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我故作玩味,轻轻逗弄着他。
“千真万确!”老板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看着他一脸恳切又绝望的认真模样,我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浓浓的逗弄心思。
暗自暗想:真要是筑基丹摆在你眼前,你这般口口声声拿客栈换,以你商人精打细算、八面玲珑的性子,哪里舍得?到时候定然百般推脱、疯狂讨价还价,哪里还会这般干脆。
思绪一转,我忽然想起往事。
当初刚踏入修行,在天枢大陆五行宗入门修行时,特意给自己和媳妇各备了一枚筑基丹。可我俩修行机缘得天独厚,突破境界从来水到渠成,根本没有半点瓶颈阻碍。媳妇更是一路顺风顺水,稳稳直达元婴圆满红境,只差每日服食紫金葡萄,不多日便能踏入化神期。
我们压根用不上这种低级丹药,两颗筑基丹安安静静待在储物袋里,长年累月无人触碰,一直闲置吃灰。
反正自己无用,不如拿出来逗逗这位愁断肠的老板,若是合心意,索性转手卖给他,还能换些天璇大陆专属的灵溪铜钱,也算不亏。
念头已定,我不动声色,神识悄然沉入胸前贴身内衣里的储物袋,轻轻一勾。
手掌装作在怀中摸索掏取的样子,片刻后,一只温润洁白的瓷瓶赫然出现在掌心。
我手腕一沉,重重往前台一拍。
铛——
清脆一声闷响,瓷瓶稳稳落在木柜上。
我淡淡抬眼:“你看这是什么?”
老板先是眼神迷茫,愣了一瞬,下一秒瞳孔骤然骤缩,双眼瞬间爆发出耀眼精光,浑身控制不住颤抖,声音发飘:“筑……筑基丹?”
“打开看看。”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一旁正要上楼的媳妇连忙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拉住我的胳膊,疑惑问道:“老公你干嘛呢?”
“没事,随便看看。”我温柔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
老板目光死死黏在瓷瓶上,眼神激动到极致,却又满心惶恐,生怕这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害怕是空欢喜一场。
他反反复复看向我,又低头看向瓷瓶,心跳急促,手心全是冷汗。既渴望立刻验证丹药真假,又不敢轻易打开,生怕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身后的老板娘同样呆立原地,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满心忐忑与震惊,紧紧盯着瓷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迟疑许久,老板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拿起桌上瓷瓶。
瓶身圆润细腻,上面工整刻着古雅小楷——筑基丹。
他颤抖着手拨开瓶塞。
刹那间,一股浓郁醇厚、沁人心脾的丹香轰然散开,瞬间弥漫整个客栈大堂,清雅纯正,灵气逼人。
他微微倾倒,两枚丹药滚落掌心,丹体莹润生辉,周身隐隐流转淡淡金色丹纹,光泽内敛,品相绝佳。
夫妻二人并肩低头,目不转睛盯着掌心丹药,双双震惊失语。
“极品筑基丹?!”老板失声惊呼。
“呦呵,你还认得极品丹药?”我笑着调侃。
“不瞒客官,我四处打听许久!普通筑基丹都已经有价无市、有行无市,这种极品筑基丹……更是想都不敢想!”
“丹药终究只是外物,只是突破媒介而已,寻常筑基丹,突破几率也就三成罢了。”我淡淡开口。
“可极品筑基丹,突破几率足足有四五成啊!”老板急忙接话,眼中满是炽热。
“呵呵,话虽如此,修行一事,终究还是看自身机缘与天命。”我慢悠悠说道。
老板呼吸一紧,急忙追问:“客官,这丹药……您卖吗?”
“哦?方才不是说,拿整间客栈换也心甘情愿?”我继续打趣他。
“两颗全都换?”
“两颗,就两颗。”我依旧带着玩笑心态,随口应下。
万万没想到,老板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丝毫讨价还价,雷厉风行到极致。
他立刻小心翼翼把丹药装回瓷瓶放好,稳稳摆在桌上,飞快从柜台底下取出一块古朴木牌,拿起毛笔刷刷几笔写下名字,紧接着毫不犹豫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滴在木牌之上。
木牌瞬间闪过一层淡淡灵光,契约瞬间生效。
不等我反应,他一把将木牌塞进我怀里,语速快得几乎连成一片:“您签上名字,滴一滴鲜血,这间客栈从今往后,就完完全全是您的了!”
话音未落,他反手紧紧拉住还一脸茫然、完全没反应过来的老板娘,脚步飞快,生怕我下一秒反悔变卦,在我们目瞪口呆之中,头也不回朝着客栈门外狂奔而去。
远远一道声音随风传来:“我知道今日占了天大便宜,日后二位但凡有需要,这份人情我必定加倍奉还!”
我站在原地满脸无语,暗自腹诽:
还日后奉还人情?
我连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去往何处都一概不知,往后去哪找你报恩?
