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耐着性子翻完几篇作文范文,草草扫过几眼,便抓起笔杆伏案动笔。我在一旁陪着老二温习功课,时不时抬眼留意他的状态,本以为他多少能静下心好好书写,谁知目光一扫纸面,瞬间只觉得脑袋嗡嗡发胀,一腔火气直往头顶冲。
只见本子之上,字迹歪歪扭扭,笔画肆意潦草,横不平竖不直,笔画缠缠绕绕挤作一团,活脱脱如同随手涂鸦的鬼画符,别说工整清秀,就连辨认起来都要费上几分力气,通篇看着杂乱不堪,半点初一学生该有的端正模样都没有。
我胸中怒火瞬间翻涌,一股憋闷之气堵在心口,险些当场厉声训斥,可转念一想,这孩子本就心性浮躁,又带着起床气,若是言辞太过严厉,定然会激起他的逆反心理,到时候非但不肯好好改正,反倒愈发抵触学习,得不偿失。
几番隐忍克制,我硬生生压下满腔怒火,语气尽量放缓,沉声叮嘱道:“静下心把字写工整,一笔一划慢慢来,字迹潦草不行,写不好就重新誊写一遍。”
话语点到为止,再多重话半句都未曾多说,只能暗自憋下满心无奈,任由他自顾自书写。
没过多久,老大便匆匆停笔,草草写完一篇作文,一脸轻松地将本子推到我面前,全然没有半点自查自纠的意识。我让他自己借助工具自行评分,梳理文中存在的纰漏与不足,好好找找自身问题所在。
他随意浏览两眼,满不在乎地随口评定,直言这篇作文还算不错,满分四十分的作文,自认足足能拿到三十分,言语之间满是自得,丝毫不见半分谦逊自省。
我见状只觉得心头一阵无力,暗自苦笑不已。世上最让人无奈的从不是能力不足,而是明明漏洞百出,自己却浑然不觉,满心觉得已然做得极好。本该满心疑惑思索为何拿不到更高分数,一心查漏补缺力求精进,可到了他这里,只求堪堪及格过关,敷衍了事便是万事大吉,这般散漫懈怠的学习态度,实在让人忧心不已。
我耐着性子接过作文本逐字逐句细细审阅,越看越是心头郁结,火气不住往上冒。通篇看下来,错字别字随处可见,简简单单的常用字词频频写错,单单错别字一处便足足要被扣去三分;行文语序混乱生硬,多处语句衔接不畅,读起来磕磕绊绊,文意表达含糊不清,又凭空丢掉两分;段落之中标点符号乱用一气,该停顿不停顿,该断句不断句,标点使用错漏百出,再度扣除两分。
除此之外,最关键的篇幅字数严重不足,内容单薄干瘪,寥寥数语草草收尾,没有细节描写,没有情感抒发,空洞乏味,单单字数不达标这一项,又足足扣去三分。
零零总总扣除下来,实际得分远不及他自我评定的分数,种种问题堆积在一起,看得我眉头紧锁,满心憋屈无处抒发。
我压着心头烦闷,轻声询问他:“明明篇幅还远远不够,内容也写得太过简略,为什么不多增添一些内容,把作文写饱满一些?”
