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这第四重天的荒域杳无人迹,周遭唯有翻涌的淡淡魔雾与空旷沉寂的仙山轮廓,没有任何生灵窥见我方才跨界滞留的异象。
我心中纷乱的思绪刚刚冒头,还未来得及复盘方才仙界交锋的凶险,身侧整片仙界的天地载体骤然剧烈晃动起来。原本凝实清晰的仙躯,猛地泛起一层通透的琉璃白芒,像是被狂风揉碎的薄雾,轮廓一寸寸变得虚浮、淡化。
我下意识伸手攥紧身侧妻子的手,十指紧扣,却只触到一片微凉的虚无。
下一秒,两股轻柔却无可抗拒的空间之力席卷周身。我与她的身形彻底化作漫天细碎光点,顺着仙界的罡风缓缓飘散、消融,融入茫茫天地之间。没有声响,没有异动,方才我们驻足此地的痕迹被彻底抹除,就仿佛从始至终,从未有人踏足过这片魔影笼罩的九天之地,干净得不留半分破绽。
微风一卷,所有残影彻底消散。
……
嗡——
一阵轻柔的空间震颤过后,温暖绵软的触感覆遍全身。
八楼卧室的大床上,我和妻子几乎是同时缓缓睁开双眼。眼皮还有些许初醒的慵懒沉重,仙界那番惊心动魄的际遇仿佛一场真切又缥缈的幻梦,转瞬沉淀褪去。
我微微偏头,抬手一把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清晨澄澈温暖的日光瞬间倾泻而入,金灿灿的暖阳铺满整张床铺,温柔地裹住周身,驱散了残存的仙界微凉与魔气阴霾。窗外是城市寻常的街景,微风拂过窗沿,带着人间烟火的温柔,踏实又安稳。
今日恰逢周六,是难得不用奔波忙碌的休息日。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心底满是难言的感慨。
日复一日的寻常日子,实在太过匆忙紧绷。平日里,天还未彻底亮透,六点多的闹钟准时响起,整个家便瞬间开启兵荒马乱的模式。大点的孩子读初一,老二念四年级,正是学业繁重、需要时时照看的年纪。每日清晨,家里最先苏醒的永远是妻子,她总是悄悄起身,收拾妥当,挨个叫醒睡眼惺忪的两个孩子,督促他们刷牙洗脸、整理衣物,转身又钻进厨房忙活热腾腾的早餐。
等饭菜上桌,又要催着两个孩子快速就餐,叮嘱课业、收拾书包,马不停蹄赶着送他们出门上学,整套流程行云流水,却每一步都藏着数不尽的疲惫。
而我,却是家里最会偷懒的人。
每日清晨闹钟响起,我总能心安理得地蜷在被窝里,闭着眼装睡。任凭妻子轻喊、孩子小声叫唤,我都纹丝不动,活脱脱是个永远叫不醒的装睡之人,每每想起都忍不住暗自偷笑。
可笑着笑着,心底的酸涩与感慨便层层翻涌上来。
我看得清清楚楚,妻子日复一日操持家务、照料孩子、打理家事,全年无休,从无懈怠;两个半大的孩子,更是辛苦,小小年纪便背负沉重的学业,早起晚睡,刷题读书,一周五天连轴转,半点不敢松懈;就连身为家长的我们,奔波生计、养家育儿、柴米油盐、学业琐事缠身,每一天都过得比打仗还要仓促紧绷,神经时刻绷得笔直。
大人为生活奔波劳碌,身心俱疲;孩子为学业埋头苦读,童年被习题与作息填满,无暇贪玩松弛。一家人,各司其职,各有疲惫,却从未有过半句抱怨。
唯有周六周日这两天,紧绷的生活琴弦终于得以稍稍松弛,我们可以抛开闹钟的催促,放下忙碌的琐事,一家人安安稳稳睡一个囫囵好觉,享受这难得的人间清闲。
这份平淡的安稳,看似寻常,实则来之不易,藏着无数奔波后的珍贵温柔。
慵懒躺了片刻,我起身轻轻叫醒了还在熟睡的两个孩子。
初一的老大沉稳些,揉揉眼睛便清醒过来,乖乖坐起穿衣;四年级的老二还有些赖床,嘟囔着磨了片刻,才不情不愿地起身。我再三叮嘱兄弟二人,乖乖待在家里,第一件事就是伏案写作业,所有娱乐玩耍都要放在作业完成之后,绝不允许颠倒主次。
为了让他们听话,我又是严肃立规矩,说偷懒贪玩就要被罚抄写补课,又是温声许诺,认真完成作业便可以自由玩耍、奖励零食。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千叮咛万嘱咐,反复交代了好几遍。
可我心里跟明镜一样,暗自哭笑不得。
只要我和妻子踏出家门,这两个小家伙立马就会变了一副模样。什么作业规矩、什么奖惩叮嘱,统统抛到九霄云外。关起家门,他们就是挣脱束缚、自由翱翔的小家雀,彻底放飞自我,随心所欲玩耍打闹。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心底满是纵容与心疼。
整整五天,孩子早起晚睡、刷题上课,一刻不得清闲,压力早已积攒满满。平日里规矩森严、作息紧凑,着实辛苦。难得周末,何必过分苛责?
