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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你之所以看不到晴天,只是因为你站的不够高!

    饭馆里的惊议还在断断续续飘过来,天权的炮火、紫薇大帝的威名、开阳大陆的覆灭在即,桩桩件件都是旁人眼中掀翻星海的大事,于我而言,却还不如桌上一碗热汤来得实在。

    伙计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快步上桌,酱色的红烧灵鱼裹着浓汁,小炒灵蔬鲜脆爽口,还有一锅炖得奶白的菌汤,香气直往鼻尖钻,瞬间把周遭沉重的议论声都冲淡了。

    媳妇早就被饭菜勾得眉眼弯弯,全然忘了方才听来的惊天秘闻,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鱼肉递到我碗里,又捧着小碗小口喝汤,唇角沾了一点油星,模样娇憨又可爱。我伸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唇角的油渍,她抬眼瞪我一下,却笑着把碗里最嫩的鱼腹肉夹给我,小声嘟囔:“就你会捣乱,快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听他们说半天,也没这口热饭舒服。”我笑着应下,慢条斯理给她布菜,挑掉鱼刺、夹好素菜,全然不管邻桌还在心惊胆战地聊什么百万大军、炼虚大能、炮火屠城。

    媳妇扒了两口饭,忽然凑过来,用筷子尖轻轻戳了戳我的手背,眼尾带着狡黠的笑:“喂,威震诸天的紫薇大帝,要不要臣妾给你布菜呀?”

    我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故意板起脸,眼底却全是笑意:“帝后这般贤惠,朕心甚慰,回头赏你十串街边的糖糕。”

    “谁要糖糕,我要刚才看中的那支珍珠钗。”她顺势靠过来,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小女儿的耍赖,全然没把什么大帝、帝后的名头放在心上。

    “买,全都买。”我满口应下,只要她开心,别说一支发钗,便是把整条街市都搬来,也不过是抬手的事。

    夫妻俩就这般旁若无人地打闹说笑,你喂我一口汤,我抢你一块菜,寻常夫妻的粗茶淡饭,反倒比任何仙门盛宴都要暖心暖胃。邻桌的惶恐敬畏、外界的战火纷争,全都被隔绝在这一方小小的饭桌之外,这里只有热气、饭菜香,和彼此眼底的温柔。

    不多时,一桌饭菜吃得干干净净。我牵着心满意足的媳妇起身结账,推开饭馆门,傍晚的风裹着街市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夕阳把街巷染成暖金色,行人慢悠悠踱步,商贩收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温柔又安稳。

    媳妇挽着我的胳膊,指尖把玩着刚买的琉璃手串,脚步轻快地往热闹处走,一会儿被糖画摊子吸引,拉着我去看老师傅画龙凤;一会儿又蹲在街边,逗弄着摇尾巴的小灵犬;路过卖鲜果的摊子,便挑两串晶莹的灵果,边走边吃,甜汁沾在唇角,都被我笑着拭去。

    旁人敬畏如神、不敢直视的紫薇大帝,此刻不过是个陪着妻子逛街、耐心十足的寻常夫君;诸天万界闻之色变的无上大能,满心满眼,只有身边人的笑颜。

    至于开阳大陆的战事、天权军队的反攻、天下万民的生计,我半分都未曾放在心上。

    世人总说达则兼济天下,可他们从不懂,我所谓的“达”,从不是统御万界、手握生杀,而是能这般安安稳稳陪着心爱之人,虚度这温柔光阴。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这话不假。

    只是他们不知道,我脚下分着两个世界。

    本体位面的我,被柴米油盐捆得死死的,每天为了生计奔波劳碌,在琐碎日常里挣扎求生,连片刻清闲都是奢望,只能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独善其身,自顾不暇。

    而此刻这个载体位面,我抛却了所有权柄责任,抛开了万丈修为带来的牵绊,本就是来游历人间、享受安稳的。

    天权的江山,自有手下人打理;开阳的战事,自有军队去平;万界的纷争,自有天道规则运转。

    这些大事,从来都与我无关。

    我现在,穷得只剩下用不完的时间,和陪她逛遍街巷的体力。

    别的,什么都不想管,也懒得去管。

    夕阳渐渐沉落,暮色漫过燕子坞的大街小巷,灯火次第亮起,映得满街温柔。我牵着笑意盈盈的她,慢慢融进漫天灯火里,一路说说笑笑,往更深处的烟火人间走去,身后的纷纷扰扰、惊天秘闻,终究都成了与我无关的过眼云烟。

    斗转星移,意识骤然抽离载体位面的烟火街巷,猛地坠回闷热的8楼,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阴沉天色。

    又是本体位面,一个平平无奇的礼拜六清晨。

    天还没彻底亮透,却亮得发闷,整片天空都被厚重的乌云死死裹住,灰扑扑、阴沉沉的,像一块浸满了水的脏棉絮,低低地压在楼顶,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闷得人胸口发堵。窗外的树叶蔫头耷脑垂着,连平日里叽叽喳喳的麻雀都不见踪影,空气里满是潮湿的霉味,混着楼下巷口垃圾桶散出的淡淡异味,让人刚一睁眼,心头就压上了一团躁火。