本以为他会虚心听取建议,反思自身不足,不曾想他当即挺直身子,理直气壮地反驳起来,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与肆意胡闹:“写那么多字干什么?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当个大文豪,长篇大论写个没完没了?凑够字数交差不就行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把我噎得哑口无言,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劝导。
我站在原地,只觉得满心郁闷又万般憋屈,一腔苦心全都落了空。平日里费尽心思操心学业,想方设法为他规划学习路径,盼着他能够端正态度,踏实上进,趁着年少打好学识根基,将来少走弯路。可孩子偏偏心性贪玩,一心只想着敷衍完成任务,把学习当成负担,丝毫体会不到为人父母的良苦用心,反倒觉得诸多管束皆是多余。
满腔的期许慢慢化作无尽的无奈,纵有满心道理,面对孩子这般随性散漫、理直气壮的态度,也只能暗自叹气,所有急躁与怒火尽数压在心底,只能慢慢开导,循序渐进引导,再多焦躁气愤,也只能默默隐忍下来。
好不容易等老大磨磨蹭蹭把两张生物卷子写完,他把笔一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一副终于完事的懈怠模样,半点没有要自查错题的意思。我深吸一口气,拿过卷子和答案,耐着性子逐题对照批改,原本还强压着烦躁,可红笔越勾,脸色越沉,心口那股火气直接窜到头顶,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两张卷子加起来,堪堪刚过60分,还是踩着及格线的那种,多一分都没有。
我盯着那刺目的红色对号、错号,还有满篇空白、胡乱蒙写的答案,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刚才在九霄云外刚升华稳固的大乘意境,都被这分数气得隐隐晃动,险些直接倒退!
泥马的,这哪里是不会,分明是压根就没往心里去,从头到尾根本没学懂!
人体的呼吸、膈肌升降的原理、体循环肺循环的路径……这些知识点翻来覆去就那几个核心逻辑,很难吗?膈肌一收缩,胸腔容积变大,不就是吸气;膈肌一舒张,胸腔容积变小,不就是呼气?就这么简单的道理,他能颠三倒四写反八遍!
血液从左心室泵出、绕全身回流右心房,肺循环走心脏到肺再回心,连最基础的循环方向、血管名称,他全都是瞎填乱蒙,要么空白一片,要么写得驴唇不对马嘴,连最基础的概念都一窍不通,完全是靠运气蒙及格!
我攥着红笔,指节都捏得发白,胸口闷得发疼,气得脑子嗡嗡作响,感觉脑血管都在突突蹦跳,血压蹭蹭往上涨。
淡定!淡定!
我死死闭着眼,在心里疯狂默念,一遍又一遍自我安慰:亲生的,亲生的,气坏自己不值当,刚稳住的意境不能崩,不能跟孩子置气,不值得……
可越想越气,越看越心梗,那股火气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我胸口发闷。
我强压着滔天怒火,把卷子推到他面前,声音都忍不住发沉:“把错题自己看一遍,用豆包查知识点,弄懂错在哪,一会我考你。”
他满脸不情愿地挪过卷子,眼神飘来飘去,压根没落在题目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目光一个劲往床头的手机瞟,魂早就飞到游戏和短视频里去了。说是复习错题,不过是装装样子,眼睛盯着纸面,心思早就飘到九霄云外,半字都没往脑子里进。
我耐着性子等他磨蹭完,逐题重新考他:
“吸气的时候膈肌是收缩还是舒张?”
他眼神飘忽,半天憋出两个字:“……舒张?”
“体循环从心脏哪个腔开始?”
他眉头皱成一团,胡乱猜测:“右心室?”
“肺泡和血液的气体交换是什么?”
他直接摇头,满脸不耐烦,语气都带着抵触:“不知道,忘了。”
我问得耐心十足,字字句句都往知识点上引;他答得敷衍至极,字字句句都透着不耐烦,满心满眼只想着赶紧结束,好去摸手机。
我是恨不得把知识点掰碎了喂进他脑子里,他是恨不得把我这些讲解当成耳旁风,半分都听不进去。
我在这边心急如焚,怕他基础打不牢、越落越多;他在那边魂不守舍,只觉得我啰嗦烦人,耽误他玩乐。
好不容易把两张卷子的错题彻底捋完、讲完、盯他订正完,我整个人都松了劲。
老大“呼”地长出一口气,像卸下千斤重担,一把抓过手机,整个人瞬间活了过来,眉眼都亮了,彻底沉浸在自己的快乐里。
而我,也瘫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憋了整整一上午的浊气,心里只剩一个念头:终于踏马的完活了!
看着他玩手机的背影,我心里又酸又闷又无奈。
臭小子,你以为只有你熬得难受?