算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少年人本就该有少年人的鲜活与松弛,辛苦熬了整整一周,便假装看不见他们的小偷懒,让两个孩子好好放纵、轻松休息一天,也算不负他们连日来的努力。收拾妥当后,我和妻子锁好家门,一同去往街边自家的小店。
周六的街道少了往日的喧嚣,对面的学校双休停课,没了学生客流的加持,店里的生意肉眼可见冷清了不少,不复往日络绎不绝的热闹。进门整理冰柜、摆好货品,陆陆续续也会零散来几位路人顾客,虽不火爆,却也不至于门可罗雀。
我看着冷清的店面,抬手摸了摸鼻尖,自嘲地轻笑一声。
也好,寻常市井谋生,本就是如此。有忙有闲,有旺有淡,老天爷终究给普通人留了一条喘息的活路,不至于让人彻底奔波劳碌、无半分停歇。
我和妻子守在店里,一边闲聊一边打理生意,安安静静享受着周末的平淡时光。
没过多久,店门口传来一阵拖沓散漫的脚步声,一行五人径直走了进来。
我抬眼望去,不由得心头一乐,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扫过,满眼新奇。
五个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模样,穿搭花里胡哨、怪异张扬,完全不同于本地年轻人的朴素打扮。最惹眼的是几人的发色,五彩斑斓、格外扎眼:纯黑、亮黄、妖蓝、赤红,甚至还有一个极为突兀的墨绿色,五颜六色凑在一起,活脱脱一道移动的彩虹,另类又滑稽。
我心底忍不住暗自吐槽:好家伙,现在的年轻人审美真是越来越前卫出格。这绿毛兄弟,怕不是头上不点抹绿色,浑身都不自在吧?
心底笑意翻涌,面上我却半点不显,依旧客客气气,笑着开口询问:“几位兄弟,挑根雪糕尝尝?”
话音落下,为首的黑发青年微微抬头,嘴巴含糊蠕动,像是嘴里含着东西,舌头捋不直一般,腔调怪异又生硬:“着个——哆嗦圈。”
我瞬间一脸懵逼,愣在原地,脑子半天没转过弯来。
这口音实在古怪,咬字含糊不清、腔调诡异扭曲,完全不是国内任何一种方言,听着格外别扭。我迟疑着追问:“什么?你说啥?”
黑发青年见状,抬手指向冰柜里一款圆形的雪糕,放慢语速,一字一顿、格外费力地重复:“哆——嗦——圈?”
那模样,像是在艰难适应陌生的语言,每一个字都说得生硬别扭。
我盯着他的手势,结合发音反复琢磨,心底暗自猜测:难不成是问价格?看这怪异的口音和神态,这伙人不会是外籍友人吧?
心里满是好奇,嘴上下意识应声,谁知开口的瞬间,竟莫名被他的怪腔带偏,语调也变得怪怪的:“量——快!”
话音刚落,我自己都愣住了,暗自暗骂一句晦气,好好的普通话硬生生被带跑偏了。
青年又张口,依旧是那股别扭腔调:“遮——哥。”
停顿两秒,再次艰难吐出两个字:“三——哙。”
我彻底无语,全程被他的怪异口音带着走,说话腔调彻底乱套。
就在我琢磨着对方意图、耐心回应的时候,心底的轻松笑意骤然消散,一股莫名的寒意猛地窜上心头。
我收敛神色,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五人。
全程只有这个黑发青年上前搭话、指指点点,其余四个发色怪异的年轻人自始至终一动不动,笔直站在店门口,眼神直勾勾地锁定我和妻子,目光沉沉,毫无逛店买东西的松弛感,反倒带着几分审视与戒备。
这氛围,根本不是进店消费的顾客,反倒像是刻意蹲守、伺机找茬的模样!