    我摸过枕边发烫的手机,眯着眼点开天气预报,屏幕上那一串连续四天阴雨、中雨转大雨的标识,瞬间把最后一点睡意炸得烟消云散,心底的烦躁直接翻涌到了嗓子眼。

    “娘的……”忍不住低骂一声,烦躁地把手机砸在枕头边。

    昨天就是这破天气,从傍晚五点整开始,瓢泼大雨说下就下,噼里啪啦砸了整整大半夜,直到后半夜才勉强停住。本来正是三伏天最热的时候,是雪糕、冷饮、冰饮这类生意的黄金旺季,天越热、太阳越毒,街上的人流就越多,冰柜里的货走得就越快,一天的营收能顶平日里两三天。可这场连阴雨,直接把整条街的生意浇了个透心凉——路上没行人,街边没食客,连出来买菜的街坊都少得可怜,冰柜里的冰品、冷饮安安静静躺着,压根没人问津,一天下来,营业额砍了大半,连本钱都没赚回来多少。

    本以为雨停了能缓口气,结果天气预报明明白白显示,这阴雨天根本没完,接下来整整四五天,全是阴雨连绵的日子,连个半天晴天都没有。

    “Shit!Fuck you!”

    我攥紧拳头,狠狠砸了一下床垫,满心都是憋屈和无力。

    这鬼天气,简直是往人饭碗里泼冷水!夏天做冰品冷饮,本就是靠天吃饭,太阳就是最金贵的财神爷,雨水就是砸生意的扫把星。连着几天阴雨,气温骤降,谁会大热天里冒雨买冰吃、买冷饮喝?冰柜里囤的货一天天耗着,电费一分不少交,进货的本钱压在手里,房租、杂费、日常开销一分都不能少,全指着晴天旺季回本赚钱,这下倒好,直接被一场连阴雨堵死了路。

    心底那股憋屈劲一上来,载体位面里通天彻地的神通记忆,瞬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抬手驱散漫天乌云?

    弹指拨走连绵雨气?

    让阴沉天幕豁然开朗,让炽烈阳光重新普照大地?

    这些念头疯了一样在脑子里打转,甚至连施法的手法、引动能量的触感都清晰无比。对如今的我而言,这不过是举手之劳,连一丝力气都不用费,只要心念一动,就能让这片天空放晴,让太阳重新出来,让街上人头攒动,让我的生意重回旺季。

    我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盯着那团沉甸甸的雨云,真的想了又想,纠结了又纠结。

    可最终,还是长长叹了口气,把这股冲动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能干,也不敢干。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这方本体位面的自然天道,自有它的运行规律,阴晴雨雪、旱涝冷暖,都是天地气运流转、水汽循环平衡的结果,不是凭空而来,也不是凭空而去。我在这里强行出手,抬手驱散这片区域的乌云、止住即将落下的雨水,看似是遂了自己的心愿,救了自己的生意,可本质上,是硬生生打破了自然的平衡。

    就好比一个装满了水的蓄水池,你在这里强行堵死出水口,不让水流走,那多余的水压,就会顺着池壁往别的薄弱处冲,要么冲垮别处的堤岸,要么在别的地方憋出更大的洪涝。

    这片天地的水汽总量是定的,我把本地的乌云强行驱散,本该落在这片土地上的雨水,不会凭空消失,只会被天道平衡之力,硬生生推到别的地方——或许是隔壁本该晴天的乡镇,或许是远处本就怕涝的村庄,或许是某个已经饱受雨水困扰的地方。我这里晴了,生意好了,那些被转嫁了雨水的地方,就会遭遇无端的涝灾、连绵的阴雨天,庄稼被淹,道路泥泞,百姓出行受阻,甚至有人会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水,遭受损失、遭遇麻烦。

    这就是蝴蝶效应。

    我在这里轻轻扇动一下“驱散乌云”的翅膀,看似微不足道,却会在千里之外,掀起一场始料未及的风雨灾祸。

    为了自己一己私利,为了这点生意营收,干预天地自然规律,转嫁灾祸给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实在没必要,也太过自私。

    说到底,不过是生意差几天,不过是少赚一点钱,不过是日子紧巴一阵子,熬一熬,等雨停了,天放晴了,一切总能慢慢缓过来。

    可若是逆天行事,搅乱天道平衡,引发一连串无法挽回的连锁灾祸,那份因果,那份亏欠,才是真正背负不起的。

    我再次看向窗外阴沉的天,长长吐出一口闷在胸口的浊气,眼底的烦躁渐渐散去,只剩下满心的无奈妥协。

    算了,由它去吧。

    下雨就下雨,阴天就阴天,顺其自然就好。

    我撑着发酸的腰背坐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慢悠悠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串轻微的闷响,驱散了被窝里残留的慵懒,也散了几分方才因阴雨生意憋出的郁气。

    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玻璃上,望着窗外那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灰蒙天幕,脑子里忽然蹦出一句话:你之所以看不到晴天,是因为你站的不够高。

    是这样吗?

