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两名官吏彻底遁空远去，周遭一众仙民依旧满脸茫然，交头接耳，议论着方才诡异的一幕。
我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头看向身旁那位淳朴的中年仙民，语气平和，再度开口追问心中所有疑惑：“老哥，方才你说的化灵池、仙司登记造册、还有仙灵石、仙元石，可否细细与我讲讲？我夫妇二人初登仙界，对这里的一切规则全然不知。”
中年仙民见我姿态谦和、毫无上位仙人的架子，心中的惶恐彻底散去，连忙拱手躬身，一脸诚恳地细细道来。
“大人客气了，这都是仙界最基础的规矩，但凡下界飞升之人，人人都要经历一遍。”
他顿了顿，整理着思绪，缓缓解释道：“先说化灵池，那是仙界专门接引下界飞升修士的本源灵池，就在三十三重天最外围的飞升仙台之内。所有破开位面裂缝、跨越凡俗天道飞升上来的修士，第一时间都会被仙界天道牵引，落入化灵池中。”
“这池子的本源之力，能强行洗练修士一身凡俗灵力、位面道韵，把咱们在下界苦修的所有驳杂灵气、伪仙力，尽数转化为最基础的纯正仙界仙元。说白了，就是帮飞升者彻底脱凡，完成灵力的初步置换，算是天道给所有飞升修士的入门馈赠。只是这馈赠力道粗浅，远比不上直接身处仙界本源之中，自行蜕变的效果。”
我闻言微微颔首，眼底了然。
难怪我与媳妇未曾经过任何池子洗练，灵力却完成了极致蜕变。我们是强行撕裂位面裂缝、自主飞升，并非走天道接引的正统飞升路数，自然跳过了化灵池的强制洗礼，直接沐浴在了仙界最纯粹的先天本源之中。
媳妇听得津津有味，微微歪头，好奇插话：“那登记造册又是干嘛的呀？必须要去办吗？”
中年仙民立刻笑着回道：“姑娘问得好，这仙司登记造册，是仙界管控所有飞升修士的铁规，万万不能缺的。飞升者从化灵池洗礼结束后，必须第一时间前往属地仙司报备身份、来历、下界修为、宗门师承。”
“仙司会根据你的底细划分去处：若是在下界所属宗门，是仙界大宗的下界分支、旁系道统，那便可直接录入仙界本宗名录，归入宗门体系，有师门庇护、资源供给，修行路顺畅无比；若是无门无派、散修飞升，仙司便会根据你的修为天资，举荐各大仙门、正统道派，供你择门拜师入道。”
说到此处，他语气顿了顿，眼底浮出几分艳羡：“最顶尖的诸天大能、下界帝王、道君飞升，仙司核查身份过后，甚至会直接录入仙界官籍，破格委任底层乃至中层仙职，一步踏入仙界仕途，不用从零开始苦修。”
我闻言眸光微沉，瞬间通透了其中门道。
原来仙界看似自由，实则层级管控极为森严，所有飞升修士的命运，从登记那一刻起，便被天道与仙司划定了三六九等。
我随即再度发问：“那仙元石与仙灵石，又是何物？有何用处？”
一提及此物，中年仙民弯腰捡起脚边一块官吏未来得及收走的莹白晶石，双手恭敬递到我手中。
“大人您请看，这就是仙元石，是整个仙界唯一的流通货币，也是所有仙人日常修行、炼器、炼丹、布阵的核心资源。”
我抬手接过这块巴掌大小的仙元石，入手微凉，质地温润细腻，通体澄澈通透，内里流转着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金色仙光，纹路细密，浑然天成。
指尖触及的刹那，一股温和醇厚、精纯凝练的仙元之力，瞬间顺着掌心窍穴涌入体内，缓缓游走四肢百骸，温润柔和，能清晰感知到本源灵力在微微增长。
我凝神细细感知片刻，心底瞬间了然。
这仙元石内的力量精纯无瑕，是凝练固化的先天仙元，无需炼化、无需转化，可直接吸纳入体，滋养道基、提升修为。
只是片刻过后，我便轻轻摇头，心底暗自轻叹——鸡肋。
对寻常低阶仙人、仙界底层修士而言，这是无上修行至宝、赖以生存的根本。可我本就是金仙道基，浑身早已是极致纯粹的先天至尊仙元，区区一块仙元石的灵力，如同沧海一粟，对我毫无裨益，连打磨道基底蕴都不够。
媳妇凑过头来，盯着我手中的仙石眨了眨眼，小声说道：“看着挺漂亮的，灵气也很足，就是感觉……对我们用处不大呀？”
“姑娘慧眼！”中年仙民连连点头，随即语气变得愤慨又无奈，道出了仙界最残酷的潜规则，“可这东西，却是所有新晋飞升修士的一道劫！”
“仙界规矩腐朽固化，那些驻守飞升仙台、仙司的底层官吏，个个贪婪成性。但凡下界修士飞升、完成化灵池洗礼后，大多修为虚弱、初入仙域、人生地不熟。这些小吏便会借机欺压，以登记核查、核验身份为由，强行搜刮新晋修士身上所有的法宝、法器、灵丹、至宝！”
“无数在下界叱咤风云的大能，飞升之后一身万古积攒的家底，尽数被洗劫一空。最后那些官吏只会随手丢下寥寥几块仙元石，草草打发了事。绝大多数飞升者，一朝飞升，便一朝一无所有，从零开始，受尽折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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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方才两名渡劫小吏见我陌生，却不敢放肆。寻常新晋飞升者，要么被搜刮干净、畏畏缩缩，要么修为低微、气息虚弱，而我一身底蕴圆满、气息深不可测，自然让他们心生忌惮，不敢造次。
