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躬身恭立、满心期许的唐一炮,还有身后一众眼神赤诚、满心敬畏的昊天门众人,心底掠过一抹温软。
这群人耿直热忱、重情重义,乱世之中守着一方山门,不欺弱小、不附奸邪,值得一份善待与周全。
我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却稳稳落进所有人耳中:“好了,唐帮主,不必多礼。好生照看昊天门,带领门下弟子潜心修行,好好珍惜你们失而复得的宗门功法与道统机缘。往后无事,我会常回山门看看。”
一句话,轻轻全了我与昊天门的缘分,也彻底护住了这座乱世孤峰的万千生灵。
众人闻言,尽数深深躬身,满目尊崇,无人敢多言半句。
我立在原地,心底却暗自轻叹了一声。
本想隐于凡尘山门,安安静静蛰伏一段时日,随性度日、看遍烟火,未曾想局势翻覆、大势推涌,短短数日便暴露身份,草草终结了这段闲适时光。
罢了,修行世事,本就是随势而行、走一步看一步,无需过多执念。
思绪流转间,我忽然眸光一顿,心底猛地想起一件要紧事——
卧槽,把媳妇忘带了!
方才下山对峙军阵、局势跌宕起伏,全程心神沉静布局,竟是将偷偷溜出去玩的她彻底抛在了脑后。
我无奈摇头,神识瞬间如水波般铺展开来,笼罩整座昊天仙山,瞬息锁定山脚后方的灵蔬菜园。
视野之中,一道纤细灵动的身影正蹲在菜畦之间,踮着脚尖、探出半个身子,小手高高扬起,差一点就够到藤蔓上挂着的一颗圆润青嫩小南瓜,眉眼弯弯,满脸得逞在即的窃喜,摆明了又想偷偷浑水摸鱼,顺走宗门蔬果,给自己中午加餐。
真是个闲不住的家伙。
我神念一动,隔空开启体内自成一方天地的空间,轻声落字:“进来。”
下一秒,菜园中那道身影瞬间凭空挪移,转瞬落入我静谧辽阔的体内空间之中。
刚一落地,媳妇略带气急的清脆喊声便立刻在洞天里响起,带着满满的不甘与委屈:“哎呀!马上就能摘到了,就差一点点!你就不能等等我?你赔我的减肥小南瓜!”
话音未落,便听见窸窸窣窣的轻响,她已然熟练地从随身储物袋摸出一根水灵灵的嫩黄瓜,咔嚓咬了一大口,清甜汁水四溢,吃得一脸满足,半点没被突然挪移的慌乱,只剩错失小南瓜的懊恼。
我不用看也能想象她鼓着腮帮子、边吃边碎碎念的可爱模样。
想来这些日子,她怕是把昊天门的菜园子顺了个遍,各种灵蔬鲜果从未断过,怪不得日日悠闲自在。
我失笑摇头,收回漫天神识,不再理会洞天里偷吃解馋的家伙。
诸事落定,无需再多做停留。
我转身抬手,示意山下数万将士列队返程。
浩浩荡荡的天权铁军井然调转阵型,数十万甲士步履整齐、落地无声,数十万道身影联袂腾空,行云流水、肃然规整,朝着瑶光大陆中央的皇城天际掠去。
一路横渡万里山河,掠过满目疮痍的乱世疆土,昔日战火狼烟早已尽数消散,阡陌复耕、生灵归安,处处都是新政落地后的安稳生机。
不多时,大军护拥着我,稳稳落于瑶光大陆旧朝皇城之巅。
抬眸望去,眼前这座前朝帝王居所,极尽奢华、冠绝四方,一眼望去,便知是倾尽整片大陆之力堆砌而成的权柄中枢。
整座宫殿群落依山傍势而建,层层玉台叠峦而上,百丈白玉石阶光洁莹润,无半点尘埃瑕疵,皆是万年暖玉整块雕琢而成,触手生温、流光内敛。殿身立柱通体采用深海玄金缠纹,盘龙绕凤、纹路繁复,每一道鳞爪、每一缕云纹都雕刻得栩栩如生,似欲破壁腾飞。
重檐殿角悬挂着密密麻麻的七彩琉璃风铃与千年暖玉灯,日光洒落,琉璃折射出万千虹光,玉灯流转氤氲灵韵,十里宫阙流光溢彩、璀璨夺目。殿顶覆盖的不是寻常砖瓦,而是罕见的星辰陨铁,入夜可引星辉落殿,白日则凝天地灵气,整座大殿常年灵光萦绕、仙雾缭绕。
殿外广场宽阔无垠,地面以紫金灵岩铺就,坚硬无比、光洁如镜,可映人影、可承万军。四周矗立着数十尊丈高的上古瑞兽石像,威严肃穆、镇守四方,自带一股皇家霸道气韵。
殿内更是奢华到极致,四壁镶嵌无数夜光宝珠、深海灵晶,无需烛火便昼夜通明。地面铺着极地冰蚕织就的云纹锦毯,脚踩其上绵软无声、暖意融融。梁柱之间悬挂着千年垂丝海棠玉璧、诸天奇珍摆件,案几陈列着上古法器、传世宝器,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我立在大殿正门,眸光淡淡扫过这满目极致的繁华奢靡,心底只剩一片冷然通透。
这般雕梁画栋、金玉满堂,步步是珍宝、处处是奢华,哪里是什么帝王居所?
