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筷收拾干净,我俩倚在阳台窗边吹着微凉的晨风,方才聊完两界时差,我忽然心里生出个念头,侧头看向身旁妻子,随口提议:“我说媳妇,要不我直接施展神通,给两个孩子洗髓伐筋,彻底重塑一遍身子骨,往后干脆跟着修行炼仙算了。底子打好,以后少生病,长痘、体虚这些麻烦事全都能一并根除。”
妻子闻言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柔和却十分笃定:“还是别着急。先让他们踏踏实实拥有一段普通人独有的童年与少年回忆。洗髓伐筋这种事什么时候做都来得及,不差这几年。做人的性情、日常的好习惯、待人处事的心性,都得靠凡间岁月一点点沉淀打磨,太早拔苗助长未必是好事。过早接触修行,反倒会打乱他们本该循序渐进的成长轨迹。”
我细细琢磨了一番她的话,缓缓点头:“你说得也对。凡尘的喜怒哀乐、平凡的酸甜苦辣,本就是他们该经历的,全靠神通一步到位,反倒少了许多烟火滋味,心性也容易浮躁,是我考虑不周了。”
“咱们是过来人,懂得平淡日常有多难得,孩子不一样,得让他们自己慢慢走。”妻子抬手拍了拍我的胳膊,轻声宽慰。
闲谈间一顿早饭悄然吃完,窗外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厚厚的阴云从远处天际层层压过来,光线瞬间黯淡不少。我拿起手机点开天气预报扫了一眼,果然提示短时间内,会开始大范围强降雨,出门怕是要淋透。
我俩简单收拾妥当,动身赶往冷饮店替换老父亲。刚到店门口,就看见路边已经站了不少等候放学的家长,三三两两撑着空伞,时不时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我心底不由得一阵惋惜,暗自吐槽,好好的放学客流高峰,偏偏赶上这种糟心天气,要是晴空万里,雪糕冷饮绝对能大卖一场,偏偏乌云压顶,眼看大雨随时倾盆,实在扫兴。
心底的郁闷刚冒出来,我忽然灵光一闪,暗自失笑。旁人做不到不代表我不行,我如今已是金仙修为,这种小事不过抬手便能办妥。况且我只护住店铺周边几平方公里的小片区域,只让这一方天地放晴,又没有改动四季时序、扭转大范围天象,想来算不上扰乱天道秩序,应当无伤大雅。
我不动声色站在柜台内侧,背对着来往路人,旁人看不出半点异样。心神微微内敛,默默运转体内浑厚仙元,一缕温和纯粹的念力悄无声息直冲头顶密布的云层。
无形仙力轻柔扩散,以小店为中心向外铺展方圆数里。头顶厚重压抑的乌云像是被一双无形大手向两侧拨开,肉眼可见地朝着街道两头、远处城郊飞速退散、剥离。原本昏暗压抑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层层云层中间破开一大片澄澈湛蓝的天空,金灿灿的暖阳毫无遮挡倾泻而下,直直落在校门口整条街道、我的小店和等候人群身上。
短短数息之间,咫尺两重天。以门店为界,远处远处街巷依旧乌云密布,风都带着湿润的凉意;可我们头顶这一方天地,云开雾散,烈日高悬,气温肉眼可见地快速回升,闷热感瞬间席卷过来,风里都带上了燥热。
路边等候的家长们全都愣住了,纷纷停下交谈,诧异抬头张望。
“哎?怎么回事,刚才明明看着马上要下雨,这块天怎么突然晴透了?”
