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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气氛都到那了,你怎么没有亲她一口?

    大殿清风徐徐,扫尽满堂肃杀。

    殿中光影温凉,只剩我与白衣故人隔阶相望。

    眉目凝霜肤胜雪,白衣翩跹入梦来。

    旧时知己今犹在,千载风霜了无痕。

    这诗句, 散在殿宇的清风里,无人细闻,唯我心知其中万般滋味。

    九年同窗烟火,俗世年少清白,是我与她独藏的旧岁私忆。跨越浩瀚位面、熬过乱世浮沉,再度相逢,没有轰轰烈烈的纠葛,没有爱恨嗔痴的缠绵,只有历经沧桑后的通透淡然,一份止于年少、藏于岁月的干净羁绊。

    不逾分毫,不负过往,不惊流年。

    诸事落定,我抬手示意众人尽数退下,遣散殿中百官诸将,偌大紫宸大殿转瞬清静,只剩晚风穿堂,携着宫阙灵气缓缓流淌。

    料理完大小事宜,我心念一动,隔空召回体内空间之中还在暗自懊恼的媳妇。

    光影微闪,她瞬间落回我身侧,手里还攥着半根啃剩的灵瓜,嘴角沾着点点清甜瓜汁,眼底满是没偷到小南瓜的耿耿于怀,全然没有被挪移位面的慌乱。

    可方才殿中我与张城主的对视、低语、心照不宣,一字一幕,尽数落在了她眼里。

    从这一刻起,某只小吃货的小情绪、小心思,悄然悄然冒了头。

    身边的媳妇,一直沉默无言。我心底萦绕着故人重逢的淡淡怅然,回味着两世岁月的落差唏嘘,而身侧的她,安安静静跟着我,不吵不闹,却一路眸光闪闪,悄悄打量着我的侧脸,小脑袋里不知暗自揣测了多少纷乱思绪。

    暮色渐浓,夕阳沉落群山,瑶光大陆的夜幕缓缓笼罩山河。

    回到宫殿寝室,晚风轻柔,树影婆娑,白日的喧嚣尽数褪去,晚间静谧得只剩虫鸣习习。简单用过晚膳,洗漱完毕,二人并肩躺卧在软床之上。

    被褥柔软温热,窗外夜色静谧,可身侧的人却半点没有睡意。

    方才一直隐忍的小心思,此刻终于彻底绷不住了。

    她微微侧过身,脸颊贴着柔软枕衾,眨巴着亮晶晶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我,语气带着女孩子独有的娇软醋意,慢悠悠开口,开启了连环盘问模式:

    “今天那个张城主,就只是你俗世的老同学?”

    我闭着眼,唇角带着浅淡笑意,轻轻颔首:“嗯,九年同窗。”

    “九年同窗啊……”她拉长了语调,语气酸酸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较真,“怪不得呢,别人见你都是跪拜称大帝,恭恭敬敬、畏敬畏惧,唯独她不一样。所有人都不敢直视你,就她,一进门眼睛就没挪开过,直直盯着你看。”

    我闻言睁开眼,转头看向她,无奈又宠溺:“多年未见的故人,多看两眼很正常。”

    “正常?”她立马轻轻哼了一声,小手悄悄伸过来,轻轻戳了戳我的胸口,力道软软的,带着满满的小吃醋,“我看一点都不正常。你们俩说话奇奇怪怪的,打哑谜一样,别人全都听不懂,就你们两个人心知肚明。”

    “还有啊!”她立马坐起身来,半撑着身子,理直气壮细数细节,小模样较真又可爱,“当年你在天枢擂台,明明认出她了,却不敢认自己真名,硬生生推开她。换做是普通同学,犯得着藏这么深、顾忌这么多吗?”

    我一时语塞,竟无从辩驳。

    当年处境凶险,身不由己的隐忍,落在如今她的眼里,尽数成了“旧情难忘”的佐证。

    见我不说话,她更是得了底气,俯身凑近我,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脸颊,眸光亮晶晶的,带着女孩子独有的细腻敏感与第六感,幽幽追问:

    “老实交代,你们年少的时候,是不是关系特别好?是不是有过什么悄悄话、小秘密?是不是……有点余情未了?”