这不就跟别人随口一句“改天请你吃饭”一样,空头支票罢了,半分诚意都没有,简直离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低头看向手中木牌,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刘强。
我心里暗骂:好家伙,你还真叫刘强,真是打不死的小强。
最离谱的是,从头到尾,你压根就没问过我同不同意交换,直接就把客栈过户给我跑了!
我拿着那块滴血契约木牌,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忍不住在心里暗骂:
草!这踏马稀里糊涂的,我居然就成这间客栈老板了?
整件事荒唐到离谱,从头到尾不过几句玩笑话,逛着风景聊着天,随口逗了人家两句,两颗闲置发霉的筑基丹,直接把一整栋临水三层木楼客栈换到手了,换谁都反应不过来。
我僵硬地转过头,和身旁一脸错愕的媳妇四目相对。
两人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哭笑不得,满满的茫然与尴尬,大眼瞪小眼,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媳妇嘴巴微微张开,眼底满是震惊,轻轻拽了拽我的胳膊,小声又凌乱:
“老公……咱们……咱们就这么……有客栈了?”
我嘴角狠狠抽搐,满心郁闷无处发泄。
本来我压根没想要他这间客栈,初衷不过是拿出一颗多余筑基丹,随便换点灵溪铜钱,在这里吃喝玩乐够用就行。
哪怕你慢慢还价、慢慢商量、讨价拉锯一下也好啊!
谁让你直接将客栈、二话不说全盘奉上?我又没打算白嫖你的自行车!
好好一场烟雨江南散心游玩,赏美景、吃小吃、住客栈,悠闲自在无比。
结果一个随口玩笑,眨眼之间身份大变,从过路游客,直接变成燕子坞本地客栈东家。
这上哪说理去?简直倒霉又离谱,荒唐又无奈。
我无奈地长叹一口气,转头看向媳妇:“媳妇,还是你来签字吧,滴血认主,这家客栈还得你来掌舵。”
“不不不,老公我不要,我怕疼,还是你来吧,我不想滴血。”她连忙往后缩了缩手,一脸娇气。
我无奈失笑:“笨丫头,你可是马上就要突破化神的大修士了,哪里用针扎?稍稍用功运转灵力,指尖逼出一滴精血就好,一点都不疼。”
“原来是这样吗?”她恍然大悟。
“当然了,傻瓜。你先写上名字,我教你怎么做。”
媳妇乖乖点头,拿起木牌,纤细的指尖握着毛笔,一笔一划落下自己的名字——李小霞。
字迹清秀温婉,柔柔软软的,格外好看。
紧接着按照我教的法门,灵力微微一动,指尖溢出一滴鲜红精血,轻轻落在木牌之上。
刹那间,木牌再次泛起温润青光,光芒流转闪烁,契约彻底缔结完成。
这块木牌通体青润,边缘圆润光滑,刻着细密的天璇符文,正面古朴大气,内里光影层层浮现,清晰浮现出所有信息:
燕子坞燕子客栈
坐落:天璇大陆·燕子坞临水主街
建筑格局:江南原木三层小楼
总面积:约莫两千平米
原持有人:刘强
转让缘由:自愿无条件成交,全产权永久转让
现任主人:李小霞
所有条目一清二楚,神圣又正式,半点反悔余地都没有。
我故作恭敬,弯腰打趣:“得嘞,李老板,现在可否赏脸,带我参观一下您名下偌大的产业?”
媳妇瞬间来了兴致,昂首挺胸,煞有其事地挥了挥手:“走!朕今日就带你,看看朕为你打下的这片大好江山!”
我心里暖暖的,轻轻一笑。
人这一生何其幸运,有人陪你看烟雨风光,你胡闹她配合,你玩笑她附和,一唱一和,嬉笑相伴。世间最好的感情,不过便是这般臭味相投,朝夕相伴。
两人并肩漫步,细细打量整间客栈。
整栋木质小楼足足两千平米,格局通透雅致,完全是地道江南水乡风格。
一楼前厅是待客大堂,宽敞明亮,一旁附带十间杂物、储物、待客偏房,桌椅雅致,青砖铺地,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二楼一共十六间客房,全部向阳安静,每一间都自带临水小阳台,装修素雅温馨,被褥干爽清香。
三楼同样十六间上等客房,视野更佳,居高临下便能俯瞰整条河道烟雨,乌篷点点,青巷如画。
全屋实木雕花,通风通透,不潮湿不阴暗,打理得干干净净,清幽雅致,临水临街,水陆皆便。明明是突如其来得来的家业,却处处规整妥当,温馨安稳,意外又暖心。
我和媳妇正围着客栈契约木牌说笑,还没彻底消化掉从天而降的客栈东家身份,客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青灰色短打、腰佩风部漕运木牌的小厮径直闯了进来,神色倨傲,进门便朗声传话:“风部漕运传令,沿河所有商户东家,明日准时赴漕运公所开会,一年一度的商户审查总结即刻开启,不得缺席!”