“你看远处还乌泱泱的,就咱们学校门口这一片出太阳了,怪奇怪的。”
“刚才还凉飕飕,这太阳一出来立马热得冒汗,我外套都穿不住了。”
有人抬手挡着刺眼阳光,满脸疑惑,却也只当是寻常对流云团散开,没人往神通仙法上多想,纷纷收起手里的雨伞,抬手擦起额头冒出来的薄汗。
我暗中收了仙元,细细感知自身神魂与周遭天道,没有半分反噬之力袭来,天地规则毫无警示波动,果然这点细微改动无伤大雅,不由得心底偷乐。
太阳越晒越烈,没一会儿就有扛不住燥热的家长迈步走到店门口,先来买瓶装冰水解暑。生意瞬间活络起来,果然见效。
没过多久,放学铃声响起,一二年级的小朋友排着队伍陆续走出校门。小店离校门不过十来米,是孩子们放学必经之路,低年级孩童年纪虽小,客流量积少成多,足够热闹,我心中暗自知足,人得知足常乐。
烈日当头,阳光晒得孩子们小脸通红,额头上满是汗珠,家长心疼孩子怕中暑,纷纷领着孩子走到冰柜前挑选雪糕。冰柜前很快围满大大小小的身影,叽叽喳喳的孩童嬉笑声、家长温和叮嘱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
“选个不那么冰的,少吃两口解解暑就行。”
“天太热了,不吃根雪糕孩子该闷出痱子了。”
微信收款提示音叮咚响个不停,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我一边帮妻子拿雪糕、打包冷饮,一边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底满是难以言说的惬意与得意。
以往修行、动用神通皆是为了——,满是沉重的宿命枷锁。唯独今日这般随手施一点小仙法,护住一方晴天,让凡尘小店生意红火,守着妻儿,靠着一店冷饮赚些安稳碎银,这般简单朴实的欢喜,却是从未体会过的。世人辛劳,不过是只为碎银几两!
权柄、修为听起来恢弘壮阔,可落到凡间烟火里,能用来护住一家人的小生意,换来一屋子热闹,看见妻儿舒心、路人解暑的笑脸,才真切感受到,这身仙力,也能为我平平淡淡的凡尘俗世添一份甜。不用背负救世重任,不必思量上古秘辛,只是安安稳稳做个守着小店的普通人,这般细碎圆满,格外珍贵。
待到最后一批家长和孩子买完冷饮,三三两两沿着街道走远,整条校门口的小路渐渐清静下来。我又耐着性子多等了十来分钟,确认周边行人稀少,这才暗中收敛散开的仙元,缓缓收回笼罩这片区域的神念。
方才被仙力逼退的乌云像是等候许久,瞬间从四面八方疯狂聚拢过来,层层叠叠压在头顶天际。不过两三息功夫,豆大的雨点轰然砸落,转瞬就成了瓢泼大雨,哗哗的雨声震得耳膜都嗡嗡作响。雨水落在路面快速汇集成水流,顺着马路坡道肆意冲刷,积水瞬间漫过路边石阶,水花溅起半人高,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妻子站在门边望着外头倾盆大雨,咋舌感叹:“好家伙,这雨来得也太猛了,方才咱们头顶还是大太阳,一转眼就跟倒水一样。”
我靠在柜台边笑了笑,没多说其中缘由。这场大雨淅淅沥沥断断续续落了整整一下午,眼看又快到傍晚放学时段,我也没再起动用神通驱散云层的念头,方才那点小手段只为店里生意,没必要次次依靠仙法篡改天象。
正整理冰柜里的雪糕补货,兜里手机突然响了,屏幕跳出老爸的名字。我划开接听,听筒里传来少年刻意装出来体贴懂事的声音:“爸,今天课堂上我已经写完大半作业,只剩一两科简单习题,你不用着急赶回来盯着我写。外头雨这么大,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跟妈在店里慢慢忙活,等雨歇了你再回家就行。”
我听着这一番说辞,心底一眼看穿他那点小心思,暗自好笑。这小兔崽子哪里是心疼我冒雨奔波,分明是惦记着老父亲放在家里的手机,想趁着家里没人约束,抱着手机玩个痛快,打着体谅我的幌子,实则为自己偷玩找借口。
我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心思活络,心里倒也知道找由头,可自控力实在太差。心里明明清楚该按时完成课业,一旦身边没人看管约束,立马就把学习抛到脑后,只顾着贪玩,半点自律的心思都稳不住。放任他在家胡闹终究不是办法,想来还是得早点回家盯着。
我压下笑意,故作平静地开口回话:“不用等雨停,你没瞧见吗?咱们店门口这边雨已经快收住了,我这就扫辆小黄车往回赶,你抓紧时间先动笔写剩下的作业,我几分钟就到家。”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少年语气瞬间泄了气,满是失落不甘,闷闷挤出一个字:“哦。”
挂断电话,我心神微动,一缕微弱神念再次舒展,笼罩自家住宅那一片区域。头顶厚重乌云缓缓向两侧分流散开,一片透亮晴空缓缓显露出来,雨水瞬间变小停歇。
跟妻子简单交代两句店里照看事宜,我快步出门扫了辆小黄车,冒着凉凉的晚风一路骑行赶回小区。推开家门的瞬间,客厅里乱糟糟的动静扑面而来,哥俩压根没碰书桌,正光着脚在客厅追跑打闹,沙发坐垫扔得到处都是,课本作业本安安静静摆在茶几上一动未动。
我无奈轻喝一声:“别闹了,赶紧坐到书桌前写作业!”