    “胡说什么呢。”我无奈失笑,伸手揽住她的腰肢,把人轻轻搂回怀里,安抚道,“就是纯粹的老同学,年少干净情谊,清清白白,无牵无挂。当年不认,只是形势所迫,别无选择。”

    “我不信!”她埋在我怀里,小声赌气,脑袋微微蹭着我的脖颈,醋意满满,却又不敢真的闹脾气,只是软软嘟囔,“女人第六感最准了。你看你今天,见了她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安安静静、怅怅惘惘的,跟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你对别人都是大帝威严、高高在上,唯独对她,眼底全是温柔和唏嘘。”

    “还有你心里是不是一直在感慨?时隔多年,物是人非,再见故人,心里放不下当年的少年时光,对不对!”

    我彻底哭笑不得。

    果然,女孩子的心思,细腻入微,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我眼底的淡淡怅然,不过是感慨两世浮沉、岁月匆匆,感慨年少平凡与如今乱世沉浮的落差,感慨跨越位面的奇妙缘分。

    可落在她眼里,就成了念念不忘、余情未了。

    不过,难道就真的就没有遗憾吗?

    我耐心柔声解释:“只是感慨岁月无常,人生辗转,没有你想的那些弯弯绕绕。年少同窗,是最纯粹的情谊,无关风月,无关情愫,只是故人重逢的一点唏嘘罢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似懂非懂,却依旧耿耿于怀,小嘴微微撅着,反反复复念叨:

    “反正我就是觉得不对劲。明明大家都是故人旧部,张山峰、公孙盛他们,你都坦荡随和,唯独对这位老同学,藏着不一样的温柔。”

    “你是不是以前偷偷喜欢过人家?是不是年少遗憾,现在重逢,心里又泛起念想了?”

    一句句追问,软乎乎、酸溜溜,不吵不闹,却句句缠人,像细密的小绒毛,轻轻挠着人心,让人无奈又心软,半点脾气都生不出来。

    我一遍遍安抚,她便一遍遍小声嘀咕,翻来覆去揣测盘问,满心都是女孩子独有的小在意、小占有欲。

    夜色渐深,微风渐凉,窗外虫鸣渐渐稀疏。

    打闹絮叨许久,她眼皮渐渐发沉,嘴里还断断续续嘟囔着“我还是觉得你俩有事”,身子却软软靠在我怀里,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

    终究是熬不过睡意,带着一肚子小小的疑惑和醋意,沉沉睡了过去。

    我轻轻搂着怀中人,听着她安稳的呼吸声,看着窗外沉沉夜色,心底那点跨世重逢的淡淡怅然,尽数被身边温柔烟火冲淡。

    罢了,女人大抵都是这般,心思细腻敏感,爱吃无名醋,爱揪细枝末节,爱胡思乱想,偏偏让人无可奈何。

    心神渐渐松弛,眼皮愈发沉重,疲惫席卷而来,意识缓缓陷入昏暗。

    熟悉的位面拉扯感,再次悄然而至。

    这一次没有骤然的拉扯,只有温柔的剥离。寄宿在宫殿的修仙载体缓缓沉寂、彻底消散,不受束缚的神识穿透虚空壁垒,穿过层层位面迷雾,一瞬千里,顷刻归位。

    再睁眼时,鼻尖萦绕着熟悉的人间烟火气息。

    入目是八楼卧室熟悉的天花板,暖阳穿透洁净的玻璃阳台,碎金般的阳光洒满整间卧室,暖融融落在被褥上,温柔又治愈。

    窗外是俗世清晨的喧嚣,楼下车声人声隐隐传来,没有诸天杀伐,没有帝尊重担,只有平凡人间最踏实安稳的晨光。

    神识彻底归位,浑身轻松舒展,卸下了一身诸天帝尊的厚重威压,只剩普通人的松弛惬意,心底一片澄澈舒爽。

    身侧被褥微动,媳妇悠悠转醒,惺忪睡眼朦胧,长发散乱枕间,刚睡醒的模样软软糯糯,可开口的第一句话,依旧带着隔夜的小醋意、小较真。

    她揉着眼睛,微微嘟嘴,语气笃定又委屈,旧事重提:

    “哼,我昨晚想了一整晚,越想越不对劲。你跟那个短发女城主,一定有事!绝对有藏着没说的秘密!”