话音落定,小厮压根不等我们应声追问,随手将一卷泛黄的文书往柜台上一扔,转身就快步离去,全程面无表情,半点商量余地都没有,仿佛只是例行公事般敷衍。我看着柜台上摊开的漕运文书,再看看身旁同样一脸懵的媳妇,两人相视一眼,皆是无奈苦笑。这边刚接手客栈,屁股还没坐热,那边商户审查、漕运开会的麻烦就接踵而至,这突如其来的东家日子,果然半点清闲都没有。
没等我们收拾好心情,客栈门口又陆陆续续走进来几位旅客,有背着行囊的独行书生,有结伴出游的年轻男女,还有带着孩子的一家三口,皆是趁着烟雨游逛燕子坞、前来投宿的客人。
“老板,办理入住!”
“请问还有空房间吗?要两间相邻的!”
一时间,几道声音同时响起,我和媳妇瞬间慌了神,彻底手忙脚乱起来。
我攥着那枚契约木牌,在柜台里来回打转,翻完抽屉翻台面,压根不知道住房簿、客房钥匙、登记册子都放在哪里;媳妇则抱着一摞干净被褥,站在楼梯口手足无措,想帮忙却又无从下手,急得脸颊泛红。
我翻找半天,好不容易从柜台最底下的抽屉里摸出住房簿,却对着密密麻麻的字迹看得头晕,哪间是空房、哪间已住人,全然分不清;拿起一串串钥匙,更是分不清哪把对应哪间房,拿着钥匙对着门锁来回试,急得额头直冒冷汗。
“老板,您这是第一次看店吧?瞧着这手忙脚乱的样子,可比之前的刘老板生疏多啦!”独行书生放下行囊,看着我满头大汗找钥匙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
旁边的年轻男女也跟着附和,眉眼带笑:“就是就是,我俩还等着放好行李去逛雨巷呢,老板您慢慢找,不急哈哈!”
带着孩子的妇人更是温柔调侃:“看你们夫妻俩这模样,莫不是刚接手这家客栈?倒是实在,半点不藏拙,看着就让人放心!”
我被众人说得满脸窘迫,连连道歉,媳妇也在一旁不好意思地抿嘴笑。好在慌乱之下,我忽然想起之前刘强翻看记录的模样,赶忙翻开抽屉里的备用台账,上面清清楚楚记着客房空置情况、钥匙摆放位置、入住登记流程,一笔一划罗列得明明白白。
靠着台账上的记录,我们才慢慢理清头绪,磕磕绊绊地给几位客人办理好入住、递上钥匙、指引房间。等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我俩双双靠在柜台上,长舒一口气,衣衫都被薄汗浸湿,折腾得腰酸背痛,方才明白,这看似清闲的客栈生意,原来也半点都不轻松。
打发走最后一位客人,我和媳妇并肩站在柜台前,看着被翻得凌乱不堪的抽屉、散落的台账与钥匙,不约而同地收拾起心神。方才手忙脚乱的窘迫还历历在目,两人打定主意,要把这方寸柜台彻底梳理清楚,把所有留存的物件、信息一一摸清。
媳妇轻轻拉开最上层的木抽屉,我则在一旁帮忙规整,指尖慢慢拂过每一件物品。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三本厚厚的台账,一本是客房入住登记簿,每页都记着客人姓名、入住时间、房间号,字迹工整,空房都用红笔圈出,一目了然;一本是客栈日常开销账册,柴米油盐、修缮费用、漕运规费,每一笔都记录得清清楚楚;还有一叠是风部、漕运等衙门往来的公文回执,以及沿河商户联名的文书,全都按时间顺序叠放整齐。我们把这些纸册分门别类,入住簿放在柜台最顺手的位置,账册压在内侧,公务文书单独归拢成一摞,方便日后查阅。
接着是满满一匣客房钥匙,之前被我们翻得七零八落,铜钥匙上都系着小小的竹牌,刻着“206”“312”之类的房间号。我和媳妇耐心地把钥匙按楼层拆分,二楼十六间、三楼十六间、一楼偏房十间,分别用红绳串好,贴上简易的楼层标记,整整齐齐挂在柜台内侧的挂钩上,再也不用挨个试找。
下层的抽屉里,装着客栈备用的灵溪铜钱,我们细细清点了数目,用布包好放在木匣里;一旁是崭新的笔墨、朱砂、空白入住纸,还有待客用的粗茶、干净茶巾,甚至还有修补木桌木椅的小刨子、铁钉,以及给客人应急的针线包、清暑草药。我们把零碎物件一一归类,笔墨摆在柜台台面,零钱匣锁进柜中暗格,应急物件放在最外侧抽屉,随手就能拿到。
两人一边整理,一边默默记下所有东西的位置,把客栈经营的流程、过往的账目、商户相关的事宜全都看了一遍,心里渐渐有了数,再也不是方才那般茫然无措的模样。原本杂乱的柜台,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各类物件摆放有序,一眼望去清爽利落。
我直起身子,轻轻舒展了一下僵直的腰背,抬手揉了揉眉心,看着眼前规整妥当的柜台,又望了望堂内安静的客房区域,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无奈,也有几分踏入新生活的茫然,轻声喃喃自语:
“这就,开始了吗?”