媳妇听得心头一紧，攥了攥我的衣袖，满脸唏嘘：“原来仙界也这么黑暗啊，还以为仙境人人超脱，没想到还会欺负新来的人，抢别人的东西！”
“世道皆是如此，凡俗有贫富尊卑，仙界自然也有强弱欺压。”我轻声安抚一句，随即追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老哥，那你细细说说仙界的势力格局、天地划分，我们初来乍到，完全不知四方局势。”
中年仙民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了仙界真正的浩瀚格局，话语沉稳，条理清晰。
“大人、姑娘，这仙界根本不是咱们想象中无边无界、一马平川的天地，而是一座层层相套、环环相扣的巨型圆环天道格局，如同一个巨大的千层棋局，局中有局，环中有环！”
这话一出，我与媳妇同时眼神一凝，静心聆听。
“仙界总计三十六重天，一重天为一阶，共三十六阶天道层级。整个仙域由外到内层层嵌套，如同同心圆，外围疆域广袤无垠、地广人稀、仙气稀薄、资源贫瘠；越往圆环中心靠拢，天域层级越高，仙气愈发浓稠，天道法理愈发深奥，天地资源、机缘造化更是呈十倍、百倍暴涨，顶级仙门、上古大能、仙界朝堂，尽数盘踞在最中心的至高天域！”
媳妇瞳孔微张，满脸惊奇，连忙追问：“那重天和重天之间，是连在一起的吗？可以直接飞过去吗？”
“万万不可！”中年仙民连忙摇头，神色凝重，“每相邻两重天道之间，都隔着万里雷云劫海！那是仙界天道自带的天然天堑，无尽神雷纵横、天劫风暴肆虐，蕴含破灭万物的天道杀力，哪怕是大乘、渡劫大能闯入，也会被轰碎仙躯、陨落当场！哪怕是地仙、天仙强者，也不敢轻易逾越半分！”
我眉头微挑，心中震撼不已。
三十六重天，层层天堑阻隔，天道壁垒森严，这仙界的格局，远比七大陆凡俗位面残酷、宏大百倍不止！
“那岂不是永远没法去往更高的天域了？”媳妇满脸诧异，脱口问道。
“自然有通路。”中年仙民继续解释，“想要跨重天往来，唯有依靠官方正统传送阵！只是跨重天传送阵消耗的仙元石、天道本源极为恐怖，单次传送的耗费，是寻常仙民数千年的积蓄，底层修士根本承担不起。”
“仙界为了维持各重天沟通，定下铁规：每月初一、十五，官方统一开启跨重天传送阵，主要用以输送天庭文书、宗门物资，顺带接纳付费传送的仙人往来。但必须提前向属地仙司报名报备，缴纳巨额仙元石费用，方能搭乘传送阵，跨越雷云劫海，去往其他天域。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合法通路！”
我指尖轻点，默默消化着这番惊天信息，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环套环，局中局，三十六重天层层桎梏，雷云劫海隔断天地，官方垄断通行之路，以资源、修为、权势划分三六九等。
这哪里是超脱仙境，分明是一座规则森严、层级极致、壁垒通天的巨型天道牢笼！
我压下心中震撼，沉声问道：“那我们此刻身处的，是第几重天？”
中年仙民拱手答道：“二位机缘尚浅，如今立足之地，正是仙界第三重天——清明河童天。属于仙界最外围的三重天域之一，也是绝大多数新晋飞升修士落地扎根的地方。”
“第三重天灵气微薄、资源匮乏，是整个仙界的底层疆域，也是所有弱小仙民、新晋修士的立足之地。中间十几重天，盘踞各大顶尖仙门、世家宗门；最核心的至高九重天，才是仙界真正的权力中枢、天道本源所在！”
话音落尽，整片田间村落一片静谧。
我立在温润的仙土之上，白衣临风，眸中翻涌着无尽恍然与惊叹，方才初见仙境的欣喜已然褪去大半。
原来如此。
我终于有点了解了这方真正的仙界。
它从不是人人得道、个个超脱的净土，而是一个层级碾压、壁垒滔天、弱肉强食到极致的浩瀚顶层世界！
凡俗位面桎梏于天地灵气，仙界桎梏于重天层级；
凡俗修士困于修为瓶颈，仙界众生困于天道格局；
外围仙民生而身怀仙体，却终生困于底层天域，碌碌一生、任人拿捏；
中心天骄坐拥无尽资源，顺势登顶、执掌权柄、俯瞰万域。
媳妇怔怔站在我身侧，眨巴着眼睛，半晌才喃喃出声：“我的天……三十六重天，层层都有雷海挡路，还要花钱才能传送……这仙界，也太会藏规矩了吧！”
我低头看着手中平平无奇的仙元石，缓缓抬手，将其中一丝仙元之力随手渡入体内，微不足道的仙元转瞬融入我的浩瀚道基，掀不起半点波澜。
我望着远方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的仙山云海，望着这第三重天的苍茫天地，轻声感慨出声：
“哦，原来是这样啊。”
“仙界，从来不是单一天地，而是环套环，局中局！”
“仙界，它就像——九连环！看似个个独立，却又环环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