刹那间,我心头咯噔一沉,所有的戏谑尽数褪去,警惕心瞬间拉满。
身侧的妻子原本抱着看戏的心态,眉眼带着淡淡的笑意,饶有兴致看着这几个打扮怪异的年轻人。可随着店内氛围越发诡异、对方几人眼神不善,她的神色也悄然转变。
笑意彻底从眉眼褪去,双眸微微沉敛,目光细细打量着五人的站位、神态,神色沉静又凝重,周身气息悄然紧绷,已然和我一同进入戒备状态,默契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我眼底笑意尽数敛去,眸色微凉,心底飞速盘算。
有点意思,小东西们,特意找上门来,倒是让我看看你们究竟想耍什么花样。
我念头一动,无形神念悄然铺展,无声无息扫过五人的周身。
探查之下,我微微挑眉,心生诧异。
这五人身上没有半分寻常修士的灵气波动,周身干干净净,无仙元、无魔气,看似和寻常普通人别无二致。可诡异的是,他们每个人的躯体四周,都萦绕着一缕极其隐晦、极其特殊的陌生念力,丝丝缕缕缠绕周身,内敛不张扬,却绝非普通人该有的气息。
看来,这伙看着浮夸怪异的年轻人,根本不是普通的纨绔混混,是有点隐秘来头的!
我不再废话,目光冷冷锁定为首的黑发青年,语气沉冷,带着十足压迫感,开门见山:“说吧,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此时正值正午,烈日高悬天际,阳光刺眼灼热。街边行人寥寥无几,周遭商铺的路人大多归家午休,整条街道安安静静,空旷又冷清,恰好给了对方可乘之机。死寂的氛围僵持两秒,黑发青年猛地抬头,眼神陡然变得凶狠狰狞,摒弃了方才的含糊试探,用生硬蹩脚、辨识度极高的异国腔调,一字一顿低吼出声:“压——癫——那,妮滴命白!”
这熟悉又刺耳的腔调,瞬间击穿我的底线!
小鬼子!
一瞬间,过往沉淀的家国情怀骤然翻涌,刻在骨子里的怒火轰然爆发,我的愤怒值瞬间拉满,胸腔怒火熊熊燃烧。
我再也没有半分耐心,浩瀚磅礴的神念不再收敛,轰然铺天盖地席卷而出,如滔滔云海,狠狠向着五人碾压而去!
五人脸色骤变,同时脱口爆出一声凄厉又惊惧的嘶吼:“八——嘎!”
话音未落,他们周身那缕特殊的隐晦念力瞬间离体,五道流光挣脱躯体束缚,冲破店铺屋顶,争先恐后向着高空天际疯狂逃窜,速度极快,显然是想弃身遁走!
我见状冷哼一声,眼底寒芒乍现。
闯到我的地界,心怀不轨,惹了事还想安然逃走?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肉身端坐不动,心念一动,自身精纯浩瀚的神念瞬间离体而出,化作一道无形无痕的流光,不急不缓、稳稳跟在五道逃窜的身影身后,扶摇直上,冲破楼宇,向着苍茫高空追去!
下方店里,妻子静静伫立,神色平静淡然,早已见惯我跨界争锋的场面,丝毫不慌,默默留守店内,为我守住后方。
转瞬之间,我的神念便追随五道异邦念力,直冲万里高空,突破层层云层,抵达大气层外围的空域。
茫茫高空之上,罡风呼啸,云海翻涌,隔绝了人间所有烟火气息。
五道逃窜的身影骤然驻足,齐齐停下遁逃的身形,凌空转身,一字排开,死死锁定紧随其后的我。
五人面目狰狞,张嘴不停叽里呱啦嘶吼叫嚷着晦涩难懂的鬼子方言,语气凶狠暴戾,充斥着挑衅与怒意,虽然一字一句我都听不懂,可这标志性的口音与语调,已然彻底坐实了他们的身份。
我眼底怒意翻涌,又好气又好笑,心底怒火滔天。
好大的胆子!区区异域宵小,跨越界限潜入我的地盘,心怀叵测也就罢了,被我识破对峙,竟敢还在我的眼皮底下大放厥词、嚣张挑衅!
无需多言,废语无益!