    我唇角微勾,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不再困于这方寸小屋的烦闷,也不再纠结人间的阴晴得失,缓缓闭上双眼,放松周身所有心神,将沉寂的神识彻底放开。

    没有磅礴的灵力波动,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缕无形无质、温润通透的神识,如同清晨舒展的薄雾,从身躯中缓缓溢出,贴着楼宇、顺着风势,不急不缓地向上攀升、扩散。神识最先笼罩的,是乌云之下的凡尘俗世。

    目光所及,不再是窗前一隅的狭窄街巷,而是整座绵延无际的城市。

    厚重的乌云像一张巨大的灰黑色棉毯,严严实实地罩在城市上空,把天光遮得一丝不剩。整座城都浸在昏沉、阴冷的底色里,空气里浮着细密的雨雾水汽,吸一口都带着黏腻的湿凉。

    低矮的老城区里,瓦片屋顶潮乎乎地泛着水光,昨天夜雨留下的积水,在低洼的巷子里汇成一滩滩浑浊的水洼,电动车驶过,溅起一圈圈细碎的水花。主干道上车流缓缓挪动,车灯在阴雾里晕出朦胧的光晕,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长带,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出模糊的倒影。

    街边的商铺大多还没全开,只有早点铺冒着白腾腾的热气,玻璃橱窗上蒙着一层水雾;行人裹紧了薄外套,低着头步履匆匆,伞尖滴着水,没人愿意抬头多看一眼这恼人的阴天。行道树的叶子被水汽泡得发沉,蔫蔫地垂着,连风都是软的、湿的,带着一股雨后泥土与市井混杂的沉闷气息。

    没有光,没有暖意,天地间只剩一片灰蒙蒙的压抑,这就是凡人抬头可见的全部世界,也是我此刻肉身被困住的、满眼阴雨的人间。

    神识继续向上,毫无阻碍地钻进厚重的云层深处。

    脚下是沉郁的人间,周身已是完全不同的天地。

    这里根本不是看似平静的乌云,而是一片狂暴涌动、气象万千的天地秘境。

    无数厚重的云团相互挤压、碰撞、翻滚,像是深海里奔腾的黑色浊浪,又像是混沌未开时的苍茫气浪,灰黑、暗青、墨紫的云气交织缠绕,以肉眼不可见的狂暴速度疯狂奔涌。云团摩擦的瞬间,空气中充斥着密密麻麻的静电,无形的能量在云层里肆意乱窜。

    下一秒,刺眼的银蓝色雷光骤然撕裂云幕!

    一道、两道、千万道!

    闪电如同天神挥舞的银色长鞭,在厚重的云团中疯狂穿梭、炸裂,照亮整片昏暗的云境。有的雷光细如银丝,蜿蜒游走;有的粗如山岳,横贯天际,劈得云浪翻涌,爆出震耳欲聋的雷鸣。

    雷声不是地面听到的沉闷轰鸣,而是近在耳畔的、震彻神魂的咆哮,轰隆隆、咔嚓嚓,连绵不绝,是天地力量碰撞的原始声响。云隙间,细密的冰粒与雨珠被狂风卷动,如同无数锋利的碎玉,在雷光电火中飞速穿梭;云层深处,气压扭曲,光影变幻,时而暗沉如夜,时而刺目如昼,阴寒、狂暴、苍茫、壮阔,所有矛盾的气息在这里交融,形成令人心悸的自然奇观。

    没有人间的烟火琐碎,只有天地最原始的力量博弈,凶险、震撼,却也藏着天地法则最本真的模样。

    神识再往上,轻轻一挣,彻底冲破云层壁垒。

    刹那间,整个世界,豁然开朗。

    眼前再也没有半分阴沉晦暗,只剩下极致辽阔、澄澈到极致的万里晴空。

    脚下是无边无际的云海,层层叠叠、蓬松绵软,如同凝固的万顷雪浪,又像是铺满天地的纯白棉田,在阳光下泛着温润耀眼的柔光。云海起伏绵延,一眼望不到尽头,浪尖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云浪沟壑处晕着淡淡的浅蓝,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头顶是深邃无垠的苍穹,那种蓝,是洗尽铅华的湛蓝色,高远、通透、无边无际,没有半片乌云,没有一缕雾气,干净得仿佛整块无瑕的蓝宝石。

    炽烈的金色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洒下来,温暖、明亮、浩荡,洒在云海之上,洒在无垠天际,也洒在舒展的神识之上,暖意通透神魂,把所有的烦闷、压抑、焦躁一扫而空。极目远眺,天地一线相融,云海接天,苍穹无尽,视线能一直延伸到天地尽头,看到山川大地的轮廓,看到日月流转的轨迹,看到星辰初现的微光,看到这世间最壮阔、最永恒的晴朗风光。

    原来不是没有晴天。

    只是身处低谷的人,被云层遮住了双眼。

    只要站得足够高,便真的能越过所有风雨阴霾,看见永远高悬于九天之上的,万里晴空,阳光普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