兄弟俩听见我的声音,身子同时一僵,嬉闹的动作瞬间停住,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各自搬椅子坐到书桌旁,不敢再肆意玩耍。
我站在客厅望着两个安分下来的小家伙,心底暗自感慨,这俩孩子活脱脱像皮猴,天性好动闹腾,没人管束就撒开了疯玩,非得有个人在一旁盯着约束,如同孙悟空戴上紧箍咒,才能安安稳稳静下心做事。
我走到书桌旁,随手拿起老大写完的几张卷子翻看,前面几科还算过得去,等翻到英语卷子时,眉头瞬间紧紧拧成一团,心口猛地一沉。整张卷子单选、完形、阅读理解大片空白或是红叉,错题密密麻麻,不少基础句型都错得离谱,明摆着上课根本没往心里去。
我把卷子轻轻拍在桌面,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厉声开口:“你自己看看这张英语卷,错成什么样?上课是不是压根没认真听课?”
老大指尖抠着桌沿,抬眼飞快瞥了一下卷子,又慌忙低下头,嘴硬地辩解:“不是没听,上课老师讲得太快,好多内容我跟不上,写不对很正常。”
“跟不上?”我指了指卷面上最简单的基础短语填空,声音重了几分,“这些都是课堂反复讲过的基础知识点,连单词搭配都写错,这是跟不上的问题?”
他抿紧嘴唇不吭声,依旧梗着脖子不肯松口。
我翻到卷子后半段大片空着的阅读题:“跟不上怎么会空这么多?但凡上课稍微听两句,这些题不至于一点思路都没有。跟我说实话,到底上课干什么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着满卷刺眼的错题,他心里那点侥幸撑不住了,肩膀耷拉下来,小声嘟囔:“……连着两天英语课,我没怎么听讲。”
“两天?”我压下心头的火气,耐着性子跟他掰扯道理,“先不说成绩,上课走神发呆,首先是白白糟蹋你自己的时间。一节课四十分钟,两天下来就是好几节,别的同学跟着吃透知识点,你白白荒废,课下再补要花几倍的功夫。”
“其次,各科老师备课、讲课花了多少心思,辛辛苦苦站一堂课,你低头走神,就是不尊重老师的付出。尊重从来不是嘴上说说,好好听课就是最基本的态度。”
“再者,你课堂偷懒,欠下的漏洞不会自己消失。今天这些错题,本该课堂上就弄懂,现在反倒要占用晚上休息的时间,我放下店里的生意,熬夜陪着你一点点复盘,平白多浪费咱俩大把时间,这的多得不偿失。”
“学习是给自己学的,现在糊弄课堂,将来吃亏的只有你自己。基础知识落一层,后面越学越吃力,到时候再想追,要付出成倍的辛苦。”
老大垂着头安安静静听着,没有再顶嘴,时不时点点头,看得出来心里清楚自己做错了。
见他认错态度还算诚恳,我也没有再一味训斥,拉过椅子坐在他身边,耐下心从头梳理这两天落下的课文。碰到记不住的单词、弄不明白的语法句型,我俩就打开手机一起问豆包,对照解析一点点拆解、背诵、练习。
一来二去耗了许久,复杂的语法难点才算弄懂七八分。窗外天色彻底黑透,墙上时钟一晃快到夜里十点,时间实在不早,剩下零碎难懂的知识点只能留到次日再细抠。
我收好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先到这儿,洗漱上床休息,明天早起咱们接着梳理剩下的难点。”
安顿好两个孩子回房睡觉,我揣上钥匙出门,骑上车去冷饮店接妻子下班。
回到家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妻子翻来覆去没有睡意,低声跟我絮絮叨叨念叨两个孩子的学业,一会儿忧心老大自控力差、上课走神,基础越落越多,一会儿又担心老二年纪小,学习习惯没养好,往后也要费心看管,一桩桩担忧翻来覆去说着。
我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应声宽慰两句,连日操心店里生意、孩子学业,身心俱疲,伴着妻子细碎的唠叨声,困意慢慢涌上来,不知不觉沉沉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