    我抬手轻轻抚着额头,只觉得一阵轻微头疼,瞬间哭笑不得。

    好家伙,睡前念叨,睡醒还念叨!

    女人的好奇心,果然是跨越位面、贯穿两世的终极执念,妥妥的好奇宝宝转世,揪着一点小事,没完没了,越想越较真。

    脑海里思绪微微纷乱,我心头猛地一紧,暗自心惊:完犊子!不能多想、不能纠结!

    从前脑出血术后的后遗症还在,但凡情绪波动、思绪繁杂、心绪纠结,脑袋就容易发沉发胀,万万不能再胡思乱想。

    我赶紧用力甩了甩脑袋,强行清空脑海里所有关于诸天、故人、旧事的纷杂思绪,不等她继续开启连环盘问,火速找借口开溜。

    掀开被子起身,语速飞快,敷衍又慌张:

    “根本没有的事,你别胡思乱想。我先去尿个尿!”

    话音落下,不等她继续反驳纠缠,我脚步匆匆,直接遁出卧室,一溜烟钻进了卫生间,成功尿遁避险。

    房门轻掩,隔绝了身后细碎的嘀咕声,我靠在门板上,无奈又失笑,只觉人间烟火的琐碎与甜蜜,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我闭着眼,指尖凝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润灵气,顺着后颈经脉缓缓游走,一点点抚平脑后残留的酸胀闷沉。

    得益于日夜苦修的功法,这点凡人躯体的小不适,本是弹指就能消解的小事。可我心绪压根定不下来,灵气运转都带着几分散乱滞涩,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昨日瞥见的那道绝色身影。

    白衣胜雪,身姿清绝,肌肤莹白似凝脂,眉眼间尽是不染凡尘的清冷仙气。

    我微微睁开眼,对着镜面抬手搓了搓脸颊,心底满是扼腕的懊恼,暗自喃喃自语:“可惜,真是可惜了……当时气氛都烘托到极致了,我怎么就硬生生忍住了,没顺势上去亲一口?”

    念头刚落,一道清脆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卫生间门口钻了进来,精准戳中我心底最隐秘的想法:“气氛都到那了,你怎么没有亲她一口?”

    !!!

    我头皮瞬间炸麻,浑身运转的灵气骤然一滞,险些直接逆行窜乱经脉。

    卧槽!

    我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握着牙刷的右手狠狠一抖,力道彻底失了控。那支轻飘飘的软毛牙刷猛地往上一窜,尖端直直冲着鼻尖戳过来,堪堪在鼻头前一寸堪堪停住,惊得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后背瞬间渗出一层薄汗。

    我僵硬地转头看向门口,只见媳妇半个身子倚在门框上,眉眼弯弯,似笑非笑地盯着我,摆明了刚刚我心里那点碎碎念,全被她抓了个正着。这一刻我心底疯狂咆哮,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离谱!太离谱了!

    这女人什么时候学会的读心术?!

    我堂堂横跨两大位面、执掌诸天权柄的紫薇大帝,心思浩瀚如海、缜密难测,连天境大能都休想窥探分毫,如今心里这点小小的遗憾念想,居然被自家凡人媳妇摸得一清二楚!

    到底是谁偷偷教她的这种邪门本事!若是让我揪出来,以我无上神威,非得一巴掌拍碎其道基,让他永世不得修行!

    心底杀意转瞬闪过,又被我强行压下。当下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再让她深挖下去,指不定要闹出什么笑话。我立刻敛了脸上所有异色,飞快收敛心底纷乱的思绪,强行挤出一本正经的神色,火速转移话题。

    “没有的事,你别瞎猜。”我摆了摆手,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刷牙,含糊着岔开话题,“我刚才没想别的,就是在琢磨,老大是不是快月考了?”

