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滑稽的氛围笼罩整条白玉官道，满地仙兵依旧呆若木鸡，僵在原地没能回神。我任由两名地仙大能殷勤捶肩揉腿，心头翻涌着满满的费解与疑惑，沉默片刻后，终是开口道出了心底最大的不解。
我眸光平和地落在二人谦卑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茫然：“你们……认识我？”
话音落下，正半蹲在地、小心翼翼为我揉捏双腿的年长地仙立刻停下动作，猛地抬头。
他脸上堆起极致热切又受宠若惊的笑容，眉眼弯弯，满是讨好的喜色，连忙往前凑了半步，刻意将自己的脸庞正对向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期待与局促。他抬起粗糙却干净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眉眼面颊，姿态卑微又恭敬，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大人！季杨杨大人！您竟不认得属下了？您仔细瞧瞧，属下这张脸，您再好好端详端详！”
一旁为我锤肩的另一名地仙也瞬间直起身，连忙侧身站定，微微仰头，脸上的谄媚笑意愈发浓郁，连连点头附和，眼神里满是希冀，生怕我半点记不起他的模样。
二人一左一右，躬身伫立在我身侧，放下了所有地仙大能的威严身段，全然一副晚辈拜见至尊长辈的恭谨姿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静静等候我的回应。
我牵着身侧妻子温软的手掌，和她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一模一样的错愕、茫然与尴尬。
我微微蹙眉，目光仔细在两人脸上来回打量。二人的眉眼轮廓的确带着一丝极其模糊的熟悉感，像是尘封在记忆深处、早已快要淡忘的细碎残影，可任凭我如何回想，都始终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全然记不起究竟是何时见过。
媳妇眨着清澈的眼眸，微微歪头，小声轻喃，眼底满是诧异：“我们……当真不认识二位前辈，恕我们愚钝，实在没什么印象了。”
见我夫妇二人满脸茫然，角木蛟非但没有半分失落，反而愈发热切，当即爽朗一笑，语气恭敬又谦卑，主动开口提醒，字字透着敬畏：“大人！是属下啊！角木蛟！半年前诸天星斗台大战，属下留在下界的一缕星宿分身，有幸参与星斗擂，最后被大人亲手击溃、尽数吸纳，您可算想起来了？”
话音刚落，身旁的亢金龙立刻上前一步，抢着接话，满脸堆笑，姿态殷勤至极，甚至刻意挺直身形，露出几分当年星宿真身的气韵，语气热烈：“还有属下！还有我！亢金龙！当日我与角木蛟一同镇守星斗擂下界道场，全程亲眼目睹大人神威盖世，横扫诸天星宿！”
经二人这般刻意提点，我脑海中尘封的记忆骤然松动，零散的画面缓缓浮现。
我依稀记起那场震动万界的星斗台之战，二十八星宿下界分身轮番上阵，个个威势不凡、霸道嚣张，却尽数败于我手。眼前这两人，正是当年那两大星宿分身的本体！
只是记忆太过零散，只剩模糊轮廓，依旧算不上全然记清。我眉眼间依旧带着淡淡的迷茫，微微颔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二人见我有所恍然，顿时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嘉奖，脸上笑容瞬间绽放开来，眉眼舒展，愈发得意热切，连忙趁热打铁，继续提醒。
角木蛟凑近半步，语气愈发谦卑，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笑着补充道：“大人您再想想！当日一同参战的还有氐土貉！那厮最是莽撞，不知天高地厚，硬生生挡在大人身前逞凶，最后被您五锤直接砸碎分身，彻底溃败！如今氐土貉还困在河童天府府衙，闭门苦修养伤，至今不敢外出呢！”
“对对对！正是此事！”亢金龙连忙应声附和，连连点头，一副记忆犹新、万分敬佩的模样。
听闻此话，我脑海中的零碎记忆瞬间串联完整，所有模糊的残影尽数清晰，当即彻底恍然。
我看着眼前两个极尽谄媚、恭谨谦卑的地仙，心头愈发疑惑，忍不住微微挑眉，带着几分试探缓缓开口：“喔——我记起来了，原来是你们二位。”
话音一顿，我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不解，继续问道：“可这般说来，当年我击溃你们分身，败你们星宿道统，你们本该对我心存芥蒂、伺机报仇才对，如今这般恭敬讨好，未免太过画风不对了吧？”
我这话一出，二人脸色瞬间变得愈发诚恳，脸上的谄媚笑意毫无消退，反而愈发真挚，拍马屁的功底堪称出神入化，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没有半分卡顿。
角木蛟连忙摆手，神情惶恐又恭敬，语气无比虔诚，字字刻意放低姿态：“大人此言折煞属下了！当日哪里是败战，分明是大人宅心仁厚，特意考教我二人的星宿道基与修行心境！是大人体恤我等苦修不易，特意点拨我二人勘破修行桎梏！”
