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宽袍大袖,料子是上好的墨金织锦。

    自左边领口一路绵延至广袖袖口,以金线绣着几枚错落散落的银杏叶。

    余下衣身几乎再无纹饰,大半皆是沉敛的墨黑。

    叫人视线不由自主落到他的面庞之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妆容或油彩,看着温润平和,鼻梁上架着一副小巧的圆框眼镜。

    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藏起了眼底那抹商人独有的精明算计。

    一头乌黑的长发,则是被编成了长长的辫子,垂在身后。

    云昔警惕的拿着剑横在胸前,这男人看起来就不是一般人,也不知道是敌是友。

    来人正想要做个自我介绍,刑天已经嘶吼出声。

    “藏奇你做什么,快点放开我!”

    原来眼前这位就是,极乐岛四大使者之一的藏奇。

    “久仰大名,原来你就是藏奇使者。不知阁下今日到此,所为何事?”

    方才藏奇出言,明显带着调停的意味。

    可说到底四大使者才是一伙的,云昔终究是外来之人。

    她不敢贸然松懈,一心想要摸清对方真正的来意。

    “本来是为了一桩交易而来,不过眼下,还是先处理好这里的乱子。”

    藏奇扫过四周狼藉的地面,眉头突突直跳。

    若是仅仅场地损毁倒也罢了,可这里还残留着四处逸散的狂暴灵力,

    需要用专门手段才能消解,这便要耗去一大笔灵石。

    除此之外,还得安抚岛上其他客人,压下动静,

    不能叫众人误以为,有穷凶极恶的凶徒作乱,

    这一堆后续琐事,件件都很麻烦。

    “刑天,看看你干的好事。这个月的薪俸你就别想领了,我会尽数用于这次的善后。

    另外,今年死亡斗场的预算,直接削减至往年的七成,当作对你肆意妄为的惩戒。”

    藏奇冷酷无情的下达了宣判。

    原本还想着塔塔开的脑子,瞬间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刑天将身上的锁链甩的哗哗作响,急切的说道。

    “别啊!我早就跟人订好了,要买一只三阶的大地暴熊,

    你要是消了我的经费,我怎么付清尾款啊?”

    “你又买这种没用的东西!”藏奇额角青筋直跳。

    大地暴熊素来以强悍的防御力闻名,刑天买下这头妖兽的目的再明显不过,就是抓来给自己当打斗的活靶子。

    “到头来还不是跟你之前买来的那些妖兽一样,被你打死吃肉,除了你自己爽了外,还有什么好处?”

    刑天也是有话说的,“我和大地暴熊在死亡斗场打架,

    让手下收那些来观看人的门票钱,这不就是好处吗?”

    听见这话,藏奇当即攥紧了拳头,指节隐隐泛白。

    一个武力强悍的金丹修士,还是死亡斗场的主人,

    和凶戾的三阶妖兽厮杀,自然是很有市场的。

    前提是,刑天不要突然的发疯。

    想起上次刑天失控,失手误伤了看台上的人,

    害得他为了善后,花去好大一灵石,

    藏奇就有找人暗杀了刑天的冲动。

    只是刑天作为极乐岛和黑帆海寇之间的纽带,本身的战力也非常强大。

    如果要杀了他,付出的代价恐怕比,

    把美仙子和潮汐两人,一起除掉的代价更大。

    藏奇也就只能想想了。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那只大地暴熊要么退了,要么你自己想办法补上尾款,

    反正你手上的收藏品不也挺多的,随便卖出个几件,就足够弥补空缺了。”

    “那是我的战利品,别说几件了,一件都不可能卖。”

    刑天将目光转向地面,看着那些还在闪着微光的裂缝,说道。

    “不就是要解决这些狂暴灵力吗,我自己来,不用花钱。”

    话音刚落,他猛地探过头,张口狠狠咬向捆住自己的锁链。

    藏奇脸色瞬间沉得如同锅底。

    刑天的咬合力凶悍无比,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根能够牢牢束缚住他的金色锁链之上,竟然被咬出了一道深深的缺口。

    “你是狗吗你?”藏奇气急败坏的飞快将锁链收了回来。

    这可是他的本命法宝,藏金锁,就这样被这个粗鄙武夫,啃了出了一个缺口,还不知道要花多少心思修补。

    “我决定了,没有七成了,现在你只有三成了。”

    藏奇心疼的抚摸着那一道缺口。

    “什……”

    刑天的话还未讲完,像是不愿面对眼前的现实一般,

    双眼猛地向上一翻,直挺挺便晕死过去。

    庞大沉重的身躯轰然砸落地面,大地都跟着抖上了三抖。

    云昔脚下也清晰感受到这一阵晃动。

    方才这一来一回的争执对峙,也让云昔对这两位人物有了真切的认知,不再只是传闻里的模糊形象。

    她心底生出几分疑惑,刑天这般强悍的武夫,难道会这么轻易便昏倒?

    事情自然并非如此。

    藏奇早就料到刑天会奋起反抗,在锁链之上涂抹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足以迷晕三阶妖兽的迷药,只不过需要一些时间。

    他原本还打算借着说话拖延时间,好让药性顺着刑天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慢慢渗入血液。

    没料到刑天竟直接张口啃咬锁链,反倒让药性更快侵入,

    加速了迷药发作的进程,还啃坏了他的锁链。

    想到这里,藏奇心中就气不打一处来,

    举起锁链,准备抽上几下出出胸中恶气。

    谁料原本倒地不醒的刑天,猛地一下又坐了起来。

    藏奇不由得将手背在身后,倒退几步,

    心中暗骂,这畜生难不成又变强了?

    哪知这不过是回光返照。

    刑天浑浑噩噩间,伸手摸出一枚令牌,一言不发直接朝云昔丢了过来。

    随即脑袋一歪,再度重重躺倒在地,这回彻底失去了意识。

    藏奇谨慎的上前查看,锁链伸出拽了刑天的头发两下。

    见他没有反应,才放下心来。

    云昔则研究起来了新到手的令牌。

    这令牌的样式,和福宝曾经交给自己的那枚有些相像,通体古铜色

    一面刻着一个苍劲的“夏”字,另一面,则是一个复杂古朴的纹路。

    云昔仔细分辨了一下,正是刑天挥舞干戚之像,

    刑天没有头颅,以双乳作双目,腹间为口,

    双手牢牢攥着巨大的干戚斧钺,举在头顶,满是悍勇狂暴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