我这个年纪,早就过了读书上学的年纪,初中生物这些东西,就算当年学过,也早二三十年,忘得一干二净了。为了辅导你,我得跟着你重新学,先自己看懂知识点、弄懂错题、理清逻辑,再一字一句讲给你听。
我不是天生就会这些,是在陪着你从头念书、重新学习啊!
可这些话,堵在我嘴边,看着他满不在乎的样子,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声的长叹。
我瘫在椅子上缓了好半天,才从刚才辅导作业的憋闷里回过神,抬手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稳稳指向下午两点多,一上午的鸡飞狗跳,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窗外的天比清晨还要阴沉,原本就厚重的乌云压得更低了,灰黑得发沉,天地间昏昏暗暗,连风都带着黏腻的湿冷,吹得窗户微微作响,明晃晃一副大雨将至的模样。我随手又点开天气预报,屏幕上的雨云图标密密麻麻,直白地显示着暴雨即刻就到,且整夜不停,丝毫没有转好的迹象。
想到媳妇还在店里,下雨天阴冷又没人,守着空荡荡的铺子,还要赶着大雨赶路,我心里瞬间揪了一下,立马拿起手机拨通她的电话,声音里满是心疼:“你别守着了,赶紧收拾收拾东西,我马上过去接你回家,这雨说下就下,别被淋在路上。”
挂了电话,看着窗外愈发暗沉的天色,冷风裹着潮气往屋里钻,浑身都透着阴冷的凉意,脑子里下意识冒出来一个念头:这种阴雨天,最适合围在一起吃顿热辣辣的火锅了。
滚烫的锅底咕嘟冒泡,肥牛、毛肚、青菜往锅里一涮,再喝上一口热汤,浑身的寒气和疲惫都能一扫而空,正好能消解这一整天的糟心与疲累。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硬生生掐灭了——
晚上还压着老大一张语文、一张数学两张卷子没写,还要盯着他订正、讲解、复盘,光是想想,太阳穴就又开始突突直跳,满心的期待瞬间化作头疼,刚放松一点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罢了罢了,火锅再香,也躲不过夜里的作业关。
我站起身,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满心无奈地拿起外套和钥匙,准备出门接媳妇回家。
屋外阴云密布,大雨将至;屋里还留着未完成的课业,头疼不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唯有即将见到媳妇、能躲开片刻辅导作业煎熬的心思,成了这阴沉午后里,唯一一点盼头。
总算,把这兵荒马乱、憋闷又磨人的一整天,硬生生熬到了头。
傍晚的阴雨下得密密麻麻,接回媳妇,简单对付了口晚饭,便又一头扎进辅导作业的琐碎里。老大依旧是磨磨蹭蹭、心不在焉,讲过的知识点反复错,叮嘱过的字迹依旧潦草,我强压着一遍遍涌上的烦躁,耐着性子一题题盯、一句句改,没有再发火,也没有再焦躁。
再难的路,总得一步一步走;再难懂的知识,总得一点一点抠。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今天弄懂一道题、记会一个知识点,明天再多巩固一分,日积月累,总会有通透开窍的那天。
坚持就是胜利,加油!
我在心里一遍遍默念,不停地给自己打气,把满心的疲惫、憋屈、无力,全都化作咬牙坚持的底气。为人父母,本就是这样一场漫长又磨人的修行,没有捷径,只能硬扛,只能慢慢熬。
夜色渐深,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孩子们沉沉睡去,媳妇也累了一天早早歇息,我躺回床上,闭上酸胀发沉的眼睛,在彻底熄灯的那一刻,凡尘俗世里这一天的鸡飞狗跳、烟火煎熬,便彻底宣告结束。
所有的作业焦虑、生意烦心、阴雨郁闷,全都被黑夜轻轻吞没。
下一秒,沉寂的神识缓缓挣脱肉身的桎梏,如同星河落影,无声穿梭过虚无的时空界限,在遥远的天璇大陆、那座烟火鼎盛的燕子坞里,稳稳依附载体,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