我抬手凌空一握,周身精纯金仙仙元瞬间涌动,磅礴力量凝聚身前,借着高空气流,凝练出一道巨大的空气虚影手掌,掌风凛冽,带着碾压一切的磅礴威势,裹挟破空巨响,狠狠朝着方才叫嚣最凶的那人扇杀而去!
这一掌无形无质,却蕴含纯正仙力,速度快如惊雷,刹那间便抵达目标身前。
“啪——!”
一声清脆又沉闷的凌空爆响响彻高空!
那名鬼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周身微薄的护体念力瞬间被一掌碾碎。巨大的掌力狠狠落在他身躯之上,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他扇得原地飞速旋转数圈,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狼狈无比地倒飞出去,穿过层层云海,直直向着远方高空撞飞,半晌才勉强稳住身形,满脸惊骇痛楚。
其余四人瞬间暴怒,神色狰狞可怖。
其中那名黄毛青年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我,用生硬蹩脚的中文怒声嘶吼:“八嘎,妮卜疆乌的!”
我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瞬间听懂了他的意思,当即气笑了。
我不讲武德?
我心底怒火更盛,暗自嗤笑。对付你们这群偷偷潜入地界、心怀叵测的异域宵小,用得着讲什么武德?纯属可笑至极!
无需废话,干就完了!
我神色冷厉,抬手再次凝聚仙元,又是一记磅礴掌风凌空拍出!
有了方才的前车之鉴,这黄毛青年早有戒备,身形骤然向侧方急闪,堪堪避开了这一记杀招,掌风擦着他的身躯掠过,轰然击碎大片云层,高空罡风剧烈翻涌。
我挑眉,眼底锋芒更盛。
呦呵?区区异域邪祟,也敢躲闪我的攻势?
我不再留手,心念一动,口中低喝:“火龙术!”
刹那间,高空云层之间,炽热烈焰骤然滋生!
漫天赤红火光撕裂灰白云海,滚滚热浪席卷整片空域,无数火元素疯狂汇聚、凝练成型。一头体型庞大、鳞爪分明、威风凛凛的赤红色火龙自烈焰中腾空而起!
火龙通体燃烧着熊熊不灭仙火,龙眸凌厉凶戾,龙须翻飞,龙爪铿锵有力,周身烈焰翻滚蒸腾,灼烧得周遭空气滋滋作响,高温肆虐万里高空,景象恢宏霸道、极致震撼!
随着我指尖一点,火龙仰头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龙吟,携万丈焚天烈焰,张牙舞爪,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猛地向着五人狂冲而去!
滔天火浪铺天盖地,瞬间封锁五人所有退路!
五个异域青年脸色骤变,惊惧之色爬满脸庞,深知这火焰术法威力恐怖,根本不敢硬抗。
危急关头,五人动作整齐划一,同时抬手猛地拍向身后的背包!
五道流光瞬间从背包中激射而出,色彩各异、形态不一,悬浮半空快速拆分、重组、延展。
金属零件飞速碰撞、拼接、组装,发出清脆的铿锵之声,眨眼之间,五套造型华丽、风格迥异的金属盔甲彻底成型,飞速掠出,精准覆盖包裹在五人的身躯之上,严丝合缝!
我微微眯眼,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双眼,盯着五人身上的盔甲,越看越眼熟,心底涌起极致的荒谬感。
蓝毛青年身着银白盔甲,线条流畅轻盈,造型神似振翅的白鸽,灵动飘逸;黄毛青年的盔甲通体赤红,边缘萦绕淡淡火焰纹路,自带烈焰特效,炽热张扬;红毛青年身披墨绿龙纹盔甲,肩甲如龙角狰狞,躯干纹路蜿蜒似龙形,霸气十足;最离谱的是那绿毛青年,一身猩红盔甲坚硬厚重,脖颈处竟还挂着一条金属链条,晃晃悠悠格外突兀滑稽。
方才被我一掌抽飞、此刻刚刚折返归来的黑发青年,也已然穿戴完毕,一身银灰盔甲线条凌厉,形态酷似奔腾骏马,威风凛凛。
高空罡风呼啸,五人身披五彩盔甲,凌空伫立,姿态桀骜。
我怔怔看着眼前熟悉到极致的造型,大脑瞬间宕机,一股极致的荒诞感席卷全身,忍不住爆粗,心底满是难以置信。
冰河、紫龙、一辉、瞬、星矢……
这踏马,不是圣斗士吗?
我严重怀疑自己今日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