口角与摩擦。
每个座位内嵌了一枚固定在座椅上的储物灵匣,设有身份核验阵法。
只有当下坐在这个席位上、持有门票的看客,才能够开启匣门。
赌资结算完毕之后,赢取的灵石会通过机关阵法,直接送入对应座位的储物灵匣之中。没过片刻,一阵轻微的灵力震动传来,云昔座位上的储物灵匣悄然解锁弹开,属于她的七百八十灵石稳稳落了进来。
云昔心念一动,便将这些灵石转移进了自己的空间,无声无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擂台上,红蜘蛛没有立刻走下斗场。
他抬手按住脖颈上还在渗血的伤口,朝着看台深深躬身。
“诸位,今日落败,是我太过冒进,一味强攻耗空灵力,辜负了大家的期待。
我不会回避、不会否认这场失败,往后我会吸取教训,勤加打磨,下次再战。
他声音洪亮,传遍全场,随后高声宣布,本场收到的全部打赏,他会全数退回。
看台一下子热闹起来。
一部分观众大为感动,高声喊着会继续支持他。
也有不少刚亏了一大笔灵石的人不为所动,依旧脸红脖子粗。
对着擂台上唾骂抱怨,宣泄输钱的火气。
不过这些人也就止于叫骂,没有谁真的起身闹事暴动。
一来斗场有明文规定,嘴上骂骂可以,可一旦动手生事,就别想轻易离开。
二来每一张座椅内侧都悄悄贴有清心符。
淡淡的安神灵力缓缓散开,压住人失控的情绪,让人不至于彻底失去理智。
云昔静静望着台上,心底忽然明悟。
对红蜘蛛这类选手而言,死亡斗场早已不是迫不得已、搏命求生的险地,反倒更像是一份赖以谋生的差事。
输赢之外,经营人气、积攒声望,也成了他工作里重要的一部分。
等喧闹稍稍平息,两名选手下台,工作人员进场收拾擂台,这场比试才算彻底落下帷幕。
牛头推荐的三场精彩对局,全都是半台赛,对战只占用半个擂台,已经算是比较大的阵仗了。
还有不少小比斗,场地甚至只占整个擂台的八分之一,有时候云昔的眼神刚落过去,其中一方就已经倒在了地上,令人忍俊不禁。
三场连排,云昔不用挪动位置,就坐在原先的座位上继续观看,金不换以及身边大部分看客,也都没有换人。
老实说,这场比斗有点奇怪。
登场的两名选手是寒江剑客对战老毒物。
两个人外表看着都格外唬人。
寒江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脸上没抹半点油彩,皮肤白皙,容貌俊逸,一副清高出尘的模样。
对手老毒则截然相反,脸上布满大大小小的脓疱,几乎看不清原本的脸型。
光是那张脸,就能让小孩做上三天的噩梦。
看台边上传来三三两两闲聊的声音。
云昔悄悄窃听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