“没错！千真万确！”亢金龙立刻紧随其后接话，无缝衔接，吹捧得天花乱坠，厚颜无耻却又神色坦荡，“以大人那般诸天顶尖的无上神威，我二人这点微末星宿道行、浅薄地仙修为，在您眼中不过蝼蚁尘埃罢了！当日之战，纯属大人闲暇之余，随手练手消遣，能被大人练手点拨，是我二人三生修来的莫大机缘与造化，感恩尚且来不及，怎敢有半分报仇的荒唐心思！”“是是是！全当练手！皆是我二人的福分！”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轮番吹捧，一唱一和，默契十足。
一个负责躬身诚恳剖白心意，细数我的无上恩德；一个负责连连附和、拔高我的身份气度，将当年的碾压惨败，硬生生洗成了天赐点拨、无上机缘。
他们神色坦荡真诚，眼底没有半分勉强与不甘，只有极致的敬畏与庆幸，仿佛当年被击溃道基、打碎分身的不是他们，而是旁人一般。那副颠倒黑白、极致逢迎的模样，看得我这个当事人都彻底无言，心底只剩满满的哭笑不得。
世上竟真有这般厚颜无耻、趋炎附势之人！拍马屁拍得行云流水、炉火纯青，堪称一绝！
我暗自摇头，心中暗自思忖，能养出这般察言观色、极尽谄媚的属下，他们的顶头上司，想必也是同一类趋炎附势、审时度势的人物。
心念至此，我话锋一转，准备问问他们的上司底细，话音刚起：“你们的领导——”
我话语尚未说完，机敏至极的角木蛟瞬间会意，根本不给我多说的机会，猛地转头，目光凌厉地扫向后方不远处、依旧呆立原地的两名渡劫期官吏，高声厉喝，语气干脆利落：“你二人愣着作甚！速速动身！”
两名方才搬救兵、险些诬告我的仙吏浑身一僵，连忙回神，躬身垂首，不敢有半分违逆。
亢金龙紧接着沉声吩咐，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立刻快马赶回天府，通报河童天大人！火速禀告，下界诸天扬名的季杨杨前辈已然飞升仙界，驾临清明河童天！让天府上下速速筹备，整装迎接，我二人陪同前辈随后便至，万万不可怠慢分毫！”
“快去！骑上天马全速赶路，片刻不得耽误，误了迎接前辈的天大要事，你二人担待不起！”
两声厉喝落下，那两名渡劫期官吏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躬身应诺，手脚麻利地牵过一旁待命的天马，翻身利落上马，催动仙力，驾着天马疾驰而出，踏着云海飞速朝着天府方向奔去，转瞬便远去数里。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我眸光微凝，带着几分审视打量着身前两名地仙，淡淡开口试探：“你们这般急着通报，该不会是假意逢迎，实则通风报信，等候天府援兵，想要伺机对付我夫妇二人吧？”
听闻此言，角木蛟脸色骤然一正，瞬间收起谄媚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郑重、惶恐恳切的神色。
他深深躬身，脊背绷直，神态肃穆至极，眼底满是绝对的坦诚，没有半分虚假：“大人明鉴！属下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万万不敢对您有半分歹心！”
亢金龙也连忙单手握拳，躬身立誓，神色笃定，眼神澄澈坚定，字字铿锵有力：“大人可纵观整个第三重天，此方底层仙域修为天花板，便是我家主公河童天大人，也仅仅只是天仙高阶修为罢了！这般修为，在您面前如同萤火比皓月，连给您提鞋的资格都远远不够！”
“我二人不过区区地仙修为，方才已然亲身感知过您深不可测的浩瀚神念！您只需一缕神念扫过，我二人便会神魂俱灭、万劫不复，生死尽数拿捏在您一念之间，属下纵有百般心思，也绝不敢对您有半分欺瞒、半分算计！”
二人神情真挚恳切，眉眼间满是发自内心的忌惮与臣服，身姿恭谨，语气笃定，目光坦荡，没有半分闪躲慌乱，全然是真心臣服、不敢造次的模样，看不出半分虚伪狡诈。
我静静看着二人诚恳笃定的模样，心底暗自思忖，快速权衡利弊。
我如今已是金仙圆满道基，底蕴浩瀚、道力精纯，一身无上仙元稳固无比，更身怀诸多下界顶级神通、诸天至宝傍身。区区仙界底层第三重天，最高不过天仙高阶的修为，确实不足为惧。
别说区区河童天，就算是玄仙强者亲临，我也有十足底气一战。
更何况我神念浩瀚无边，早已提前悄然铺展方圆千里天地，整片区域的风吹草动、仙力波动尽数在我掌控之中。但凡有半分埋伏、半分异动，我第一时间便能察觉，即便局势有变，以我的遁术与神通，从容脱身亦是轻而易举。
念及此处，我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眼底掠过一抹淡然笑意。
也罢，便信他们一次。
我微微收敛起眼底的审视，反手轻轻握紧身侧妻子柔软的手掌，身姿挺拔，白衣临风，语气淡然从容：“既然如此，那我便随你们走一趟，见见这位河童天大人，看看这第三重天的一方主宰，究竟是何等人物。”
话音落下，我牵着妻子，缓步迈步，朝着天府的方向徐徐前行。
身前两名地仙大能连忙收敛所有威仪，躬身侧身，小心翼翼陪侍在我身侧半步之遥，姿态恭敬谦卑，不敢有半分逾越，步履轻缓，全程小心翼翼，尽心侍奉。
后方那群方才跌作一地、满脸懵逼的仙兵属下，见状也连忙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快速整理好凌乱的甲胄衣袍，收敛所有惊愕失态，规规矩矩列队，恭恭敬敬地跟在队伍后方，紧随我们的脚步，一同向前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