    这话果然奏效,门口媳妇脸上戏谑的笑意瞬间褪去,立马换上了认真操心的模样,微微蹙眉思索道:“月考?哦对,按理来说这个时候早该通知了。眼看都快初二了,偏偏今年一点消息都没有,也不知道推迟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老大这次准备得怎么样,心里有没有底。”

    我吐掉嘴里的泡沫,拧开水龙头掬了两把凉水洗脸,冰凉的触感稍稍压下了我心底的波澜,一边擦脸一边随口分析:“我看老大状态还行,不算懈怠。他的薄弱点就三科,道法、生物还有语文。我看这几门课也不算难,不都是死记硬背的内容吗?肯下功夫背知识点,分数就能提上来。”

    “你这想法早就过时了!”媳妇当即反驳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现在的初中课程跟我们当年完全不一样了,哪是死记硬背就能拿分的?现在考试不考死知识点,考的是理解、是思维、是三观契合,光靠死背硬记,卷子都答不到采分点上!”

    我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心里也跟着泛起一阵头疼。

    也是,现在的孩子学业,确实比我们那个年代复杂太多了。

    我抬手揉了揉眉心,拿过毛巾擦干脸上水渍,语气带着几分妥协:“行吧,是我想简单了。那没办法,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你给老大买两套专项卷子回来,这段时间我盯着他刷题,一道一道过,查漏补缺。哪边知识点薄弱,就专门针对性补一补,考前能多捞一分是一分。”

    “没问题,我等下就下单买卷子,辛苦你盯着孩子了。”媳妇笑着应下,话音落下,人就一溜烟转身往厨房走,摆明了是躲开育儿这桩烦心事。

    我看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心底暗自得意的勾了勾嘴角,暗暗腹诽:小样,还治不了你?一提到监督孩子学习、抓成绩,立马就跑路,每次都这样!

    我刚暗自吐槽完,厨房里就传来她悠悠的声音,隔着客厅飘进来:“那老二要不要也顺便买两套卷子?四年级也该多刷刷题练练手感了。”

    我闻言立马摆手,靠在卫生间门框上无奈回道:“老二先不用。他年纪还小,四年级不用这么紧绷。我抽空琢磨琢磨,他主要短板在英语,我针对性给他规划一下学习方法,慢慢补基础就行。”

    话音落地,我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满心都是烦躁与无奈。

    烦人,真是太烦人了。

    这一刻,我心底瞬间涌起无尽的落差与憋屈。

    我是谁?

    我是执掌天权、威震诸天的紫薇大帝!是拥有无上神威、坐拥万里星河权柄的绝顶强者!弹指可翻云覆雨,抬手可撼天动地,七大陆群雄俯首,万千修士敬畏朝拜!

    可我那纵横天地、震慑三界的无上权势、通天能耐呢?

    但凡遇到凡间柴米油盐、孩子学业、日常琐事,半点都施展不开!半分神威都没用!

    所有的通天本领,被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卫生间里,被困在寻常人间的烟火琐碎里,无处安放,毫无用处!

    越想越憋闷,心底一股火气无处发泄。我猛地抬起脚,带着几分泄愤的力道,狠狠一脚踹在卫生间的实心墙面上!

    “嘭!”

    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响起。

    下一秒,钻心的剧痛顺着脚尖瞬间窜遍全身,疼得我五官瞬间皱成一团,倒吸一口凉气,当场低骂出声:“哎呀,卧槽!真疼!”

    脚掌发麻发胀,骨头都跟着隐隐作痛,我下意识抬手攥拳,心底瞬间升起一股冲动——以我体内蛰伏的修为,只需一丝真气迸发,就能轻轻松松拆了这堵墙,扫了这心头闷气!

    可念头刚升起,就被我硬生生掐灭。

    我喘着粗气,忍着脚上的痛感,盯着眼前的墙面,所有的戾气、所有的大帝威严,瞬间被现实磨得一干二净。

    算了,算了……

    不能冲动。

    这小小一套凡间商品房,一平米就近万块的价格,满满都是沉甸甸的烟火压力。三十年的房贷背在身上,月月准时的月供压在心头,日复一日为生活奔波操劳,半点都由不得自己任性。

    曾经一念可碎山河的大帝,如今连家里一堵墙都碰不得、砸不得。

    我缓缓收回力道,挺直的背脊悄悄松弛下来,眼底所有的浩瀚星河、诸天霸气,尽数褪去,只剩下被生活琐事磨平的无奈与妥协,轻声暗自苦笑:

    罢了,身在凡间,便受凡俗束缚。

    再强的无上神威,也抵不过人间碎银几两,抵不过这三十年房贷的千斤重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