分明是前朝历代掌权者,层层盘剥万民、搜刮民脂民膏,榨干无数底层修士与凡人的血汗血泪,方才堆砌出的一己享乐之地!乱世百年,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饱受战火苛税之苦,寒门修士苦修无门、资源被权贵垄断,可高居庙堂的掌权者,却躲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醉生梦死、奢靡无度。
这每一寸金玉、每一件奇珍、每一方繁华,底下都压着万千苍生的疾苦与叹息。
我眸光微敛,压下心底浮沉的思绪,抬步踏入主殿。
恢弘辽阔的紫宸大殿之内,气息肃穆、气场凛然。
殿中两侧,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整整一百零八位贴身核心将士,笔直伫立、分列两厢,身姿挺拔如松、气度凛然如剑。
历经半年整肃修行、战火淬炼,又严格恪守我定下的新规军纪,无人懈怠、无人逾矩。此刻全员修为尽数稳稳扎根炼虚大境,虽因根骨机缘不同,有初阶、中阶、高阶的细微差距,却无一人掉队、无一人落境,全员战力齐头并进,早已是诸天顶尖的无上战力。
更难得的是,这半年来,他们彻彻底底践行了我定下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治军严明、爱民护民,征战不扰民、驻兵不害民、治世不欺民,四陆之内无半分负面传闻,万民称颂、百姓归心。
看着眼前这支军纪严明、忠心赤诚、战力无双的铁军,我心底生出几分真切的欣慰。
我缓步踏上九层白玉台阶,落坐至高无上的帝尊主位。
宽大的紫金龙椅温润厚重,俯瞰整座大殿,自带镇压诸天的磅礴气场。我目光温和扫过下方百八位大将,声音沉稳有力,响彻整座恢弘大殿:
“半年征战,诸位随我平定四陆、终结乱世,严守军纪、护佑万民,有功于天下,有德于苍生。人人恪尽职守、潜心修行,未曾懈怠分毫,甚好。”
“如今五陆已定、新政落地,乱世初平、百业待兴。往后诸位更要坚守本心、恪守规矩,不恃强凌弱、不仗功骄纵,继续护一方安稳、安一方万民。修行稳步精进,初心始终不改,与我共造诸天盛世。”
话音落下,殿中一百零八位将士齐齐躬身俯首,声浪铿锵、震彻大殿:
“谨遵大帝谕令!誓死追随,不忘初心,护佑诸天,永世不渝!”
整齐划一的应答雄浑厚重,带着绝对的忠诚与笃定,回荡在整座宫阙之间。
就在殿内肃穆长存之际,一道沉稳清雅的通传声自殿外传来:
“天璇主事,张山峰,觐见大帝!”
话音未落,一道一袭紫衣道袍的修长身影,缓步踏入大殿之中。
张山峰素来沉稳内敛、心性笃定,一身素雅紫袍裁制得体,衣袂干净无尘,墨发束起、面容清俊,眉眼间尽是历经世事的成熟稳重,褪去了早年的青涩莽撞,多了几分执掌一方大陆的上位气度。
他快步穿过殿中广场,行至玉阶之下,并未行军中跪拜大礼,只是微微躬身,开口一声称呼,简单直白,却让我心底倍感亲切温暖:
“老板,我来了。”
相较于天下人人敬畏的“大帝”尊称,我始终更喜欢这一句平平淡淡的“老板”。
简简单单两个字,瞬间拉回无数过往记忆。
犹记初见之时,他只是诸天底层一名资质平平的炼气小修士,身世飘零、修行艰难、前路渺茫。是我一路提携、亲身授道、铺路护持,让他如同坐火箭一般,从微末蝼蚁逆流而上,跨越无数修行天堑,短短时日逆袭成长,登临炼虚大能之境,执掌天璇大陆,成为一方诸天巨擘。
昔日懵懂小修士,如今已然能独当一面、稳守一方疆土,不负栽培、不负初心。
我眼底漾起一抹温和笑意,轻声开口问询:“一路奔波而来,辛苦了。白素贞近来如何?修行可还安稳?”
张山峰垂首恭谨应答,条理清晰、事事周全:“回老板,白师妹一直在燕子客栈静心闭关修行,修行无碍、心境稳固,一应起居、灵材、护法事宜,属下早已尽数打点周全,无任何人打扰,老板尽可放心。”
“好。”我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道来。
张山峰抬眸,目光坦荡,继续躬身禀报此番来意,句句属实、条理分明:
“此前天枢大陆张城主,亲赴天璇与我相见,多次问询老板过往诸事、如今近况。属下知晓的渊源与布局,皆如实告知。恰逢我天权大军大捷、五陆一统,天下大势尘埃落定,天璇、天枢两大古陆,素来与老板渊源极深,远超世人所知。”
“故而我与张城主、公孙盛及一众核心将领反复商议斟酌,天权诸将是老板一手培植的麾下铁军,我也是老板亲手带出的门人部属,唯独张城主无半分属下名分。但张城主亲口坦言,自身与老板牵扯极深、渊源匪浅,只需老板一见,便知分晓。”
“如今五陆归统、大势既定,为定诸天格局、安天下民心,我等众人一致商议,愿共尊老板为诸天紫薇大帝,统领七陆、执掌乾坤。此番决议,是所有人同心所愿,一切最终定夺,还需老板圣裁!”
话音落毕,他深深躬身,姿态恭敬、心意赤诚。
殿内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尽数肃然躬身,齐声高呼,声震宫阙、响彻云霄:
“请大帝定夺!!!”
雄浑声浪层层叠叠,激荡在恢弘大殿之中,威势浩荡、震慑人心。
满殿尊崇跪拜,诸天格局尽付我手。
我端坐至高帝座,眸光沉静淡然,俯瞰下方一众忠心追随者,抬手轻压,满堂声浪瞬间骤停,大殿重归肃穆宁静。
我唇角微扬,声音清越,落字铿锵:
“不急,诸天格局、名分尊位,皆是外物。张城主远道而来,又与我渊源深厚,那便——”
“传我令,请天枢张城主入殿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